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刚刚见晚,就有大朵大朵的烟花在空中绽开。绚烂璀璨如斯,短暂无常亦是。明月吃过晚饭,和明阳说去和朋友放灯便穿上跑出去了。 朔银光在路口等她,见她小跑着过来亮了亮车灯。明月发现了朔银光的车,跑过来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呵——”明月哈了口气暖暖手,“太冷了。” “等一下。”朔银光打开暖气,暖暖的风一下子把明月的寒冷驱了大半。“去哪?” “去西街吧,那人多最热闹。” 明月瞧了瞧朔银光的额头,看样子好了大半,现在只贴着透明的创可贴,他把刘海侧过来,恰好盖住了伤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受了伤。 “呵呵……”明月不自觉笑出声来。 “笑什么?”朔银光打那会觉出她盯着自己,现在又看着自己笑,便照了照后视镜,看自己脸上也没什么东西。 “我说你一个老男人,这么……这么臭美干嘛?” “我老?我只比你大四岁。” “我都老了你还不老吗?” “照你这意思,我就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 “……” B市虽然是很发达的城市,但和所有经济发展迅速的城市一样,贫富差距比较明显。市中心完全是国际化大都市,可像西街这样的老城区居住的多是老居民和工人。但它老旧却不荒凉,长久以来形成了自己的生活传统和特殊气息。每到元宵节,人们都会聚在一起办花灯会。 西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各处花灯高挂,灯火通明。人们穿梭于各个花灯间猜着灯谜,赏着花灯。街的两侧有放烟火的人群,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和惊叹。 明月拉着朔银光径直穿过人群,来到西街南侧的一条河边。河的两岸站满了人,河里飘着各色的河灯。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放灯,一个个河灯顺水漂流,一个个孔明灯膨胀升空。明月兴奋的指给朔银光看,朔银光完全不知道这个城市会有这么美的地方。这个平时被他们称作“贫民窟”的地方,其实有他们从不曾发现的生气与活力。 “怎么样?漂亮吗?”明月大声问。这时一朵烟花恰好升起来炸开,光芒照着明月的侧脸,竟然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我们去买灯。”明月拉起朔银光跑到附近小摊上买了一个孔明灯,两个莲花河灯。明月又买和老板借了纸笔,在一张粉色便签上写:唯愿你平安顺遂,此生无虞。折好了塞在河灯里递给朔银光。 “给我的?”朔银光以为她是写给她自己或别人的,却没想到她是写给他的。 “嗯。把它放到河里去。”明月拉起朔银光就要走,朔银光没有动,“等一下。”朔银光拿起笔在另一张便签上写了什么。刚想学明月塞进河灯里,就被明月抢了去。“我看看写的什么……嗯……还是英文呐!Don\'t love the one who is beautiful,but love the one who can make your life beautiful. ”明月大声念着,随后顿了顿,“哎呀,不愧是外国素质教育教出来的人才,写的真好,虽然我没怎么看懂吧,哈哈!”明月笑着,把河灯塞给朔银光,拿起另一盏河灯和孔明灯,先行跑到河边去了。 朔银光笑了笑,跟上去了。 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懂? 不要爱上一个外表美丽的人,而要爱上一个使你的生活变得漂亮的人。 载着两张签的莲花河灯被放下水,很快的,混入一片灯海中。明月蹲在岸边,拉拉朔银光的衣角,示意他也蹲下。朔银光看她一眼,用很诧异的眼神看她,那眼神在明月看来好像在说:我可是大老板大少爷,跟你一个丫头片子蹲着成何体统!明月在心里深深地鄙视以他为首的纨绔子弟。 “这里很……”朔银光想找一个词来形容,却发现一时根本找不到可以拿来用的词。 “很有味道!”明月看他词穷,接过话头。 “嗯,是有味道。” “像你们这些商人啊,只会关注哪里开发价值大,却不会关注哪里人文气息更浓烈。 ”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朔银光问她,她家不也是住在主城区里么? 明月忽然沉默了,半晌才说:“因为在老家怕哥哥和我得不到更好的教育和生活,爸爸妈妈就决定搬到这个城市。开始的时候,我们四处搬家,人生地不熟,人家都瞧不起我们。呐,我家以前就住在那!”明月指了指河对面一片模糊的黑影,那是一片临时居民点,已经很老旧了。 “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是一家人很幸福。后来,爸爸为了供哥哥和我念更好的学校,就和妈妈开了水果店,赚了些钱,租了城里的房子,哥哥也考上了大学。每天天没亮就要去城郊进货,虽然那样开车很危险但是他们还是坚持。所以,那天早上,他们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一辆大卡车的司机疲劳驾驶,直接把他们的车撞到了桥下。现在哥哥有了好工作,买下了这栋房子。可是有钱有什么用呢?我爸妈都已经不在了。 ” 她低着头,声音轻松,就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可朔银光知道,丧失至亲到底有多痛。朔银光伸出手去,揉了揉明月的头发。然后,他轻轻说“都过去了。” 良久,明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向旁边的朔银光伸出手,美目明亮:“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点孔明灯吧。” “帮我一下。”明月打开孔明灯,抻起一角。朔银光也学她的样子提着灯,明月点着酒精块,看灯身一点一点膨胀起来。 “好啦好啦,放手吧。”两个人放了手,孔明灯一直飘啊飘的地升上了天空。两个人正望着灯,这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灯身忽的歪了,那么歪着飘了一会,然后本来微小的点忽然变大了,急急得往下坠。 明月呆呆地看着灯,觉得有些不对劲,“朔银光。” “嗯?” “这个灯,好像着了……” 很快的,那只孔明灯连着它周围的几只都着了,灰烬和未烧完的灯体直直地落下来,掉到人群里。然后,人群开始四散逃开,有人开始捂着眼睛骂娘。 朔银光看了看乱了套的人群,又看了看明月,开口说:“所以呢?” “跑吧,傻瓜!” 明月拽起朔银光就跑,朔银光跑了两步,觉得有什么不对:“你跑什么?”明月也不停:“你傻呀!不跑让人家逮住打一顿啊?” “谁看见哪只灯是你放的了?” “对啊……”明月反应过来,两个人停下,朔银光像看傻瓜一样看了明月三秒钟,然后笑了。明月忽然觉得,朔银光的笑容比他身后的烟花还要好看。 “朔银光,其实你笑起来更帅,别总是板着一张脸,像别人都欠你的似的。” 这时明月惊呼一声:“快看!”朔银光回头,看到天上绽开特别的烟花,是心形的图案,大大的占住了头上的半片天。朔银光静静的看着,觉得有这么个小丫头每天在身边咋咋呼呼的也不错。虽然贪吃嘴又损,每天装傻充愣,但她善良又聪明,自从她出现,他的生活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烟火落了,朔银光想要不要请她吃点东西什么的,一回头却发现,明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