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抓我，我跟你走》吴徐徐

67、齐聚连云

　　“修羽。”陈长老用的不是问句，想来他们从李彦的话里知道了他的身份。
　　修羽拱手道:“见过两位长老。”
　　陆槐问道:“你与这小子……关系有些不一般啊！”
　　李彦不等修羽回答，道:“谁跟他有关系了，我又不是流光的人。”
　　没人理他。
　　修羽却突然拔剑:“两位，修离在何处？修羽或许斗不过两位联手，但是，拼了这条命，也至少能取回一命！两位，请如实相告。”
　　李彦脖子上还架着把剑，见修羽问起修离，他大叫一声，转头对陆槐使眼色，“修离不是被你们带走了吗？她流了那么多血，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你是在威胁我们？”陈长老眼神一冷，“修离早已处决，你不想活了我可以成全你。”
　　陆槐眼睛转了几圈，道:“那个女人嘴太硬，我们只有像这样……”他抓住李彦头发，把李彦的头往前一推，“杀了。”
　　剑紧贴李彦脖子，他脸色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修羽望着他，眼光极为陌生。
　　“李，彦。”他一字一顿道。
　　“我……”李彦说不出话来，修羽挪开眼，猛的盯住陆槐:“是你——杀了她？”
　　陆槐嘴角上提:“怎么？”他抓着李彦的脑袋晃了数下，“他的命你不管了？”
　　修羽身子紧绷，半天没动。李彦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碍事”这两个字。
　　他心里一沉，修羽面上没表现出来，但他知道，他听闻修离死讯之后，心里一定很痛苦。可能，也为他的隐瞒而生气。
　　好久，修羽才收剑，低头沉声道:“这个仇……我记下了。”
　　陈长老对修羽道:“你是站在修冥一边的吧？既然我们彼此都对各自的目的心知肚明，对付流光一事，互不干涉，如何？”
　　“……”修羽大半边脸藏在阴影下，但能发现他轻微点了下头。
　　陆槐看向李彦，舔唇道:“那这小子该怎么处理？杀了比较好吧？”
　　李彦心里很乱，他面上不露半点惧色:道:“要杀就杀，废话什么？”若非不安，内疚，伤心等复杂心思纷纷然，给他十条命他也不会这么浪费的。
　　“小子够硬气啊！”陆槐眼露凶光，剑身横抹。李彦只觉脖子上汗毛直立，却硬是不发一声，闭紧双眼。
　　只一刹那，修羽手腕使劲，暗锥飞速射出，直击陆槐手腕。
　　陆槐反应极快，手臂横拉，以剑身挡住暗器，将其反击而回，向修羽扑面而去。
　　修羽伸手，两指轻松将其夹住。李彦睁开眼，自己脑袋还没分家，不禁暗中松口气，趁陆槐分神的当口退后几步，提神戒备。
　　“啧啧，修羽，你什么时候学会救人了？”陆槐不仅没发怒，反而对陈长老道，“这么不称职的杀手，修冥竟然还敢用？”
　　李彦看向修羽，修羽却不看他，长剑一挑，飞身迎向陆槐，两人相斗，招式奇快无比。
　　陈长老没阻拦他们，但当李彦要帮手时，却挡在他身前:“你去帮忙，只是徒增不快而已。”
　　修羽招招致命，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招式，李彦担忧不已，步法使出，如蛇般滑出陈长老两丈远，手臂关节“噼噼啪啪”一阵响，五指呈爪抓向陆槐后颈！
　　“这小子！跟魔教是什么关系！”陈长老面露惊异，长袖一振，气息抖变，周身五丈内，几乎空气都沉重下来！
　　李彦大震，自他习练五行琉璃步以来，还从未被压制过速度！后背劲风袭来，他回身，手臂灵巧地往下而上，转而与陈长老对了一掌。
　　内力相撞，一瞬间，李彦感觉身陷泥潭，身子似乎有千百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他“蹬蹬噔”后退数步，怪道:“你这是什么鬼功夫？”
　　陈长老微微一笑:“此乃我自创武学——混沌。”
　　“混炖？”李彦左腿迈开，摆出架势，“管你混炖饺子，别阻拦我，不然，小爷我可不是吃素的！”他确实不是吃素的。
　　陈长老下巴微抬:“就让我来管束一下你的傲气！”
　　“土劲，残月式！”李彦如轻风般，数息间绕到陈长老身后，两手交叉挥出。陈长老整个人不动，背后像长了眼睛，上身前倾，李彦顿觉胸前一滞，手臂再难挥出，好似有股外力抵住他一般。
　　既然近攻内力受阻，那就远攻好了。李彦攸地后退，跳至树上，抬脚一蹬，树叶散落，他招手，树叶成排向陈长老笼罩而去。陈长老仍旧不动，树叶越靠近他，速度越慢，最终“砰”地四散开去，掉落在地。
　　李彦不甘心，“分离式”“流水式”等一路用下去，全被陈长老毫不费劲地接下，他无法靠近，远攻又无果，不由有些丧气。
　　“换我了！”陈长老终于踏出一步，磅礴气势迸发，劲风扑面，李彦发丝后扬，衣袍纷飞，脚下树枝传开异样之感。他心神一凛，一个翻跃跳上另一树枝，还未站稳，这根树枝也“咔嚓”一下断裂！
