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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死不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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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纷飞,战场尽是鲜血淋溅。夕落如画般柔和笼罩着狼狈的战场。破败的皇城不堪入目。败者为寇,此地狼藉败者无归。血腥味伴着黄昏的凄寒,尽是萧然,有人欢有人愁。唯有雄伟依旧的旗幡在狼烟中屹立,代表胜者。
大幕一统全国,百姓拥护,群臣俯首。五国战败,甘愿为寇。招降隐退,天下太平。朝代更替,日月交替,一切都是新的面貌。
栎熙初一着青蓝裙衫静立于城墙,风刮得脸生疼,奈何已忘却伤痛。将国都望尽,也许是最后怀念国都的模样,然而现在却已不负往初。易主之后的国,不会再有那些珍贵的回忆,她笑,笑这乱世中自己的卑微。由不得她决定一切,她的命怎会由天?
不会再有慈爱的爹爹那些堪比春日更暖的笑,不会再有儿时与阿心下河捞鱼,一同偷穿姨娘儒裙的欢乐,不会再有师父温柔地疼护,教自己执起长剑潇洒堪比男儿。这些已然离去,所有人也都离去,只余她一人苟活于世,心中冰寒,无助地抽疼。他们都是越国臣民,他们的家都只是在越国。越国的土地是他们的乐土,而今这狼烟滚滚尸横遍野,早已面目全非。
如今的栎熙初只不过是舅舅家的无名小姐,即使无名,也足矣享尽他人无法拥有的荣华。丰衣足食,不愁吃穿,虽是寄人篱下,家仆也不敢怠慢,算是活得有些尊严。只不过要看上人脸色。她明白,并非亲生,怎能不低下?罢了。
只不过她的舅舅如今已是赢家。于战胜的幕国而言,实是开国的有功之臣。日后等待着的是封王进爵,她的舅舅最终还是选择投靠西池的幕国,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越国败了,也亡了,连她舅舅这个堂堂的镇国大将军也反了,怎能不亡?
只是她栎熙初不明白,这样的选择又有何意义?亡国前他已是镇国大将军,呼风唤雨,还有何不满足?他凭什么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决定她的生活,轻而易举就让她失去了她的所有亲人,她的家。他为了利益从来不曾顾及她分毫,她恨。他为何还是执意要新建他国,难道背着叛国的罪名得到的荣华富贵就光荣了吗?不单只熙初怨她恨他,连整个越国仍存的百姓更恨更怨。
或许熙初想,她是自私的吧。即使越国无道,但她仍坚持越国所给她的温情。越国臣民们的怨不会比她少,就是因为舅舅陆进的自私,在越皇亲征时起兵谋反,幕国也不会这么快进军,她或许还能够用尽她所有的一切来护住她的亲人。
熙初眼中萧瑟得紧,风刮得尽是讽刺,为什么上天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是有多恨这些人,自私的这些人,自己卑微?谁又能逆转这个天下?她真的什么都不求只求她能够和她的亲人们团聚,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由不得她。眼泪涌出,缓解不了心中寸寸抽疼。
青蓝裙衫随风轻扬,似一袅青烟。如画眉目,凤眸那抹无法遮掩的妖娆,惊比天人。妙曼身姿,只不过过于单薄,竟生出怜意,当是动人。熙初的惊艳当是不假,很多次让她的舅舅生疑,这样美貌的女儿,又怎会是她那满脸憨态,相貌平平的爹所出?就连自己的妹妹也算不上是倾世之容,只能算是清秀之姿罢。
熙初望向远处,眼里刺痛,风刮刺骨,竟是一番痛快。
“下去吧,上头风大。待会百万幕军要进城了,你快些回家去,随舅舅去西池的新府邸”一声沉重的男声响起,尽显沧桑。战乱之际,陆进也显了白丝。眼里深意,看着这个没怎么关爱过的外甥侄
“越国败了,何以来的家?”
熙初淡淡地望向陆进,清冷的面庞不带半分表情。陆进眼神一紧,只是握紧刀柄不发一言,死一样的沉默。此前男人身着战甲,已然仓老的样子,是该说他是叛国贼?他毕竟也养育了自己三年。沉静得讽刺,怎么,不说话了?莫是他也会自惭?
