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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烫伤 日日看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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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次日醒过来时,夏煦早已经吃完早饭去书房了。闲着无事,带了珍珠琥珀等整理嫁妆,因行宫只是暂居,并非府邸,因此厢笼等也并不打算打开,所以并没有多少工作量,只是把箱笼重新整理堆放了一遍,又再次过了一下数目而已。
倒是另一项工作颇费了一些事,很快就要过年,求雪斋内虽然梅香幽幽,但江南深冬无雪,实在不好看,因此顾九着人到郊外的田庄内移了十缸正在盛开的红梅过来,红梅色艳香淡,腊梅色淡香浓,倒是相得益彰,夏煦晚上回来,看到热热闹闹的梅林,很赞同地对顾九点了点头。
但是夏煦的赞同并不能解除顾九对他的恐惧,夏煦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吃晚饭时他甚至看到她在把碗递给自己时,手一直在抖。
他尝试着去触碰她,她反应很快,总不让他抓住,这几乎让他抓狂。
晚餐后二人散步到绮芳苑陪着镂月长公主说话,顾九在陪着夏煦用了一顿极沉闷的晚餐后在长公主面前重新活泼起来,把长公主逗得前仰后合。
对这一点夏煦很是嫉妒,借口有事带着顾九很快返回了求雪斋。
看看时辰,也到了可睡可不睡的时分,夏煦带着宫人去了净房,回来后顾九已经等在床边,手脚利索地侍候他上了床,然而待他上床后自己却又在桌边坐下了。
“你怎么不睡?”夏煦很不满意地问她。
顾九回头很抱歉地朝他笑笑:“王爷请先睡,阿九绣工不佳,至今也未能为父母亲做件东西,这两个荷包本是打算婚前完成的,因裕表哥的事耽误了下来,今晚赶一赶,明天回门就可以带过去。”
夏煦在心里咬了咬牙,恨恨地怀疑话的真实性,却又无可奈何,忍了一会儿,柔了嗓门道:“王妃不必这么着急,待慢慢做好了再去一趟吧,宫中你也没什么事,得空多回去陪陪他们。”
“这怎么可以?”顾九立刻反对,“皇家不比别家,阿九能嫁给王爷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自当惜福,怎可随便乱了规矩。”
夏煦眼珠子转了转,迅速找到借口:“你这灯亮着,我睡不着。”
顾九闻言立刻作光然大司状,起身福礼道:“是阿九思虑不周,阿九这就去外屋。”说完提了灯出去,把夏煦一人摞在了屋里。
夏煦几乎要恨死自己这张嘴,正心烦意乱间,眼光忽然瞥到刚才桌上没喝完的茶盅,眉头一转,笑盈盈地冲外屋喊道:“阿九,给我倒盅茶来。”
只听外屋脆脆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顾九用托盘托了一只茶盅进来,夏煦看她伸手捧起茶盅,立刻起来在床边坐好,伸出手做了个接茶盅的姿势。
“烫!”顾九怯生生地嘟囔了一句,要往订边的小桌子上放。
“给我!”夏煦坚持。
顾九闻言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将茶盅向他的手中送来,接茶盅时,夏煦故伎重演,拿手去碰她的手,只是这一次,顾九的反应不再是脸红,而是整个人立刻像被烫了一样受惊般地跳起,盅里的滚烫的沸水直接泼到了夏煦裸露的手背以及坐着的大腿上。
“王爷!”顾九一声惊呼,跪倒在地。
外面珍珠等听到叫声立刻跑了进来,然而一眼过去,只看到茶盅打翻在地,顾九跪倒床前,并没有发现夏煦的异状,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站在一边发傻,倒是夏煦自己很清醒,忍着痛吩咐人去叫太医,又吩咐人立刻帮自己脱裤子。
夏煦的伤很重,尤其是大腿上那一块,因为亵裤吸了水焐在上面,所以受伤更严重一些。不过太医很替锦王爷庆幸,实实在在是很巧,若再偏一点点,那地方可就废了。