　　情势逆转，李彦利用身法在树木之间翻腾挪移，快若闪电，但是他脚下的树枝却总是比他更快一步断开，好几次他差点就被地面的陈长老击中。
　　陈长老武功造诣之高……李彦一身是汗落下地面，陈长老每次无形的攻击都只针对他脚下的支撑物，且无形中始终把他逼在一个范围内，无法逃脱。这等高手，李彦头一次正面对敌，只觉得从没有过的挫败之感。
　　踩在地面上，李彦内力运行瞬时迟缓数倍，陈长老随手几掌，李彦就无招架之力，被扣住脖颈，干瞪眼不服气。
　　“他们分出胜负了。”陈长老松手，道。
　　李彦差点忘了，他转头，修羽双臂反纽，被陆槐压制在地。
　　“羽大哥……”
　　修羽嘴角溢血，闭目道:“杀了我！”
　　“羽大哥！”李彦正欲跑过去，陈长老扣住他肩头，将人拉住。
　　“陆兄，放了他罢，我们不是来杀生的。”
　　“算你命大，下次再敢放肆，可不是这么简单就饶过你了。”陆槐啐了一口，依言起身退开。陈长老对李彦道:“本来是不容你活着离开的，但如果你把这个服下，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命。”他手里托着一只小瓶，不容拒绝目光地盯着李彦。
　　李彦看了趴在地上不动的修羽一眼，毫不迟疑地接过，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
　　“这不是毒药，我们查过，你是百毒不侵之身，毒药对你无用，所以——”
　　李彦手一抖，瓶子落地。他猛的捂住喉咙使劲咳起来，边道:“你怎么……咳咳……怎么不早说……咳咳，咳咳……我喝的是什么，咳，东西？”
　　陆槐面皮抽搐，无怪你喝得这么痛快，原来以为是毒药。
　　“苗族蛊虫。”陈长老笑了，“它们不会要命，但是你要小心了，若你有什么违背我们意愿的语言或行动，那可就糟了。”
　　李彦咳了半天，终于放弃了，耷拉着头对陈长老拱手:“小子认栽，佩服。”
　　陈长老微笑:“不敢。”
　　陈陆两人一离去，李彦快步跑到修羽身边，扶起他:“羽大哥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
　　修羽两眼紧闭，靠在李彦身上，木然道:“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不行！这里是连云，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修羽伸手推开他，大吼:“你走！”
　　李彦怔然:“羽大哥……你，你在哭？”
　　“……”
　　李彦抱住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只是怕你伤心。修离的事……若不是我莽撞，若我事先给你消息，她就不会遇害了……对不起，对不起……”
　　修羽睁开眼，他两眼通红，却无泪水流出，李彦看着心疼得要死，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舔他的眼睑。
　　修羽欲推开他，双腕却被李彦死死握住。李彦吻着吻着，就听到修羽低沉的声音:“在阿离重入江湖之时，我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李彦退后，看着修羽，“那……”
　　“那是她选的路。”修羽别过脸，“我以为我不会为她自己的选择而难过的，可……”
　　“你与那陆长老交手……也不是真的想报仇了。”李彦捧住他的脸，“羽大哥，你想死？”修羽不说话，李彦有些生气，“你也想想活着的人啊！你把我李彦当什么了？”
　　“……”
　　“羽大哥——”
　　“我没有想死！”修羽把李彦的手扒开，红着眼突然道，“我只是……心里很空。”
　　李彦一愣，问道:“为……什么？”
　　“我们身份不同，我是杀手，跟在我身边的人会有很多麻烦，阿离是如此，你某一天恐怕也会——李彦，你又总是不顾及自己，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我想救你也无能为力。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你总让我担心受怕！
　　“你可知道，武林中胜过流光长老的高手远不止三大派的掌门人，可我们连在长老面前都犹如蝼蚁……阿离的事，我没怪过你，我只怪我……认识了你。你让我心烦心乱，让我失去了做杀手的资格！”
　　李彦怔住，:“你的意思是……你不想与我一起了？你对我厌倦了？”
　　“……”
　　李彦沉默，过会儿，哀道:“羽大哥……我，我会改的，我全部都听你的。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
　　李彦一把抱住修羽，脑袋使劲在他胸前磨蹭:“我保证，我再也不擅自行动了，我发誓——羽大哥，你别不要我……”