熙初看着他此刻的样子也不想再出言为难。毕竟他纵使再该死也是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她虽恨他,却不想与他有太多的对抗。人总是自私的,包括自己,只是苦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熙初这就下去,舅舅打仗劳累,也该回府歇息了”
说着,熙初微微向陆进行了个问安礼后,淡淡地向走向城楼下。只是此时身后这声似尖刀刺入了熙初的心,让她作呕。以至于绝望。
“嫁衣也做好了,你舅母难得为你挑选嫁妆,快回去吧”
陆进面无表情地说着,从来,熙初就没得选。初儿,舅舅是为你好。
“你说什么?”
熙初怔在原地,她显些没站稳。在经历过失亲之痛后,她所要承受的是由不得自己的嫁人?嫁人?束缚吧?她多想抛开一切,把这些人都甩开。她该是有多恨。
陆进看着已接近崩溃的熙初,眼里存着一丝愧疚,他深知自私有一回伤了自己妹妹的孩子。他当然不愿把自己的亲外甥在现在的时候嫁了,只是又怎会由得了他陆进。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被谋划好了一样,一步一步地进行着,而他们这辈,只能服从。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那日已近入幕,城楼上的月已跃上天际,淡淡的,空中飘着的狼烟是有些格格不入这斯美的月色。只听城下大军挥进的雄壮声。高声的宣读声响彻越国败地的上空,倒惊了不少的鸿雁。熙初冷笑,鸿雁?那些让她失去亲人的敌军怎配拥有鸿雁的这般好兆头?他们也配?但那一声声地将她整个人退下了谷底,深深地疼。
“大幕幕决二十三年,一统天下。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吾皇威猛,皇子们骁勇。众将忠心报国,为我大幕流血不惜。于我大幕幕决帝二十三年改疆图,自此威震天下。功臣,妃嫔就此进行册封”
熙初愣在原地只觉得什么都没有听到,有很多的册封,很多的赏赐都与她无关,她似什么也没有见,只是,只有那一句足矣刻骨铭心,那一刻,便是一辈子注定的不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宋王陆进有女两娇,朕特赐恩典,册陆家长女陆隽之为我大幕太子妃,陆家二女陆熙初册封为我大幕十七皇妃,以恩召天下。钦此”
陆家二女陆熙初册封为我大幕十七皇妃。
熙初眼里已是无尽的怨与恨,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眉目包含着失望与默然,她冷冷望向陆进,如刀的眼光,凤眸冷艳胜过此时任何晚景。陆进愧疚,只是不发一语,阴沉着脸。
舅舅啊舅舅。初儿失去了亲人,又要嫁于让她失去亲人的敌国,舅舅啊舅舅,你是有多可笑多不知耻。要她嫁敌国?这个弄得她家破人亡的敌国?这是天大的讽刺,要不是因为这幕国先发起的战争,天下就不会大乱,越国就不会败,她的家就不会亡。幕朝狼子野心真是恶心够了,如今还要她嫁与他朝的皇子?她宁可死,宁可不从。陆进啊陆进,你是有多自私,不仅把我卖了,连你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熙初冷笑起来,越发消瘦的脸庞尽是伤感与痛惜。
熙初望向陆进,哑然失笑,带着晚风。轻柔中是一种令人怜悯的的冷傲,如画的女子,在夜幕时分,笑得凄然。
“舅舅当真要把初儿卖了?”冷冷地一声,她却是满脸带笑,城下黑压压的大军气势高涨,仿佛实在讽刺着越国的败亡,看在熙初眼里是刺入心脏的疼。
“怎么会是卖呢?是为你寻一个好归宿。十七皇子虽不贵为太子,但已是皇氏中的血脉,你嫁他,荣华富贵一生都享不完。”
听在熙初耳中,这笑话讲得真好听,荣华富贵?这个男人眼中都是利益,简直不堪为越国的朝臣,想越国的先帝怎会钦中他这般的兔面狼心。
熙初紧闭双眸,连他都不识那十七皇子,就匆匆答应这门婚事。先不说栎熙初自己,先是他的女儿的夫婿他也不了解,即使对方再怎样贵为太子,再怎样尊贵,站在一个岳父的角度,他又何曾为自己的女儿想过,更别说她这个无关轻重的外甥女了,罢了。
凤眸中一片伤城。要她嫁,除非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