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人》朱拾时

2、第 2 章

　　柜台小姐看到孟行远有些奇怪，正在不高兴这个人怎么耽误自己卖东西，就看见店长在朝自己使眼色，再看看那个人此刻跟孟总十分相似冷冷的面孔，便知道这就是传说中孟总的儿子。便不再讲话。
　　孟行远悠悠朝蔺元他们走近，孙岩转过头看孟行远，看到他那双潺潺也有的一模一样的好看的眼睛，便马上知晓了来者是谁。有那么一秒钟，他突然心跳加速。
　　他看了看蔺元，蔺元放下手中的戒指，像是没听到任何事情一样，低声对柜台小姐说了句：“抱歉，我们不买了。”然后转过头跟孙岩讲：“去其他地方买吧。我不是很喜欢这里呢。”孙岩点头，拉起游游，跟蔺元并肩往外走。
　　颜承青无语地看着蔺元他们走出去了，心里暗叫不好。
　　孟行远想过自己再遇见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忍不住发怒两个人会再次吵起来，或者当下就一把抱住她再也不松开看她是什么反应心里是不是还有自己。他总觉得不管怎样，就算自己激不起她对自己的爱了，也要激起她对自己的恨。
　　他不要他一个人在回忆里独活。他们一起的时光不准她忘掉或者无视。
　　却没有想到，她确实是无视了，无视他，无视那句“一千万，你买得起吗？”
　　蔺元转身离开珠宝店的那刻，孟行远感觉自己的智商一下子降到了零。他像一个变态一样跟了出去，颜承青追出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道：“你疯了吗？你不能是五年前的孩子了！”
　　孟行远蛮力甩开他的手，一下子似乎平静了，“我没疯，我就是去找个说法，问她为什么，你不记得了吗？我从小时候起就是想知道的答案一定得知道。我现在还是一样，知道了我就安静了。”
　　蔺元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期盼了无数个日夜，却发现他的声音真的在身后响起来的时候，自己是那么怕。现在的他，还是那个当年抛下她在医院一个人独自哭泣的他，却不是她一直等着的那个笑起来春风般的男人。
　　走出店门的时候，蔺元说：“刚刚那个人是我前男友。”
　　孙岩想了想说：“嗯，我知道了。你们还有可能吗？”
　　蔺元摇摇头。孙岩对她一笑，一手牵着游游一手揽住了她的肩。
　　孟行远看见孙岩伸手揽上蔺元的肩膀时，眼神一滞，怔怔地停下来脚步。

　　他跟蔺元谈恋爱的时候几乎是强行开始的，蔺元根本不理他，他整天跟在后面追问：“你难道不喜欢我吗？那我弹钢琴那次你为什么哭？你为什么挂着眼泪看我？你看你，其实你一点儿都不讨厌我啊。”
　　蔺元不理他，他就继续跟在她身边自顾自地说：“你肯定是对我一见钟情，你这么老实一姑娘，肯定不敢面对这么突然的感情。没事儿，咱俩在一起，什么事儿都有我呢。”
　　蔺元还是不理她，他就跟在她身边，一跟跟了数月一说说了一箩筐的话。
　　他过生日那天，喝得有些醉，大伙儿都起哄让蔺元亲他一口，他没敢说什么，就端起酒杯继续喝，脸上笑容有点傻。聚会完了以后他坚持要送她回寝室，半路上他把蔺元送他的生日礼物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说：“小蔺，我不想要这只钢笔。怎么办？”
　　他叫过她小元，元元，在她的冷漠反抗下，他只好勉强改口叫她小蔺。
　　蔺元看看他，他因为喝酒脸色微红，她别过头说：“那你想要什么？”
　　孟行远当然不敢开口说想要跟她在一起，他犹豫地说：“我想要抱你一下……“
　　蔺元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脑子里轰地一下乱了，她一直忍着忍着，没想到他真的开口说了出来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勉强镇定，胡乱说道：“我的拥抱不送，只能拿钱买。“
　　孟行远傻傻地问：“多少钱？”
　　蔺元突然想逗他一下，就装模作样地冷冷甩过去一句：“一千万，你买得起么？”
　　他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我可以现在抱了，明天再付钱吗？”