　　被李彦纠缠半天，修羽终究是心软了:“李彦，你不后悔？”
　　李彦抬头看他:“不后悔，羽大哥，今后，我李彦会保护你的！”
　　修羽不置可否，淡淡道:“好了。走吧。”
　　李彦仰头，腆着脸望着他。修羽环顾四周，无人，这才在李彦嘴角边印下一吻:“可以走了吧？”
　　李彦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他狡黠一笑，回以一吻，暗道:羽大哥，你永远也别想逃出我李彦的手掌心。
　　“你没受伤吧？”
　　修羽整理一下自己，道:“没什么，凭陆槐，还伤不了我。”
　　他当然上不了你，只有我李彦可以上你。李彦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就好。”
　　“你呢？陈长老给你喝了什么？”
　　他没有听到？李彦想想，道:“应该是毒药吧，不过他们却没想过毒药对我无效，不碍事的。”
　　两人爬上顶峰，令人奇怪的是，武林大会还未开始，顶峰挤满了各路江湖人士，彼此间互相寒暄，好不吵闹。但是，除了连云阁的阁主季荨之外，并没有看到镜天谷和苑水山庄两大派，以及青衣楼等中等势力的人。
　　“这日头都上来了，怎么人都没到齐？”李彦小声问修羽。
　　“不知道，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两人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由于江湖上也有不少独行侠和散人，况且连云阁也对从山路上来的人证实了身份，所以没人会对他们两个生面孔起怀疑之心。不过，修羽气势不凡，倒有几人上前搭话结交，结果都被李彦两三句风凉话给打发了。
　　季荨坐在上座，正和一位老者低声交谈。李彦道:“季阁主怎么都不说几句？把大家晾在一边是什么意思？”
　　“她说话的时候你们两个还不知在哪谈情骂俏呢。”
　　李彦和修羽同时一惊，转头见是两个陌生人，修羽长身立起，手扶上剑柄。
　　“等等，”李彦拦住修羽，“你看他们的衣服，好像是……”陈陆两位长老。
　　修羽一愣，那两人脸上没戴面具，露出两张极为普通的脸，但他们眼中流露的锐气他确实很熟悉。
　　陈长老对李彦一笑:“你小子倒不可小觑，连我们苦心多年栽培的杀手都能驯服。”
　　陈长老绝对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了，但他并没露出鄙咦之色，这让李彦对他生出一丝好感。他看修羽一眼，心里头得意非常，脸上却露出娇羞之态，直把修羽给恶心到不行。他轻咳几声，道:“您可否告诉我，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陆槐嘿嘿笑道:“情况有点糟糕，我们现下都不能下山了。”
　　修羽漠然不语，对于杀了胞妹之人，他能忍住没动手已经是极限了。
　　“没错，”陈长老压低声音，“凡是今日上山之人，只要没有请柬，就说明是潜进来的，都不能下去，除非有某些德高望重的前辈证实身份。”
　　“啊！为什么？”李彦不解，“武林大会不是为了斗个你死我活，选定盟主商讨灭流光的大计么？”
　　“俗套！”修羽道，“正道早就不会比武选盟主了。”
　　李彦失落:“我还想搞个武林盟主当当来着。”
　　“哈哈，你小子志气不小！”陈长老道，“不过，数十年才重新召开的武林大会定会吸引前来探风的杀手，季阁主早早撒了张网，是想趁机抓住几条大鱼啊。”
　　“她这次确实钓了三条大鱼。怎么办？”李彦沮丧道，“我们现在冲下山去？连云的弟子多不多？我们四个要闯下去应该不难吧？”
　　“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有人要离开，又不能证明身份，那么他就是流光中人，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
　　李彦只能干瞪眼了，修羽道:“别急，我们还有时间。不管怎么说，镜天谷和怨水山庄的人还没到，季荨还会等。”
　　“李彦，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陈长老突然道，“为何你会五行琉璃步和拂影弄月手？据我所知，这两样功夫可都是魔教长老的绝学。”
　　李彦支支吾吾道:“这，我……”
　　修羽道:“陈长老，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在巷时，是不是你救了李彦？”
　　陆槐眼神一变:“陈兄？”
　　“哈哈……”陈长老笑了，“我真不敢相信你真的是……这么维护李彦。”
　　“陈兄，真的是你阻止了潇长老？”陆槐不可置信道，令人震惊的是，陈长老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