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明朝霜鬓又一年 你要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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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银光把车停好，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门铃。开门的是张妈，看到半年多不见的朔银光一边笑着，一边抚上朔银光的胳膊，眼里都泛了泪光：“少爷，你总算回家了！”
如果说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值得让他一提，还真的只有张妈了。朔银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张妈，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张妈一边抹眼泪一边拉朔银光进屋：“少爷就会哄张妈，我都老成这样了。”转头向里屋喊：“老爷，夫人，少爷回来啦！”
厨房里的白继芳听到这话赶紧出来：“银光啊，可算是回来了。你爸在书房哪，去看看他吧。”见朔银光没有动的意思，往前两步压低声音说：“他现在不比以前了，身体不好也没那些闲心思管你和公司的事了。你得体谅他啊，毕竟是六十岁的人了，你们还有多长时间来相处呢。”白继芳看朔银光的表情有些缓和，刚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想到什么，略显尴尬的缩回了手。
“白阿姨先去给你做好吃的。”转身和张妈去了厨房。朔银光看了看二楼隐约可以见到的书房灯光，放下外套上了楼。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朔银光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轮椅上睡着了，腿上的毯子斜斜地搭着，有一半已经落到地上。他闭着眼睛，半仰着头，手上的文件还敞开着，朔银光走近了看，那已经是十年前的老文件了。抬头看看朔振国，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根本不像才六十岁的人。原本看起来不怒自威叱咤商场的人，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而已。看着父亲，忽然想起明月说的 “爸妈去世以后，家里的摆设就没再动过。哥哥说，这样就觉得还像爸妈在身边一样。”她的父母亲不在了，可他的父亲还在，这么想着，手就不自觉地拿起毯子抖了抖，轻轻地盖在父亲的身上。
朔振国感到身上一暖，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又虚弱：“你忙你的去吧，不是要给那逆子做些好的嘛？记得别放蒜，他过敏。”呵，朔银光心中苦笑：叫他逆子，却还记得他对蒜过敏，多讽刺？
朔振国没有听到白继芳回答，也没有听到脚步声，这才微微睁开眼，见着眼前的是朔银光，心中一动，敛了温和虚弱的表情，略带威严地说：“回来啦。”“嗯。”朔银光淡淡地回答。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饭好啦，快都下去吃饭吧！”白继芳推门进来，看到两父子这个样子，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白继芳走到朔振国身后，欲推他下楼，朔银光将手放在轮椅背上，说：“我来吧。”朔振国和白继芳满脸的震惊，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白继芳赶紧后退两步：“好，好，你来你来。”朔银光接过轮椅，出了书房的门口拐向楼梯旁边的轮椅道，慢慢地推着下了楼。
“哈哈哈……呵呵……”明月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饭，还随时爆发出各种笑声。明阳敲了敲她的饭碗：“行了啊你，笑点敢不敢再低一点。”明月暼了他一眼：“笑一笑十年少。”
“是，你是十年少，把脑子少回去了吧？”
明月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嫉妒！你这是明晃晃赤裸裸血淋淋的嫉妒！知不知道别人都说你是我叔叔呢。”
正在喝水的明阳听到这话直接把水喷了出去：“咳……我是你叔叔？谁说的？瞎了？”
“就楼下商店家的小孩啊，把我叫姐姐，把你叫叔叔。按着辈分你不就是我叔叔么。”
“他家小孩看见居委会刘大妈也叫姐姐。”
“……”
“这剩不少饺子呢，妈说过年饺子送人等于送福气。你挑些送给关系比较好的吧。剩多了也吃不上。”
“谁都能送吗？”明月心里想到一个人，嘴上便问了出来。
“我管你呢。”明阳以为她要送给沈逸，暗自笑笑，便起身收拾去了。明月帮忙收好了碗筷，打包了一份饺子，偷偷拿起哥哥的手机找到某个人的电话号码之后，喊了一句：“我出去啦，等会回来守岁！”便开门跑出去了。
朔公馆。
“银光啊，多吃点。来，你喜欢的鸡翅。”白继芳一个劲地往朔银光碗里夹菜，可朔银光连动都没动。
“你白阿姨给你夹菜，你这是对长辈应有的态度吗！”朔振国沉着脸说，但明显的听出来他身体已经撑不起他再大发脾气了。
“我不喜欢吃这些。”朔银光头也不抬地说。
朔振国看他这个态度，一下就火了：“不喜欢？我年轻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好了，好了！”白继芳赶紧打断朔振国，“说你年轻的时候干嘛？孩子不喜欢吃就不吃。张妈，再给少爷盛一碗饭来。”
“是，夫人。”张妈进厨房又添了一碗饭递给朔银光。朔振国也不想过年生气，吃了一口菜说：“过完年听说要出新政策，你让手底下的人都机灵点，各部门多走动走动，也好及时了解一下动向。”“嗯。”朔银光继续吃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有天堂佳苑那个项目，多和陈律师沟通沟通，能拿还是拿下来嘛。”朔振国虽然瘫痪，但仍放心不下公司，总是关心着公司的各个项目和动向。
“陈祈东我给辞了。”朔银光一想到那个陈祁东就十分厌恶，虽然在公司十几年，但私拿回扣不说，还勾结对手窃取公司机密。朔银光一开始就防着他，后来抓住证据就把他辞了。看在他在光华十几年的份上没有报案，仅仅让人吊销了他的律师资格证。
