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木宁子

1、泪洒潇湘 “若许年的

　　“若许年的风雨飘摇，我终于懂得了一点，这些年来，我对他的倾心爱恋、对他的默默付出，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或许，只有经历过，而今的我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帝王之心———那是心与心之间最遥远的距离，我、永远，无法企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悠扬空灵的女声荡漾在田间，低回婉转，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是少女最纯洁的笑颜。
　　“素若小姐，老爷找您。”
　　“我爹？”
　　“是。”
　　素若提起裙摆，屈身一跃，在岸边站定，朝着自家的庄园小跑而去。田间的泥泞小路并不好走，素若却走得欢快，跟在后面的老管家颤巍巍地走着，额头却挤出一个“川”字，他知道，过不久，小姐的人生将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且无人能够改变。
　　素若从庄园左侧的小门进去，秀眉轻挑，墨色的眸子里映着娘亲的影子，她踩着碎步，一头扑进母亲的怀中。
　　“慢点儿，这么大的姑娘还整日里横冲直撞的。这要是进了……”尹夫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笑，“瞧你，来，娘给你换件衣服，你爹还在前厅等着呢。”尹夫人用衣袖轻轻掩了掩面，天真的素若哪里留意到母亲的反常，她自小生活在竹林间，南方的山水养育了她，让她灵秀单纯，心间不着半点尘垢。
　　尹夫人遣退了婢女，亲自为素若挑起了衣衫和配饰。半晌，素若便打扮好了。她提起衣摆，转了个圈，咯咯地笑个不停，尹夫人眼里却满是闪烁之光。
　　“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来，娘和你一起去前厅。”尹夫人牵起素若的纤手，穿过后院满园的芳菲，来到前厅。
　　素若脱开母亲的手，刚想投到父亲的怀中，却未曾料想，厅堂的主位上有一身着官服的男子，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陈大人请莫见怪，小女自幼在乡野之地长大，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若有得罪之处，尹某在这里向大人赔罪。”尹父说着便要起身赔礼，倒是那陈大人也并不计较。
　　“哎~尹兄见外了，令爱清纯，怎是凡尘中胭脂俗粉所能比的。”陈大人上下打量着素若，心下细想着，尹家女儿竟有这般倾国之貌，这可比先前选上的良家女好得多。
　　“素儿，还不给陈大人行礼！”尹父正色，一改往日的慈祥。
　　“民女尹素若拜见陈大人。”素若将膝盖着地，拢手，微微低头。这套礼节，她从未好好学过，爹娘也从不苛求，而今父亲发了话，素若无奈，只得生硬地行了礼。她的手不自觉地扯着自己的碧云衫，衣衫上绣着的并蒂莲生生被她扯皱，她浑然不觉。
　　“好好，快起身吧。”陈大人将眼光从素若身上抽离，眼睛眯成一条缝，“尹兄啊，朝廷采选德貌兼备的良家子，本县未有婚配的年轻女子都在采选之列，因此……还请尹兄割爱。”
　　“陈大人言重了，草民怎敢违抗圣意。”尹父面带愁容，陷入沉思。
　　“尹兄果然深明大义，我想凭令爱天姿国色，定会得陛下垂爱，到那时，岂不是光耀门楣之大喜事？”陈大人的话如天雷一般击打在素若心头，直到陈大人离开，她仍然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闺房里，她的玉手撑着下颚，“未有婚配的年轻女子”、“得陛下垂爱”、“光耀门楣”，这一句句话，像利剑刺穿她的心，她的命运，原来，一直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她轻笑出声，片刻后，却是泪若雨下。爹娘敲开闺门，见女儿如此，心也如撕裂一般。
　　“素若，娘亲知道你心里的苦楚，可，这是命啊。”尹母用帕子拭去素若的泪珠，素若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清荷香气迎面而来，这是母亲特有的味道，她却无法永远拥有。
　　“爹，女儿何时启程。”素若依偎在母亲的怀中，片刻也不想离开，她贪恋母亲的味道，贪恋家的味道。
　　“三日后！”尹父心里同样酸酸的，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尹家的顶梁柱，他必须捍卫尹家。
　　“爹、娘，这几日，请让女儿最后给你们尽尽孝道罢。”素若不再哽咽，她明白，如今，万事由不得她。
　　次日晨露初现时，素若已然梳妆完毕，她唤来侍婢倩云，让她领着去厨房。尹家虽居乡野，但毕竟也曾是钟鸣鼎食之家，曾经的富贵依旧笼罩着这个安详的家，厨房里一干仆人已经在忙碌了，见是小姐，众人都不免疑惑。
　　“素若小姐，您这是？”厨房的管事宁婆侍奉了尹家三代人，她把小姐当成自己的亲孙女，素若被采选入宫，她也是知道的，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子便要被那深宫的阴暗吞噬，她不忍，却无能为力。
　　“宁婆，今日便由我来为爹娘煮一次饭吧，再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素若说罢便撩起袖子。
　　“小姐，宁婆来帮您。”宁婆领着素若到内厨房，颤微微地为她准备着。
　　三日后，陈大人便遣侍者来接。
　　“爹、娘，你们好好保重，女儿在外定会小心，不让爹和娘操心。”
　　“素儿，深宫不比乡野，人心叵测。爹娘不求你追逐什么富贵荣华，只要自己平平安安就好。万事切莫与人争抢，以免杀身之祸。”尹父将苍老的手搭在苏若肩上，小心抚慰爱女。
　　尹母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却无可奈何。尹父尹母看着女儿叩别，向着远方若隐若现的车影，挥手祝祷。

　　“我设想过无数的结局，却从未料想这一别，竟是与爹娘的永别。不，不是我未料到，而是我，从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