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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破旅馆+小破生活 所谓体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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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一笔对这个小破旅馆早就老大地看不顺眼了,现在得了陶胖儿的提醒,他屈指一算,末了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破地方窝了整一个礼拜了!
整整七天,就连他脑袋上的大包都无声无息地偷着长好了!
他之前因为一直围着夜店跟关澈到处乱转,所以感觉还没这么强烈,现在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委屈了这么久,他一时都不知道该佩服自己,还是该可怜自己。
总之,这种地方是不能再住下去的了,颜一笔决定把陶胖儿的意见采纳起来,暂且把个人恩怨放到一边,先奔出去弄两个钱儿回来,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颜一笔没有冒冒失失地就找到艺术院校去,这回他得了夜店的教训,绝不肯再傻乎乎地空跑一趟,他先跟陶胖儿一起在他老长老长的通讯录里研究着找到了那个艺术院校的电话,电话是个办公室模样的公用号码,颜一笔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给人接了起来,颜一笔在确定了这里的确是他要找的艺术院校之后,便清了清嗓子,他问电话里:“我是颜一笔,请问你们那里还招模特吗?”
接电话的是个新来的助理,并不清楚颜一笔以前在这里做过裸模的事情,又听他这“模特”二字说得模糊,便确认了一下道:“我们这里招裸模,请问你是要应聘裸模吗?”
颜一笔又清了清嗓子:“咳嗯……对,我就是要应聘那个……模特。”
颜一笔虽说是暂时性地认定了职业不分贵贱,模特不分光裸,然而“裸模”这个词儿里头怎么说也占了“裸”这样一个不雅的字眼,这多少有损于他的体面,于是颜一笔只肯说“模特”,而不肯说“裸模”。
至于艺术院校那边,他们现在的确是急需裸模的,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当即愉快而友好地敲定了过去面试的时间,后来艺术院校又追加了一个电话过来,助理查出来颜一笔曾经在这里做过裸模,于是索性连面试都省了,直接让他第二天下午两点准时过去,就直接上工了。
价钱方面则是照旧。
现在钞票已经实实在在地有了眉目,颜一笔心里敞亮起来。
他虽然没能痛痛快快地把关澈扁成猪头,并且目前心里还有一小半在为了这件事情闹不愉快,然而总体来说他跟关澈之间既没有杀父之仇,也没有夺妻之恨,现在又想着马上能摆脱这个不是人住的简陋地方,搬到宽敞明亮的地方去住,颜一笔的心情不由得就好转了起来。
第二天颜一笔早早地就把衬衫和长裤穿戴了起来,这几天出门他都是衬衫长款的打扮,这种大热的天气,这样穿戴自然是热的,但是也并没有其他衣服可穿。
打扮齐整之后,颜一笔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简陋的墙皮上灰蒙蒙地镶着一块巴掌大的镜子,这便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一块镜子了,颜一笔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一张挺好看的脸,好看得简直能用“漂亮”来形容了,颜一笔对这一点并不满意,他总觉得自己应该长得更帅气、更阳光,或者说更有魅力一点。
但是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比起陶胖儿之流,这张脸还是很可以入眼的。
颜一笔大约能给自己打个九十分,他想自己以前之所以能做“模特”,大约跟自己这张脸也是脱不了关系的,“模特”这种工作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招的。
颜一笔在简陋不堪的卫生间里对自己做了一番自我欣赏,出门之前又跟陶胖儿借了个百八十块——本来是要借两百的,没借出来——总之,颜一笔怀揣着改善生活的美好愿望,自信满满地踏上了赚钱的康庄大道。
