《初倾朝暮》苏涸

4、梨峰决意

　　漫山梨花常年开放，应时如春。春中藏一座锦阁，别致风雅，如仙境，飘然入池。花瓣不一飘零，倒也应了花自飘零水自流。有流烟的灿如星辰。漫山梨树结果，一片如初的白。整座山过分雪白，如画仙境，池水冰凉，便是熙初的梨峰。

　　熙初的记忆里，当她发现这座梨峰时早已在七年前，自己也不知是如何会走到此处，只是跟着路和直觉走着。当年，她仍缕缕青衫，阳光明媚的模样，来到这座梨峰，连自己也惊叹不已。看着朝暮中的各景，刚开始，熙初会奇怪地心痛起来，便是多看一眼梨峰，心就会痛几分。从此，她认定她与梨峰定有深缘。

　　如今，她便希望自己能够安乐于梨峰，因为梨峰对她而言，是种莫名的情愫。

　　正如陆彦所说，熙初不能够死，只因他不准。仅此而已。

　　温暖的阁楼里，阳光正好，慕白色的帘，带着入骨的芬芳，透彻怡人。池泉晶莹剔透，满山梨花竞开，落地一边柔软，似银锦。众霜打落，馨香弥漫，女子安然卧于榻前，凤眸光彩，依旧暗淡。

　　眉目清秀的女子，远山眉如此多娇。女子担忧地望着榻中佳人，已是心疼百般。只闻女子轻唤。

　　“小姐，我是枫婳。你倒是醒醒吧，莫要丢下枫婳，都三个月了，你都睡了这么久。大家都在等你啊，小姐”

　　枫婳哭得梨花带雨，也带几分怜人的模样。自然，佳人旁又怎会缺一个可人呢？枫婳自小就跟着熙初，只不过三年前，熙初深知自己已无法从将军府中脱身，便在将军府中写了信，欲要谴枫婳回乡，莫要让她因为自己而浪费大好年华。为了不拖累她，熙初给了她很多的钱财，也只有枫婳知道，这些钱都是小姐从小到大的私房钱，小姐虽入显赫非常的将军府，但心思玲珑的枫婳又怎会不知自家小姐的处境，如此，小姐待自己恩重如山，她又怎能弃小姐而去。可小姐又怎会允许她再回来，她只能选择来到小姐最爱的梨峰，日夜为小姐打扫阁楼，只等小姐日后过上还日子时再回阁楼时能够与自己相遇，从此便带上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三个月前，她看着自家小姐满身是血的被陆彦抱回来时，她哭的昏天黑地。只是陆彦的一句话支撑到了现在，不然她一样会随小姐而去。那时熙初已然断了气，只是，陆彦说，死不了。她这才勉强相信，有了坚守下去的希望。

　　如今的熙初安然垂眸，美得就像不染凡尘的仙子，她静静地睡着，恍若隔世，如今梨花的开落，阳光这安稳地洒在暖榻前，赋予了生的希望。

　　万千次，朦胧痛苦，只有精致的容颜，貌比女子却惊艳万分的容颜，温凉依旧的的怀抱。只是这一切又这么不真实，零碎不堪的片段，只能让心痛愈演愈烈。

　　梨花依旧朝放满地，如痴如醉，有匪君子一展惊艳素袍倚在雪白中，慵懒不失优雅。白皙皮肤，精致的骨骼，眼眸中分外妖娆。惊艳无比，是一场盛宴之姿。少女入瀑长发，柔顺安逸，侧靠在君子怀中，笑中带着幸福，凤眸光彩无限。

　　只是轻易转身，少女已置身下。浅浅的吻抵在颈间，两人皆是躺在梨花暮地间。不染一尘的衣衫随意地铺洒在漫间梨花间。修长如雪的指尖触到长发，不可一世的温柔。

　　少女嫣然一笑。

　　“可愿娶我？”

　　“好”貌若天人的笑，只是梨花万千皆失色。

　　年月中的约定，不轻易间是多少注定的不休。

　　这句话深深地在熙初朦胧的意识中苦苦挣扎，心尖是一次比一次致命的痛。零碎的片段，每每想要深入便心痛难耐，终究是谁。耳边这么一句话，她只记得这么一句，仅此一句。

　　眼泪不自觉地下落。为什么梦境中听到自己的声音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为何是痛彻心扉，却也不知是何原因。

　　眼泪来势汹汹，这句话在耳边一声又一声。熙初挣扎。痛苦时比死还要难受。究竟是怎样的倾情，看不清的脸庞，却知那人在你心中有多重。

　　枫婳在旁看到如此情景，激动得大叫起来。三个月了，就连她也要放弃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赶快睁开眼睛啊”

　　焦急万分却已待哭腔。

　　凤眸渐渐恢复了光彩，苍白的面容也早已恢复血色。熙初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冰寒的内力强制着，源源不断地向她输入真气。这股内力精神强大，在自己的身体间一点一点的深入，她渐渐缓和。