顾九则一直跪在地上自责,镂月长公主劝了好久才总算起来。
因第二日便是回门的日子,寻思着夏煦受伤的消息终究瞒不了顾家,镂月长公主派人通知了顾大先生。次日一早,顾大先生便带了大儿子前来探病,临行前把顾九喊了出去,顾九再回来时,手掌上缠了厚厚一层纱布,夏煦细问之下,方知被顾大先生动了家法,打了四十手板心。
夏煦知情之下,心痛不已,无奈顾九连看都不给他看,只日日抖着一双手端茶倒水伺候他。
众人皆道这夫妻二人八字不合,新婚刚两天就出这么件事,一时到处言短流长,顾九初来宫中,自然无可奈何,只得约束自己陪嫁过来的下人,日日深居简出,只她越是如此,这流言便越是历害。
唯有夏煦一人知道前因后果,深深内疚之下更是心疼不已。
夏煦的伤腿不能着裤子,更不能焐在被子中,镂月长公主安排人在屋中放了四个大炭盘,把屋里暖得像春天,顾九日日在房中服侍他,自然也着了春装,虽然皆是素色衣裙,但裁剪得体,精致玲珑,再加上极为诱人的身材,夏煦那地方可没伤,这心思自然一日比一日绮丽。
无奈顾九对他的恐惧更胜以前,端茶、更衣、洗漱、喂饭,一个动作想半天,思索了再思索,直到确定了绝对安全才肯去做,而且只能她碰他,不能他碰她,他稍稍一动,她立刻就逃,竟是碰也碰不得,日日看得着却吃不到,端端地窝囊无比!
不能出去,不能穿裤子,不能吃这,不能吃那,还不能碰女人,这是夏煦记事以来过得最为窝囊的一个新年。
窗外顾九移进来的红梅开得灿若云霞,夏煦回忆了再回忆,最终追根溯源,确认这个祸端起自新婚之夜苏婉儿的自杀。
他当时在箭在弦上之时被强行压回,这个过程本身就极度痛苦,此后他接着听苏婉儿自杀,苏婉儿为了忽悠他去,派来送信的人刻意隐瞒了结果,他一路提着一颗心,这个过程也是极为痛苦,然后到了苏家,因着对苏婉儿的内疚和怜惜睁着眼陪了她一整夜,虽然因她肯为他腊月里跳冷水河也有感动,但这种感动和一夜不睡的疲倦和寒冷相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总的来说这个过程整体痛苦,没一点快乐之处。
好在顾九单纯娇憨,并未看出其中猫腻,还帮他插科打诨掩盖了过去,却没想到在他第二次箭在弦上最脆弱之时,这段痛苦的回忆会被无意间再次警醒,伤了一无所知的顾九,导致了现在这种让他极为痛苦的情况。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都是苏婉儿自杀的错,苏婉儿实在不懂事,不但心眼小,而且对他不够信任,不够尊重,甚至在他已有承诺的情况下,仍然无事生非,跳河自杀。
相比之下,顾九的表现则可圈可点,分外贴心。首先是在床上表现非常好,非常敏感,尤其是第一次,那么快就见了水,若是没有苏婉儿自杀,他现在大约已经把她调教成尤物一个了。
其次是流言之下,不去辩解,不喊委曲,默默承受,那份坚韧,不是通常女子可以相比。
三是,尽管被他一伤再伤,却不哭不闹不辩解,更没有向顾家告状,相反还挨了顾大先生的家法。
四是,自己已经得了心理隐疾,却仍然守着他,日日与他相对,时时受恐惧煎熬。
话说这心眼真的不能偏,一旦偏了,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
十天之后,夏煦伤口的痂已基本结牢,终于穿上了裤子,镂月长公主听闻很是高兴,带着安国侯世子夫人等几位平日走得比较近的夫人、小姐一同来探病,这其中自然便有苏婉儿。
苏婉儿自从上次落水后还没彻底恢复好,本身已经弱弱的腰身看上去更弱了,一双水汪汪的秋水明眸看着更清冷了,而且隔一会儿,便要稍稍咳一下,更加惹人怜爱。当然,这是落在一般人眼里,落在夏煦眼里,便发现眼睛太漂亮了,反衬得眉毛稀了点,鼻子小了点,发质又太干,还不断地咳嗽……
所以说,这人心是当真不能偏的,一点点都不能偏。
可悲的是苏婉儿本人并不明白这一点,一见着夏煦,泪水便哗哗而下,她自觉情深似海,柔情无限,夏煦这边想的却是:你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千万别又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