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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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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路了,像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当他第一百零八次走过同一个地方,他不由感叹,指南针是多么重要的一项古代发明啊……尤其是苍青的树木四面八方将你包围起来的时候,你才会真正意识到,古人真是好伟大……
他真后悔没有带张地图出来,拿根磁针也好,最不济,找块硬币也凑合,至少可以告诉他,他应该怎么走。
他一脸郁结地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太阳公公在他最需要它的时候,将他无情地抛弃了。满天的乌云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愈发地嚣张起来,黑压压地一片一片,将阳光残忍地吞噬得一点不剩,他根本无法肯定太阳到底躲在哪一边。
天啊,谁来告诉他,还有什么可以辨别方向吗?他实在是没有多少常识啊。
曾经留恋忘返的森林,此时对他而言犹如一处幽深的梦魇。寒意一丝一丝从脚底升起,后背阵阵发凉。
好人在哪里?不,去掉一个限定词,让范围扩大一点,至少,告诉他,这里还有别人在吗?
没有人吗……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吗……
头顶的乌云,沙沙作响的树林以及愈加迅猛的风,似乎在告诉他,不久,暴风雨就要来了,而他却连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也找不到。他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层层山林之间,犹豫着不知道该住哪边走,理智与他渐行渐远。
冷静。他微微打了个寒噤,缩起身子,不停地安慰自己,并且极力想要忽视一种内心生出的孤独感。可那丰富的想象却在不停地提醒他,此时的自己的的确确是一个异界的来客。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也没有,这片幽深的空间里没有一个可以给他安慰的人。好残忍。他心里一紧,为自己此时心中肆意所想而微微一颤。他太习惯于将自己逼入绝境了,以至于总会生出一种无力的自卑感。
勇敢,坚强,这些品质他也有,此时它们却不知躲在哪里。
人总是在这种时候不自觉地迷茫起来。
他究竟为何而来?自来到这个世界,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沮丧地抱住疲累的身体,靠着树干坐下来。
“我究竟为何而来?”他喃喃道,迷惑地看着满目的苍翠,轻轻的声音被风席卷着飘散在这微寒的空气里。唉,他这个一无是处的家伙……
脖颈间,一直维持着暖暖的温度。他在迷茫的一瞬间感受到了它的存在,那是月姑姑给他的暖玉,同时也是操控着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的令牌。有一个人曾亲自为他戴上,而现在那个人却生死未卜……
他猛地站起身,紧了紧身后的包裹,咬紧牙关,轻身提气,纵身沿着一棵看起来最高的树干,勉强跳到树杈间,一鼓作气借力跳上树顶,俯视着苍翠主宰的大地……恐高的他一瞬间感觉到画面的冲击,顿时头晕脚软,心一横,看准一个方向,马力全开,运功轻点树梢,向远处掠去……
也许,他是在自作多情,或者,他是在多此一举,再或者他是在做无用之功,但是,最起码,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但有时也想守护自己的想念……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叶家小鬼送的手链与那块暖玉在自己心中那份不同的意义,前者让他心中无比开怀和温暖,后者抓在手里,涌上心头的却是陌生的甜蜜以及……莫名的不安……
此时的他并不明白,爱的真正意义。在他心里,也许,爱只是很简单很甜蜜的事,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但是……人总是需要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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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期而至,狂风大作,雨珠毫不留情地窗棱上,噼啪作响。树枝随着狂风疯狂地摇摆,一片片枝叶被扫落在地上。
