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余小渔

79、某年某月某日 周一 阳光明媚 空气怡人 宜出行 访客 会友 一切如新7

　　于是我中规中矩地开头，我说，渼渼，是我不好，害你苦了那么多年。
　　可渼渼摇着头说，没有。淡淡说过的，爱情里面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爱与不爱。
　　我回头望向低头撇脸的淡淡，突然很想直截了当的当着淡淡的面再问渼渼一次，渼渼，经历了那么多，你还爱不爱我？还愿不愿意跟着我走？可张了张嘴才发现，这句曾被我反复练习，却因时隔太久被我埋藏得太深的话，我已经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是时间变了？还是我们都已经变了？
　　我闭了闭眼睛，做演员这么多年的唯一好处便是懂得，并能够适时的掌控我自己真情不让它们外漏。
　　我清了清嗓子，将渼渼半推半就地带到了淡淡的面前。
　　此刻的淡淡还在为掩藏那份荒唐的离婚协议书而窘迫慌乱，哪里还有半点传言中“利三”的犀利风光？我紧紧盯着淡淡，再也没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反而将渼渼推到他的身边坐下。好整以暇地对淡淡说，渼渼都在眼前了，想瞒还是欺骗？都兑现吧！
　　因为淡淡说过的，就算他利谈什么都不是了，也不会欺骗他哥和他最爱的渼渼。我将这一军的真实意图是，如果真的不爱了，我会立刻带着渼渼离开！可我比谁都要清楚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淡淡怎么会不爱渼渼了呢？又或者说这世界上谁都有可能会去伤害渼渼，却唯独淡淡不会。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最爱渼渼的那个，也是渼渼曾经口中说过的遇到的最对的那人。却自始至终都不是我，我只会带给渼渼痛苦的过往。我甚至深知淡淡这回离婚的举动是不惜牺牲自己来成全我跟渼渼。那么渼渼呢？她会怎么想？怎么做？在淡淡付出的这么多年感情里，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在渼渼的心中留下过印迹？
　　就淡淡那性子，平日里对谁都行，就是一见到渼渼，便失去了他利三高大光辉的形象。他也必然不会当着渼渼的面提出离婚的，哪怕已经签好了多年，也始终无法当着渼渼的面对她开口。而在那五年的相处时光里，我也是极清楚淡淡秉性的，他可以无私奉献出一切，却只欠了渼渼一个坦诚的机会。
　　那么，欠下的坦诚，就由我这个哥来替他完成吧。就像从前淡淡总是挂在嘴边上的：我是哥的淡淡，只是哥的淡淡。而现在也该换做我来守护他了，我是淡淡的大哥，是可以守护他一生的大哥！
　　于是我采取了行动。一切简单干脆，直接明了。在来之前便把淡淡私自寄给我，并已然在上面签署上“利谈”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了一份，让May co带着直接交给了渼渼，还对她阐明了身份、观点，以及上演了那场冒牌女友的完美大戏。我想，据我对渼渼的了解，她定是会相信的，也应该在来的路上对她和淡淡的未来陷入过更深的思考。
　　临出发前May co还紧张的问我，若是渼渼骗不到该怎么办？
　　我笑，怎么可能？就连金导都在游说你去演戏了，你应该能胜任的。
　　其实我心里是想说，渼渼虽是爱我的，但人心都有软弱的地方，而那处最柔软的存在已不是我，早就换成了淡淡，还有他们收留的星渼。又或许只是当局者迷，他们彼此从未沟通，也不知晓。而这次我的出现，希望可以将他们心中的那层隔膜捅破，可以让他们重新认识彼此，在同甘共苦，一起坚守，相濡以沫的五年之后。
　　渼渼看着因未来得及藏好离婚书而一身狼狈的淡淡，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定定的看着。因她一直侧着脸的原因，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知道，她此刻的眼里更会是水气弥漫，雾霭轻袅了。是谁说过？渼渼这个样子最为动人？是曾经的我？还是一旁守护了渼渼N多年的淡淡？
　　其实到了现在为止，是谁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渼渼现在的眼里只有淡淡，爱了她几近半生了的淡淡。
　　我抿了抿嘴唇，在他们用眼神彼此无声的纠结中，悄然离去。临出来的时候还没忘收好结尾，挽住了身旁冒牌的女友。
　　May co一直没有做声，直至走出了咖啡屋后，又走出了好远，才驻足，挣脱了手上我牵住她的力道。
　　我鄙夷地看她，怎么？不是说好演戏的吗？反悔了？不想做了？
　　May co又不合时宜地切了一声。
　　我皱了皱眉头。
　　她说，别再骗自己了，他们都比你聪明，每个人其实都比你自己更了解哥。
　　我一愣，此话从何说起？
　　May co轻轻淡淡的回答。我见到利夫人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说。我刚报上自己的名字，利夫人便对我笑了，说一定是澈让你来找我的吧，还让你假扮他的女友。我当即就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利夫人还笑话你说，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她说，她都知道你的近况，每次都是利先生一字不落的告诉她，对她讲。她还要我告诉你，你不用再担心会尴尬的面对，自从有了星渼之后，她和你之间就真的可以以朋友相待了。她还说，她一定会和淡淡好好过的，会一起继续幸福的。还要你放心，也尽快能找到自己的归属。利夫人最后一句是说，澈呀，别再漂泊了，会累的，会让他们为你担心的。
　　我重重的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原来，这一切的戏份其实都是演给我自己看的。
　　May co说，那么冰雪聪明的可人，任谁都不忍心欺骗她的，我也是一样哟。哥，我这次有幸和你过来，非常的羡慕你，能交到如此知你、懂你、为你的朋友。所以哥，你也要幸福哟，别辜负了他们的，当然也包括了我的。
　　May co撂下这句话便挥手走人了。她那逐渐被拉长的背影，仿佛在我心口上也撕扯出了一个大洞，漏掉了我所有不知名的情绪，悲伤的，亦或是浓烈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May co的话让我久久不能释怀。我看着熙攘的过客，突然很想要一支烟的冲动。于是，便有了一个年轻人的好心，递给我，帮我点燃。我在那星星之火的闪烁下，竟被刺痛了双眼，还伴有泪光的涌动。
　　却在一支烟还没有完全燃尽的途中遇见了淡淡，他从咖啡屋里缓缓地踱出，就站在我的背后不知多久。
　　我回头凝望着淡淡，指尖的灰烬凋落，像是我曾经多年的过往。
　　我说，淡淡，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没有叫我一声。
　　可淡淡却说，哥啊，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吸烟对身体不好，你从前总是这样训诫我的。
　　我笑，眼泪却在此刻溜出来了。我急忙掩饰擦掉，嘴上却应和着，呵呵，是不好的，这不都呛到了眼睛……
　　下一句就再也接不上来的。
　　淡淡在沉默中走上前紧抱住我。他在我耳边说，哥啊，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的话最终都没能实现。还有哥啊，我谢谢你！谢你成全了我的幸福。哥，还有渼渼要我再和你说声，无论她在哪里，此生身为谁妻，她说她至始至终都爱着你的，此生此情，从未变过。
　　我抚了抚淡淡的脊背说，我知道，我也爱着你们，我的淡淡，还有渼渼。
　　我的手机响了，是短信的声音，是渼渼传过来的，而我却没有告诉淡淡。
　　上面写着：
　　“淡淡因我失去‘自由’，我许一生陪伴淡淡！”
　　眼泪，就在那一刻崩塌，溃不成军。
　　我是哭着的，在淡淡耳边说出的那句话本想说给渼渼听的，可现在却只能送给了淡淡。
　　我说——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