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念红尘豆》一切如来

6、换皮不换心六 云东方

　　云东方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匆匆离去。
　　而楚思并没有先离开钟离国，而是在皇都界城呆了三天，整整三天。
　　她其实也不知为何要留在这里。其实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三天之间钟离国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钟离十七公主钟离久蓝突然暴病而亡，二是大将军伯戮不顾公主病逝，上奏要娶一个不知名的小姑娘为正妻，钟离国皇帝钟离阙念伯戮有恩于社稷，便也准了他的奏。那小姑娘便是钟离久蓝了，终于算得上如愿以偿吗？
　　谁知道呢？或许人都很容易走进自己设下的圈套。
　　她缓步走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被挤来挤去。轻纱却是紧紧的围绕在那张倾城绝代的脸上。
　　蓦然一阵马蹄声，开道的穿着钟离皇城禁卫军穿的鋭甲。“让路，让路。九公子归来！”
　　她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立于人群之中。身旁的众人都是立刻跪地。齐声道“参见九公子！”
　　钟离九皇子钟离彦深受百姓爱戴，不仅因为他的身份更因为五年前，大容朝的铁戟兵马就要踏破钟离国门时，九公子钟离彦只身去了大容的军营。与那心算天下的大容皇帝容绝下了一盘棋。没人知道那场棋局的胜负，但大容的兵马却在次日退了兵。
　　从此便有了钟离九公子，一棋救江山的美谈。
　　楚思站在跪成一片的人群中，望见那淡漠如烟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衣高坐在马背之上，他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仿佛本就不在这红尘之中。逍遥世外是他，干净如雪是他。
　　“你那女子好生大胆，见了九公子竟敢不拜！”一个禁卫军远远的大喝道。
　　楚思依旧没有动，只是怔怔的看向马上远离尘外，仿若天人的男子。那禁卫军青筋暴跳，刚要上前有所动作。“罢了！”骏马上的男子挥了挥手如此说着。禁卫军悄然退下。
　　夕阳余晖昏黄一片，他高坐马上路过楚思身旁，冲着她微微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好似安慰，好似这七年来的每个日日夜夜。楚思不禁眼中一涩，别过脸去。再看向他时，他已经随着禁卫军去了皇城的方向。
　　依旧略微消瘦的背影，阿彦。她对着那背影张了张嘴，然后握紧了手心。
　　七年来，每到夜里每每闭上眼，她好似都能看见那天满目的残垣，那漫天的骨灰白雨，洋洋洒洒将她拖进无尽的梦魇。每每惊醒时，便都是泪流满面。
　　而渐渐她发现有个身影，在每个夜晚都会悄然守在门外。隔着门扉，略微消瘦的身影。
　　那样的守护，她知道终其一生不会再有。
　　可是人偏偏是这样，无论会遇上让你觉得多么温暖的人，却依旧会被心中的寂寞吞没。还记得那个淡漠如烟的男子常常略微无奈的说“思思，我要是早些遇见你，便好了。在西楚灭国之前，在你遇见容绝之前。。”
　　那样，真的便好了么？阿彦，我终此生无法在遇见第二个你，同样也无法再遇见那时的容绝与那时的自己。
　　“姑娘，姑娘，您这是要去哪？”
　　楚思回过神。赶马车的憨厚老汉正等着自己的答复。
　　“去，东齐留香城。”
　　她话音一落地，老汉眼中满上闪现一抹打量。“姑娘，那地方去了便出不来啊！可想清楚了！”
　　姑娘，那地方去了便出不来啊，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怎么会不清楚。这路的方向她早已比谁都清楚。
　　“谢谢你，老伯！”楚思将一枚银锭子放到老汉手中。
　　“姑娘，无需这么多的！”
　　“收下吧。”楚思淡淡道。
　　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枚银锭子。
　　“姑娘请先行上车。要赶两天的路程，我先去买些吃食！”
　　楚思点点头，掀开麻布的帘子上了马车。
　　马车外观虽然简陋了狭小些，但该有的东西还是一应俱全的。她摘下轻纱，徐徐而坐。
　　如瀑青丝倚着小窗。眉间神情浅淡，浓密的睫毛下是沉着如海的一双眸子。其实钟离久蓝这张脸本就是绝色，但这世上从来不乏美人。可偏偏因那女子本身散发的一种冷冽，而使得那张绝世容颜带着独特的惊艳，宛如惊鸿，冷艳得如此妖冶，如此致命，这是让人无法逃脱的一种美。
　　男子掀开麻布帘子一刹那，便做此感想。
　　楚思斜睨着这位不速之客，眼中并未出现男子期待的慌张与好奇。
　　她只是淡淡的道“公子是否上错马车了？”
　　见女子如此冷静，他不禁展颜一笑。“本公子从来不会上错车，就像我从来不会上错床一样！”
　　男子唇红齿白，肌肤胜雪，朗朗少年，宛若最明媚的艳阳之天。一身正红色的锦服绣着火麒麟，熠熠生辉。他剑眉微挑，一双丹凤眼肆无忌惮的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