屋中昏暗,油灯发着微光,勉强撑着一点光亮。他身着单衣,瑟瑟缩在简陋却温暖的床上,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被,感激地接过老婆婆端来的姜汤。
“老婆婆,多谢您收留我。”他感激地朝老婆婆笑了下,哆哆嗦嗦地捧着木碗喝了一口,胸口立刻变得暖洋洋的。
“你这孩子,倒是说哪里的话,只要不嫌弃老太婆草屋简陋,照顾不周才好。”老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亲切地笑着,黝黑又苍老的手帮他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多喝点姜水,小心受风寒。”凌忆雪服了易容丹,又淋了雨,看起来,与被困雨中的普通年轻人一般,清秀可人的脸尤其招人怜爱。
他抱着暖暖的姜汤,忙点头感激地称是。
还好,在大雨倾盆之际,他看见了这所草屋,才没有惨遭露宿森林,免费淋浴的待遇。不过,赶过去的时间里,他还是被浇了个透心凉,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敲开了草屋的房门。
当忐忑的他看见里面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的时候,着实心中石头落地。一方面他急于找个地方借宿,另一方面,他实在是害怕出现在门后面的人是个凶险匪类,毕竟,一般人是不会孤身居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的。
“大哥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低眉一看,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大男孩正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怯怯的好奇,同时那清秀的面容上还有一些只属于五六岁孩子身上才有的稚气和呆呆的痴傻。
“有什么事吗?”他不由心怜,向他微笑,轻声道。
“玉儿……”名叫玉儿的大男孩睁着兔子一般的大眼睛,怯怯地指指摆在床下的瓶瓶罐罐。
因为淋雨的缘故,包袱完全被打湿,他只好将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小药箱,将包袱与湿透的衣服一起麻烦老婆婆烘开。那些药及一些杂物就被他摆在了床下。
他见状微微一笑,裹着被子跳下床,从中找出从风入尘身上要来的薄荷硬糖,拿出二块。
“来,张开嘴,含着。”他也蹲下来,笑眯眯地对玉儿说。
玉儿听话地张开嘴巴,他将小小的糖块放到玉儿的嘴里,又将剩下的一块放到自己的嘴里,姜水的苦涩味道被转瞬间冲散,他不由满足地眯起眼睛。薄荷的清新味道总能勾起他以前的一些回忆,清新的感觉,轻松的味道。于是,他软磨硬泡将风入尘用来讨好心上人的药糖全部打包带走了。
“好吃吗?”他有些期待地看着玉儿的反应。
“嗯!”玉儿开心地点头,含着糖块,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开心的光芒,人也与他亲近了不少,“好多风哦!大哥哥,真好,好吃!”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单纯,只是一块糖,或是一点鼓励,都可以让他兴奋很久。看着男孩快乐的样子,他也不由被感染得开心起来。他的快乐其实也很简单。
“婆婆!糖糖!”大男孩见老婆婆走进来,立刻跳起来,扑到她身前,兴奋地指着嘴巴。玉儿身体清瘦,却是比身体苍老微微驼背的老婆婆还要高上一头,此时,这副景象看在他眼中,着实让人眼中湿热。
老婆婆慈祥地笑着,抬起微微颤抖的苍老的手爱怜地揉揉玉儿长长的头发,哄道:“好,好,玉儿乖,吃完糖糖,就去睡觉,知道吗?”
“嗯!”男孩乖巧地点头,认真地答道,而后,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看凌忆雪,怯怯地回过头,睁着大眼睛轻轻拉了拉老婆婆的衣角,“婆婆,玉儿想跟哥哥一起睡。”
“这……”老婆婆一下子为难起来,看着玉儿单纯稚气的脸上满满的期待,根本狠不下心来拒绝一向乖巧听话的孩子,犹豫地看向凌忆雪。
“可以啊,玉儿过来吧。”他也不忍心拒绝,主动应道。
“嗯!”玉儿一听,如蒙大赦,开心地向他奔过去,一下子跳到床上,乖乖地躺好。
“唉,玉儿这孩子……”老婆婆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给你添了麻烦。”
“哪有,玉儿很可爱啊。不过,他是不是……”他迟疑地开口,却觉得探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