到了艺术院校之后,助理先请他在办公室里填了份个人资料,颜一笔便如实地填写了一些诸如手机号码啊现住址啊之类的基本情况,填完资料,助理带着他去见了一个办公室主任模样的人。
主任挺和气的样子,他过去的时候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喝着茶,见了颜一笔,主任很是熟稔的样子,开口就叫他“小颜”,再听他口气,果然跟自己是认识的。
颜一笔并不想逢人便介绍自己失去记忆的情况,于是不熟装熟,顺着主任的话音便随着他上了楼梯,又走进了一个教室模样的地方。
在颜一笔的设想里,这里该是一个小教室,大约能盛十来个人,每个位置前面都扯着画架和画布,到时候他在前面摆个什么Pose,让这十来个人画上俩小时,这样也就满够了——然而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哪里是什么小教室,这分明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阶梯式大教室啊。
颜一笔做梦一样地瞪着眼前这个能盛几百号子人的阶梯式大教室,眼下已经接近上课时候,已经有人三五成群地鱼贯而入了,不少人就手拿着笔记本,不时有人熟稔地跟主任打着招呼,并且含义不明地瞟他一眼。
颜一笔很悲惨地看着阶梯式大教室被越坐越满,想象着自己一会儿要在这几百号子男男女女面前宽衣解带、袒胸露体,一瞬间,他简直要目瞪口呆了。
主任只是面带微笑地背着手,挺和气地看着下面这几百号子学生,他可能觉得他是个老手,所以也并不和他额外解释什么,终于,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了,颜一笔眼巴巴地瞅着主任走上了讲台,简单讲了几句跟“体位”和“角度”有关的理论知识。
很快主任让两个男学生上来把讲桌搬到了一边,又指着讲台最中间的位置跟他说“小颜,你站这边”,主任一说这话,几百号子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他,待到颜一笔跟做梦似的站了上去,这几百号子目光又齐刷刷地跟了过来。
主任站在一边,满和气地对着他有所暗示地点了点头,这种暗示颜一笔大概懂得的,只是眼下他脑袋有点不够用,不仅是因为下面几百号子男男女女正齐刷刷地等着他动作,也是因为他正乱糟糟地分神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他在想主任暗示他的那件事和脱光了到大街上去裸奔究竟有着多大的区别。
主任见颜一笔迟迟没有动作,便催促似的轻咳了一声,颜一笔力持镇定地转过视线来。
他本拟着自己只需在十来个人面前为艺术献身,然而眼下的情况大大出乎意料,竟然跑出二三十倍的人数来,让他在二三十倍人面前为艺术献身,却只拿十来个人的价钱,这种事情他自然是不能做的。
而让学校掏出二三十倍的价钱来,颜一笔估量着也是绝不能够的,因此他也不跟主任讲价,只在下头已经隐约露头的窃笑声中,正了正本来就很服帖的衣领,并且表情正经地同主任说:
“……不好意思,这份工作我恐怕是做不了了。”
说完,他也不待主任反应,在整个阶梯教室瞬间的静默与哗然中,他整整齐齐地穿着衣服,体体面面地就离开了。
颜一笔认为自己完好无损地保全了自己的体面,而红彤彤的钞票固然可喜,但是也不能就为它舍下脸皮,抛却尊严了——两张钞票而已,又不是两箱!
脚不沾地地从艺术院校里出来,颜一笔一确定后头没人追着他,就稳稳当当地拐进了附近一家冷饮店,点了一杯冰橙汁并一块抹茶蛋糕,他虽说是没能如期地拿到钱,但是也算有惊无险了一场,于是就凉凉爽爽地坐下,小小地慰劳起自己来。
品着橙汁尝着蛋糕的时候,一个小伙儿进来应聘服务员来了,颜一笔把他跟商店经理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当然不是对冷饮店服务员这个职位有什么想法,在他看来,服务行业就是一个伺候人的行业,让他颜一笔去伺候人,开什么玩笑了!
眼下他之所以听得清楚,乃是因为他的位置离服务台挺近,百无聊赖地听了店铺经理问了一些诸如年龄啊学历啊工作经验啊之类的问题,不经意间视线投向了正前方的玻璃门,雪亮的玻璃门外贴着一张招牌启示,他反着字瞧清了上面的工作待遇——月薪四千,不包食宿。
颜一笔对普通大众的薪资待遇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当下他也只是无聊催地略略算了一下,然后他挺惊奇地发现,比起这里的月薪四千来,艺术院校的时薪一百简直称得上是高薪了——而“高薪”工作,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他忽然又想到,在小破旅馆里住上一个月差不多也要四千块钱了,就这种工资,那岂不是不用吃也不用喝了?
