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53、白绢寝衣（三） 她以前一直

　　顾九的命令执行得非常快，昨晚宵夜才说了让玳瑁去御膳间，早餐桌上却已然摆出了数碟江南小食，不用尝单看那小巧精致的手工，便是出自江南女子之手。
　　主食倒是北人惯常的小米粥和白面馒头并一些炒面、糖饺，夏煦似乎心情不错，吃得很欢快，时不时地还用筷子喂顾九两口。
　　顾九原也是不能接受夫妇两人间互相喂食的，她就从没见过顾大先生和顾大夫人之间有谁喂过谁，倒是见过她哥哥的那些姨娘们和她的哥哥互相喂来喂去，她看着只觉得恶心。可是架不住新婚甜蜜，这一回两回地渐渐地就喂成习惯了。只是今天夏煦喂得有点多，那笑容也似乎比平常亮那么一点……
　　吃完饭顾九照例送他出门，到玄关为他批上外衫，又低头却帮他整理腰带，却不料被他一把抱住，那嘴唇飞速落下来，在她唇上狠狠地碾了碾，直把珍珠等一干人吓得落荒而逃。
　　“王……王爷……”她很想他问问忽然间犯什么神经，可是一颗心半慌半惊却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夏煦却不急，温热的嘴唇再次狠狠地在她耳垂上碾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潇洒地转身而去，徒留下顾九又羞又怒，满面彤红！
　　这回可好了，还站在玄关口，连洒扫的小丫头都看到了，就不用说顾于氏会不会知道了，这要让她将来怎么管这些奴婢们？

　　一上午顾九都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不管是顾大先生还是顾哥哥们，还是她听说过的哪家老爷，都没当着下人们的面这样轻薄过正妻，当真是没有前例可循啊！
　　正纠结着，珍珠忽然带了李安进来。
　　“李安进过娘娘！”因时时见面，因此见到顾九李安只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个常礼。
　　顾九抬头讶异地看了看他：“公公亲自赶来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王爷确有吩咐，”李安微微点了点头，“王爷说昨日王妃所说之事，薛大小姐年方十四尚未及笄，过两年再议不迟。”
　　顾九起身郑重点头：“请李公公告知王爷，妾身记下了。王爷可还有其它吩咐？”
　　“无！”李安脸上微不可知地掠过一丝怪异的笑，微微躬下背双手一伸呈上一柄折扇，“这扇面是王爷刚刚画好的，让奴婢带过了给娘娘玩赏。”
　　“就这？”顾九更讶异了，前一件事不急，完全可以等到晚间回来再说，这后一件，就更不急了，就算急找个小太监就行了，让李安亲自跑来送？
　　李安依旧躬背低头没有回答她，却将手上的折扇又往前送了一送示意她接。
　　顾九狐疑地接过，慢慢展开，心里腾地一下再次满面彤红：这扇上画的是一幅美人春睡图，那画上的美人柳眉细眼鸦髻半坠正是她自己，只是玉臂半露香肩微敞，睡姿慵懒柔媚委实香艳，然而这画画人似仍觉不过瘾，画中所有的线条一到胸口突然全部中断，硬生生地空出两小片空白，无端地惹人瑕思……
　　顾九眼前刹时翻现出早晨的画面，只觉气往上涌血往上冲，正待要发作，却见李安早已退了出去，珍珠和琥珀正满面狐疑地看着她……火，是发不出来了，看来只好自己咽下去！