　　那是好几年之前的事情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脱口而出“一千万，你买的起吗？”。他知道，她大概是已经不记得了，从前与他的种种。
　　蔺元跟孙岩刚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孙岩的手机响起来，医院出现紧急情况要他回去临时支援，孙岩叮嘱了几句开出去了医院，蔺元带着游游准备打车回家。在路边拦车的时候，蔺元一边低头逗游游玩，一边注意有没有的士开过来。不经意间抬了几次头，总觉得路的对面有个人在看着他们。
　　等了一会打到车，她却愈加心神不定。便直接让司机开往潺潺姥姥家，到了以后潺潺不由得欢喜地妈妈妈妈叫个不停。蔺元帮着蔺母做了午饭，照顾小朋友玩了一下午。孙岩一直忙到天黑还没回来，蔺元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和孩子们晚上住在蔺家。九点多哄了孩子睡觉，蔺爸妈也都回房睡着了。蔺元去厨房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回卧室，远远地就看见手机在桌子上闪。她手机设的静音，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契而不舍地打过来，她就握着杯子看着手机闪一会消停一下又接着闪。
　　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本市，蔺元一边看着它重复地打过来，一边喝水，水喝完，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走了出去。怕吵到父母，她准备出门去楼梯间接电话。刚打开大门，门外的声控灯一下亮了起来。她脚步一滞，看见不远处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的背对着她站着，他一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正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夜间四邻安静，他的手机里隐约传出她的彩铃声音，蔺元手里的手机还在亮着。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看见蔺元握着手机穿着睡裙站在门口。蔺元怔了半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孟行远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我......想来拿走以前送你的那枚戒指。你可以还给我吗？”说完他心里就后悔了。
　　蔺元冷笑一声，“戒指是吗？那你不必打那么多电话，也不必大半夜来我爸妈家门口站着。我把它埋了，在我们以前经常约会的那条路上的某棵树下，你要是想要你自己去找。反正我是不记得到底是哪棵树了。”
　　孟行远喉咙动了动，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你没有后悔过吗？”
　　蔺元低头拨弄了下手机，她的手机桌面是一张她和潺潺的合照，潺潺天真的笑脸那么可爱，她自己也笑的很开心，可是只有她明白，她的笑里有过多少苦。她抬起头，无所谓地对着孟行远笑着说：“呵呵，我当然后悔啊，我深夜醒来不知道后悔过多少次，我真是后悔当年认识过你啊。所以没有你的这几年我过的不要太好。我要睡觉了。你请便。”
　　蔺元说完直接转身关上了门看也不看他一眼。孟行远看着大门关上，颓然地想要做些什么，心里又抓狂地不知道怎么是好。他从口袋里抓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又塞回去，后来走到楼道里坐在楼梯上一根接一根地抽了起来。楼道的拐弯处有一面大窗户，没有关上，风吹过来显得夜里又静又凉。像很多个失眠的夜里一样，他又无比清醒地想起来很多过去的事。
　　那些被岁月浸染的越发甜美的感觉，像是虚无的纱。他从五年前踏上异国的飞机的那一刻，就感觉到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蔺元站在他面前他却触不到的感觉。那时候是渴望，是期待，现在却是无尽的，无尽地痛苦。四周静悄悄的，声控灯亮了一会也就暗了。黑暗里，烟灰里小小一点的红忽灭忽暗，她在门里在干什么呢？她睡着了吗？她会梦见自己吗？孟行远低低嘲笑了下自己。心里却渐渐越来越酸涩。
　　一包烟很快见了底，孟行远捏了捏空的烟盒，站起来按了电梯。
　　蔺元在阳台上拉开窗帘一角，她等了很久很久，才见到孟行远的车子开出去小区。还是那辆大众，他喜欢开车，她不喜欢招摇，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强烈要求他换个便宜的车出行，不然宁愿乘公车，他后来也就乖乖地开了辆大众来。估计他家里人都不会开这样的车吧，他出去了五年，那辆车子还是像他走的时候那样。
　　蔺元眼睛发酸，看着他的车从楼下的林荫道上消失，她回到卧室拧开床头的灯，看着潺潺安静的睡颜，有那么一刻，她冲动地想要去冒险一回。最终，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潺潺的眉毛，像极了孟行远的那两道眉毛，她闭上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孟行远一路开到了他们以前的大学，凌晨时分，学校大门禁闭，保安室亮着灯，路两旁依旧是那种雕花的深绿色路灯杆子。附近的景物变了一部分，却也仿佛没有变，熟悉的那些事儿还是印在心里，偶尔晃在眼前。从学校门口再往前开车十分钟是一大片湿地公园，树木葱笼遮住路灯的光，孟行远停了车，一只手抵着下巴，往公园外沿的那条路看过去，不长的一段路，路边摆着五六个石凳。每一个，他们都一起坐下来休息过。

作者有话说

　　鄙视自己。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