　　眼睛苦难地睁开。满脸的泪水，枫婳看得伤心。熙初艰难起身，心如死灰。为什么这一次又不能让她如愿。上天，你到底要如何折磨我？

　　枫婳死死拥住毫无生气的熙初，破涕为笑。熙初没问枫婳为何在此。她只是冷冷地推开枫婳。试图走到窗边。由于昏睡时间过长，四肢无力，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在了地上，碰到了桌上的碎花瓷瓶，碎了一地。

　　枫婳赶紧跑过去掺扶。熙初冷冷推开。枫婳看着心疼。歇斯底里地唤着。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越国亡了，栎家只剩小姐了，小姐若不好好活着，对得起老爷，对得起阿心小姐吗？”

　　熙初冷笑，眼泪直流。

　　“我无能为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都失去了。现在甚至要我嫁与敌国的皇子。阿婳啊，你说可不可笑，嗯？”

　　枫婳听得一晃一晃的。她也一同哭。她上前抱紧熙初。

　　“小姐，你知不知道。老爷虽死，但阿心小姐呢。你想想阿心小姐，她也是为了你如今还被困在宫中。阿心小姐并没有离你而去啊。你怎么不想想，她需要你。小姐，你醒醒啊，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熙初此时的狼狈尽是伤城，她真的思考不了这么多，情绪崩溃时又怎能想到，这唯一的一线希望。熙初顿时觉得，只想扇自己几巴掌。

　　枫婳一字一字地说着，每说一字熙初就会感觉像是万箭穿心。跌坐在地上，任枫婳拥着。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自寻死路呢。小姐！”

　　熙初怔怔地看着枫婳。她究竟是怎么了。阿心还在幕朝后宫为了她在忍受一天有一天的危险和侮辱。他们说过，日后定要寻一个心仪之人，共同相守。幕决帝已年老，这不是要活生生地牺牲了阿心的幸福，她栎熙初怎么能够无心到这种地步，还有那样一个人在那冰冷冷的宫廷中替她忍受着痛楚，栎熙初啊栎熙初，你真不是人。你终究是要负阿心的用意吗？

　　“小姐，你若是再自弃。恐阿心小姐就要成为幕决帝的人，她不爱之人。小姐，你振作些啊。”

　　熙初的眼泪更凶猛，止都止不住地决堤着。枫婳紧紧地抱着熙初和她一起哭着，万箭穿心的痛。

　　“爹，对不起。阿心，对不起。阿婳，对不起。”熙初轻轻地说着，眼泪早已淹没。

　　这一刻，她原以为所有人都离去。可是冷静下来想想之后，还有阿心。只要她栎熙初要好好活下去，她要进宫。她不会忍受阿心为了她去过宫门深似海的生活。阿心需要她。风华正茂的阿心怎能忍一个她不爱的人轻贱。她们曾一同说好要找一个如意郎君，又怎能让她为了自己牺牲，只怕她慢一刻都不行。她必须入宫，而如今要尽快地接近宫门，唯一的办法就是选择嫁与十七皇子。罢了，她栎熙初一生失去的这么多，仅剩的美好才值得自己去抓住，她宁可用自己的幸福去换阿心的幸福。

　　熙初的心一点一点地振作，本心如死灰的她逐渐感到一切都有了动力，都有了方向，她终于露出了难有的微笑。这笑她压抑得太久，她只当不认得。

　　“快，把吃的拿来。”

　　熙初轻声地对着枫婳说着，枫婳感觉一切都充满了希望，赶紧跑去端来了吃的东西，熙初抹泪，泪边流，她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一口一口地往下咽。此时太过伤感，枫婳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熙初吃得呛了起来，枫婳赶紧上前轻拍，发现此时熙初的领口早已被泪浸湿，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艰难地朝熙初开口，只是当说出口后，却又是一阵难免的心酸。

　　“小姐可要嫁与十七皇子？若不嫁。今晚我们就逃吧。”

　　熙初深深闭上凤眸，为了自己的阿心，她定当不会犹豫，在这世上的亲人她还能拥有的是她。自己的幸福算什么呢。嫁了，便嫁了。

　　只是，她此刻有想到了那句昏睡梦境中让她心痛如绞的话。娶我可好，好。究竟是谁，她不知，也无缘了。原来老天只是在梦境中，给她这么一簇仅存的温暖。

　　“嫁，怎么不嫁”

　　熙初冷冷地说着，指甲揉进手心，生疼。枫婳也不好说什么。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决定，她只能顺从，只要小姐不要再有寻死的念头。她枫婳生死追随。无论去哪，她也只有小姐么一个亲人，毕竟在这场朝代交替中，她的家人也无存了。

　　梨花仍旧飘落满地。如初的模样，只是人已不在，物已不存。

　　约定却从来没有远离。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