　　这日晚间夏煦倒是没有去顾于氏那边听戏，早早地回到了求雪斋，只是求雪斋里今日却似乎有些微微的不同，顾九性格明朗，所喜的东西也都是明朗大方的格调，求雪斋的灯罩素来用的是透明的琉璃罩，透过琉璃的光明净亮爽，微微泛着些淡黄，今日这灯罩却是粉色的绢纱罩，虽然灯多点了两盏，屋里却仍然晦暗，只是这光线柔柔的粉粉的，倒氤氲出些许温馨的感觉来。
　　而且今日斋内还燃了香，是淡淡的花草的味道。求雪斋内素不燃香，顾九的说法是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梅香味，不过他知道事实上是因为她自己不喜欢香，相比于那些香了、花了的之类的东西，她更喜欢刀啊、剑啊什么的。
　　夏煦的心微微地有些悸动，昨晚他难得地失控了，他不知道顾九的那件寝衣是她故意穿的还是无意被人设计的，不过他喜欢她穿那件衣服的样子，所以也不想去追究，不过今天早晨他却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她明白取悦了他会有些什么样不同，而求雪斋里这些些微的变化难道是说她明白了？
　　“奴婢见过王爷！”迎上来侍侯的不是珍珠和琥珀，却是两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使婢。
　　他的心里微微的不悦：“王妃呢？”
　　“王妃在屋里呢！”
　　使婢的声音娇糯悦耳，脱衣的时候手指在他身上擦来碰去，温软宜人。
　　进得内厅，顾九果然已经等在屋里，与往时不同今日只穿了一件素花的居家小夹袄，发式也一改往日的严谨正式，散散地在脑后挽了个家常髻，看上去慵懒而缱倦。
　　夏煦的心再次悸动了一下，也不说话，轻轻坐到她边握过她的手臂，轻轻摩挲。
　　顾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含羞带怯地推却，却也没有回应，只软软地对着他身后跟进来的使婢道：“上膳吧！”
　　“是！”两使婢娇娇糯糯地应了立刻转身出去吩咐。
　　很快便有媳妇婆子捧了食盒进来，如往常一样都是他喜欢的。
　　碗箸食碟摆好，媳妇婆子退了下去，顾九轻轻转回身：“王爷，今日阿九身上不适，由云箫为你布菜可好？”又转向两个使婢，“云箫你为王爷布菜，云弦你来侍奉我。”
　　“是！”那叫云箫的使婢立刻转过来站到夏煦的身后，开始执筷为他布菜。
　　自进入屋子夏煦的注意力便全在顾九身上，到这时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使婢，这一看心里便是一冷，直觉事情要坏。
　　刚才在求雪斋外灯光晦暗他对那两使婢并没细看，现在在灯光下一瞅，那个站在顾九身后叫云弦的使婢生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眼晴，如两汪深潭，多情得令人只想溺死在那里面，而另一个名叫云箫的，丰臀纤腰身姿娇娆，行走间若行云流风，端的媚入骨髓。
　　当家主母以美婢侍服夫主，无外乎两个目的：一是留人，二是分宠。留人，他最近天天住这里，根本就不用留，分宠呢？分她自己的宠么？
　　夏煦只觉心里发凉，可是再回头看顾九，乔装的是一身娇弱的病态，可是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娇弱慵懒，那媚意却比那两个美婢还要更甚十分，于是又无端地燃起希望，也许……只是碰巧了？或者那两个美婢只是用来助兴的，而真正想勾引他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王爷尝尝这茭白，农庄上今日特意送来的，说是今年的第一批，给王爷和娘娘尝个鲜。”女子轻柔的声音呼着暖气从他耳后传来，依旧软软糯糯的娇柔宜人，一对玉色牙筷把两块油翠的茭块夹到他面前的碟中，而女子温润的身体趁着布菜不断地在他身上乱碰……
　　当着主母的面敢于如此，还有他意么？
　　夏煦忽然就觉得饱了，丢了筷子冷冷道：“我忽然想起中午回书斋时看阿莲似有不适，我去看看。”
　　“阿莲不适么？”顾九鄂然抬头，一抬眼撞上夏煦冷冷的眼眸略愣了愣，默了一默方开口问道，“要紧么，要不要请郎中。”
　　夏煦双眸微微一冷，复又恢复温润如玉的笑靥道：“无妨，我去看看，若有事，自然会叫郎中的。”
　　顾九也低头敛眉：“那王爷快去吧！”
　　夏煦拂身离开，顾九颓然落回座位，无力地挥了挥手让两个美婢下去：显然这一回她是惹怒了他了，可是她只是希望他尊重她而已，他喜欢听戏，她就帮他纳了于氏，他想要做那种事，她就帮他找两个美婢，平常母亲为父亲做这些时，父亲都是非常感激的，可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不领情，美婢不够好看吗？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她以前一直很不理解顾秀芝的烦恼，这会她有一点点明白了，也许谁也没有错，只是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即使拍马屁也会拍到马腿上去，所以没办法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