“辞了？”朔振国一拍桌子，把白继芳吓了一跳：“你这又是怎么了？一个律师辞了就辞了，你至于吗？”
朔振国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陈律师可是公司里的老人儿啦，不知帮着光华办了多少案子。他说辞就辞了，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又转向朔银光，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个逆子！真是好小子啊，我看你就是看我老了，想把光华所有的老人儿都赶走了，好把我辛辛苦苦几十年打拼的家业全都给毁了！你这是报复我呐！你……你……你可真是我朔振国的好儿子啊！好……好儿子！”朔振国气得浑身发抖，白继芳吓得赶紧一边抚着朔振国的后背一边给朔银光使眼色要他说两句好话。可朔银光只是慢慢地放下筷子说：“现在我是光华的总裁，用什么人，怎么用，都由我来决定，旁人无权干涉。”
“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这就是我朔振国生的好儿子！朔银光……朔银光，我能把你扶上去，就能把你拉下来！”
“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权利。我也没权利干涉。”
朔振国听到这话，抄起饭碗向朔银光的头上砸去，朔银光看见了却没有躲，伴着白继芳和张妈的惊呼声饭碗直直的砸在了朔银光的额角上，饭粒粘了他一头一身，并且，很快的，有血从朔银光的额角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张妈，张妈，快去拿药！不，不对，快打120！”白继芳一时乱了分寸，想看看朔银光的伤势，可鉴于他对自己的态度又不敢上前。
朔银光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放下碗筷。“我吃好了，先回去了。”转身欲走。张妈在身后拉住他：“少爷，你不看别人也得顾着自己啊，好歹上点药。”“不必了。”朔银光拉下张妈的手，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们父子俩呀！难道就不能好好坐在一起吃个饭吗？”白继芳看着朔银光的背影，略带哭腔地说。
朔振国还没有回过神，半晌才有些恍惚地说：“他怎么不躲呢？小时候一打他，他可是跑得比谁都快呀？”
可能，连朔振国自己都忘了，自从朔银光的母亲去世以后，朔银光就再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藏一藏，躲一躲了。
朔银光坐进车里，今天可能是他最狼狈的一天了。父亲的强势和白继芳的虚伪让他觉得这个家根本就是地狱，每每涉及此，总有些让他讳莫如深的往事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他永远也忘不了白继芳嫁进朔家时的大红嫁衣刺眼的颜色，永远忘不了自己被送去国外念书苦苦哀求时父亲的冷漠神色和决绝话语，更加忘不了母亲临去前苍白的脸还有她说的话。她说，银光，银光，妈妈不能陪你了，你要自己勇敢的活下去。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依靠任何人，你要继承光华，成为你父亲的骄傲。为了这一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被牺牲。
为了这一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被牺牲。
朔银光打着车，出了朔公馆。
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车辆开过去。对比之下天上倒是显得热闹，绚烂的烟花中间点缀着飞得高高的许愿灯。“唰——”又一朵烟花升起爆开，满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朔银光只拿纸巾稍稍清理了下，头上衣服上粘着饭粒的饭粒没有了，可他还是觉得有种让人作呕的味道，额头还有些刺痛。心里一阵厌恶，脚下不由得加了油门。车窗外的楼宇、烟火此时都如流萤一般匆匆略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地振了振，朔银光拿出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闪烁着。
“喂？朔银光吗？猜猜我是谁？”明月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提着一份饺子给朔银光打电话，年三十几乎所有的店都关门了，最近的营业的店还要走一段路，她天生懒，寒风吹得她脸红红的，她一个劲的跺着脚也不挪窝。
“我知道是你，”朔银光的语气就像这年夜里的风一样零下好几度，“什么事。”
“咦？我声音辨识度那么高吗？哈哈哈……”明月强忍着冷风刺骨依旧大大咧咧道。
“没事我挂了。”
“等下！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猜猜是什么。”明月一听他要挂电话，这哪成啊，要不自己不白挨冻了么。
“谢谢，不需要。”朔银光没心思和她玩猜谜，冷冷地甩下这句把电话挂了甩到一边。明月打过去他就挂掉，打过去，他就挂掉。
哎呀！敢如此频繁地挂老娘电话！明月姑娘心里暗骂，然而充分发扬死缠烂打的精神，在被朔银光挂了好几次之后，终于成功的被接听了！
“你到底想干嘛？”朔银光已经很不耐烦了，虽然这个丫头是兄弟的妹妹，还陪自己过了个生日，但是他现在心情很不爽好吗！造型很狼狈好嘛！
“我给你留了过年饺子。”明月这次直接切入主题。那边半天没有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周围呼呼的风声。“喂？朔银光，你在听吗？我给你留了饺子，猪肉大葱馅的呢！您倒是说句话啊，我在大街上站着哪！”
“你在哪？”那边终于传来人声，明月想，还是抵不过猪肉大葱饺子的诱惑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明朝霜鬓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