颜一笔之前已经吃到了没钱的苦头,眼下这么一算,不由得也初步感受到了赚钱的艰难,另外他虽说对眼下的廉价生活十分地看不上眼,然而另一方面他也清醒地意识到,再这么坐吃山空下去,索性连这种廉价生活也维持不下去了。
但是颜一笔也并不很气馁,因为他是这样的一个青年才俊,他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没有一斤也有八两——只要他肯劳动自己的尊足,往诺大的北京城转上一圈,并且充分调动自己的聪明才智,不出个一年半载,甚至只消三五个月,他就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了!
颜一笔认为眼下他只是需要先弄两个钱来应应急,因为小破旅馆实在是不能再捏着鼻子住下去了,再住下去,他的鼻子就要给捏坏了!
临走之前,颜一笔又让人包了一块看着挺诱人的巧克力蛋糕给陶胖儿带了上,并且在回去的路上就想好了应急的招儿,他决定把他的手表啊ipd啊mp3啊那些小玩意给转卖出去,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卖来应应急先。
陶胖儿没成想会有巧克力蛋糕可以吃,而在听说了他不仅活生生地放了艺术院校的鸽子,并且还很奢侈地在冷饮店里喝了饮料吃了蛋糕之后,不禁是一边往自己嘴里塞着好吃的巧克力蛋糕,一边给气了个嘴歪眼斜。
颜一笔把他想来应急的招儿告诉了他。
“哈?”陶胖儿挺惊讶,“你以前可宝贝这些东西啦!真舍得卖啊?”
颜一笔虽然已经落魄到了不得的地步,然而这些一般人看起来还挺值两个钱的小玩意他其实并不是很看得上眼,所以也并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问题。
陶胖儿一听,生怕他会突然反悔,马上就在网上寻找起买家来了,而互联网果然是很强大的,他们很快搜到了一家专门收购二手名贵手表的地方,那地方离这儿还不远,于是二人说走就走,装好手表乘了地铁就去了。
到了地方,管事儿的把他们的手表放在手里翻过来正过去地研究了半天,末了,他对着他们比划了一个六。
六千块。
这俩人都是从来没卖过二手手表的,眼下也不知道什么价格才算公道,人家现在既然出价六千,他们就还价一万,人家讲价七千,他们就还价九千,末了以八千块的价格成了交。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俩人当即就拿到了钱,不算薄的一沓钱揣进怀里,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俩人都不由自主地就露了笑模样,然而店里的另外一个客人也随之出了来,面露可惜地同他们说:
“伯爵新款,又是挺新的一块表,就起码卖到一万二三,才算公道。”
这个客人轻飘飘地扔下这样一句话,就潇潇洒洒地转身走人了,留下俩人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登时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上了大当,尤其是颜一笔,他如今已经多少晓得了这几千差额的现实价值,于是不禁是十分地肉痛,然而手表既出,已经是无可挽回,无可奈何,索性不知道倒也罢了!
俩人虽说精神上都受了打击,然而后来路过一家火锅店,马上被里头的辣香阵阵勾起了一肚子的馋虫,于是当即一拍即合地进去好吃好喝了一顿。
俩人大快朵颐,吃了个酣畅淋漓,吃东西的时候还没觉出怎样,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却觉得非得捧着肚子才能走路了,而在吃饱喝足之余,这俩人在精神上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俩人一边消着食儿,一边悠悠闲闲地溜达着回了旅馆,颜一笔现在兜里有了一点钱,这种破地方真是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他马上指挥了陶胖儿收拾背包,一跟老板娘结清了账,俩人便潇潇洒洒地同小破旅馆彻底拜拜了。
又潇潇洒洒地在附近寻觅了一个像点样子的酒店,俩人当即潇潇洒洒地住了进去。
这个酒店说不上多上档次,然而收拾得窗明几净,毛巾和被褥也散发着干干净净的清香味道,空调电视等什物也一应俱全,并且整整齐齐,是个现代的样子。
颜一笔自出院以来头一回睁着俩眼儿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陶胖儿拖着一身的好肉,也在浴缸里泡了个昏昏欲睡,等俩人擦干了身体,钻进干净好闻的被褥里头的时候,心里头统一地心满意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