“唉,这孩子小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一直这样……”老婆婆看着玉儿,揪心地摇摇头,似不愿再提。
“好啦,你们俩儿个好好休息,玉儿,乖乖听话。”老婆婆叮嘱了几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吹熄了油灯,回到床上,小心地挨着玉儿躺好。玉儿规规矩矩地躺着,一动也不动,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看着他,让他不由觉得好笑。
“玉儿,不困吗?”他小声地开口,小心不要吵到隔壁的婆婆。
“嗯……哥哥……抱……”玉儿小心翼翼地碰碰到他。
他一愣,有些犹豫,毕竟,玉儿只是心智受损,身体还是已近青年的标准。让他主动去抱一个有些陌生的大男生,他心理上有些不适应。
“哥哥……”声音里有些被抛弃的委屈,有些失落和难过。
“乖。”他无奈,翻过身来一咬牙,将人搂进怀里。
“哥哥,玉儿想你。”安心下来的人,蜷起身子缩在他怀里,喃喃入梦。
他苦笑着看着自己的状况,有点无力。什么叫八爪鱼一样,他是见识到了。这样搂着他,他如何能睡得着啊……所幸,在森林里转游了一整天,过度施展轻功,又被淋了雨,让他很快地沉沉睡去,任是雷打不动,却是因此而陷入了一场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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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雨仍在下着。此时,雨势已收,星星点点的声音混着狂乱的风声从窗外传来,夹杂其中的,还有别的什么。隔壁,躺在床上的老婆婆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浑浊的双眼精光闪现。
人“腾”地翻身而起,手迅速地从床下抽出一枝黑色的龙头拐杖,如武器一般,拿在手里,靠在门边,屏气戒备着。一系列动作,如闪电般,转瞬完成,动作利落干净,哪还有半分适才那老态龙钟模样?
门边一丝响动,被雨声掩盖,却瞒不了老婆婆的耳朵。只见一只细长的竹管刺破窗纸,一种无色却带着异香的气体缓缓飘出。老婆婆立刻敛气,暗自运气,手腕翻转,掌风已出,打在竹管之上。屋外有人闷哼一声,然后有什么东西“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婆婆冷哼一声,迅速闪到门外,暗夜里,一黑衣人倒在地上,似被自己的毒香作用晕迷过去。另一声惨叫从凌忆雪和玉儿的房里传来。
老婆婆轻身至已大开的房门走进去,龙头拐杖轻挥,“啪、啪”两下,不知触动了哪里,轻响过后,再见床上,只有凌忆雪一人而已。老婆婆看了一眼床上被晕迷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然后转身将被暗箭刺死的人用力拖到了房间之外。
她早已在床边设下了暗箭,毒针,只为防得这些人对玉儿动手。她之所以没有阻止黑衣人对两个孩子施放毒香,也是为了行此掉包之计。为了保住楚家最后一点血脉,孩子,对不住了……
突然,她猛地闪身,就地滚到了一边,下一刻,一排淬过毒液泛着绿光的银针扎在了老婆婆刚刚所在位置。
老婆婆手执龙头拐杖护在身前,惊愕地看着本应被迷烟迷晕的黑衣人。
“楚星辰!”老婆婆咬牙,愤恨开口,瞪着眼前的黑衣人,眼中夹杂着滔天怒气。
“哈哈,没想到金婆婆还记得在下,真是楚某的荣幸。”黑衣人狂傲大笑,冷冷的双眼却是笑意全无,阴沉无比。
“哼,我金婆婆记性虽然不好,倒也不会忘了你这个阴险狡诈的无耻小人!”金婆婆怒极反笑,重重一顿手上的龙头拐杖。
“既然金婆婆记起楚某,那还请金婆婆乖乖归还我楚氏之物,否则……哼哼,就恕楚某无礼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也配称楚家后人!我楚门一世光明磊落,岂容你这种无耻之辈污我门风!咳……”金婆婆猛然一震,看向黑衣人的眼中愈加憎恨。
“哈哈……”黑衣人放声长笑,“这醉心散不知金婆婆喜欢与否?”
“卑鄙……咳……”金婆婆立刻明白,眼前人是在故意拖延。
为了玉儿的安全,金婆婆操起龙头拐杖,金婆婆勉强提了口气,一脸决诀,打算赔上这身老命让黑衣人相信,床上之人便是他所寻之人,这是她能为楚氏一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两人几招过去,已是胜负分晓。金婆婆毕竟年迈,又身受巨毒,到底被黑衣人闯了进去。
黑衣人挟起床上的人,飞身跃进浓重的夜里。
屋内,金婆婆挣扎着撑住最后一口气,踉跄着向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