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破旅馆＋小破生活 所谓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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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顺着他这一身的好肉，吭哧吭哧地擦干了身上的水珠，然后他想起什么，扬起被白毛巾揉搓得乱七八糟的湿头发，瞧向了在床头歪着的颜一笔：“哎，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小胖儿了呀？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颜一笔因为刚受了小胖子毫不客气的“魔怔”之语，于是此刻也毫不客气地回击了回去：“小胖儿这个名字更适合你！”
小胖子扁了扁嘴，然而他确实长了一身细细的好肉，因此也就无从反驳，但是“小胖儿”这个名儿是绝不能够要的，于是在捉急地思考了一秒钟之后，他急急地回了这样一句：“可是以前你不是这样叫我的呀？”
颜一笔没好气地：“那我以前怎么叫你呀？”
“你以前都叫我陶胖儿！”
“哪个陶呀？”
“姓陶的陶呀。”
“那行吧，”颜一笔大发慈悲地说，“我以后还叫你陶胖儿！”
陶胖儿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因为感觉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儿——把自己给埋坑儿里了，然而“陶胖儿”这个名儿如论如何也是比“小胖儿”要好听不少的，再说他也习惯了，于是在考虑了几秒钟之后，陶胖儿便把这个名字重新接受了起来。
而颜一笔随心所欲地欺负了小胖子两句，低落的心情也略略地回转了两分，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白铺面：“小——陶胖儿，你过来坐呀——再给我讲讲我以前的事儿吧。”
陶胖儿被人给了好脸色，就又高兴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并非不记仇，然而却极容易笼络，哪怕是一个甜枣笼络不住他，三个甜枣也是很够的了，于是他当即过去肉墩墩地在床边上坐实了，并且哇啦哇啦地从他跟颜一笔小时候开始讲起了。
这些事情之前在医院里的时候，颜一笔就听他讲过一次了，然而陶胖儿讲得挺快活，颜一笔眼下又是个无所事事的人，于是也就随便听之。
“——咱俩是一块儿玩到大的，你爹在你小时候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我爹也老早翘辫子了，你妈在你初中的时候嫁到南方去了，我妈也差不离儿的时间就改嫁了，你妈嫌你累赘，嫁去南方就没带你，直接把你搁寄宿学校里头了，不过你妈嫁的人可有钱，你妈每个月都给你打不少钱来，让你随便花，你一个人花不完，就来找我一块儿花——”
“——不像我，我妈嫁的这家虽然也有两个钱儿，但是我妈可抠，我继父更抠，我都捞不着钱花，我就帮着你一块儿花——不过我可没有白花你的钱，你都是攒了一堆的脏衣服臭袜子才来找我，我在家里也是不干活的，要不是我嘴馋，我肯定不能帮你洗你的臭衣服臭袜子——”
陶胖儿表明了自己的清白，才絮絮叨叨地接着说了下去：
“咱俩一块儿进网吧，一块儿吃烧烤，一块儿逃学——就这样长大了，咱俩都没考上高中，你妈花钱把你给塞进了一所高中，我也被我妈逼着念了个破学校，高中的时候你开始交男朋友了，不过那时候你交朋友跟现在还不一样，那时候你自己有钱花，对男朋友都是爱理不搭的，但是后来不行了，后来——”
“——大概是两年前吧，你妈嫁的人家破产了，打从那家破产了，你妈就再也没给你打过一分钱了，你没有了经济来源，再交起朋友来就竟挑有钱的了——你妈刚破产那会儿你可穷了，我本来就没两个钱，你还每天都跑去吃我的喝我的，不过自从你交上了有钱的男朋友，你就又阔气了……”
陶胖儿瞪着俩眼儿说：
“比以前还阔气！我每次去找你，你都要把身上穿的戴的给我仔细地介绍介绍，说你身上那些都是名牌儿，都是上档次的东西，以前咱俩早上都是喝粥吃馅饼油条的，后来你就不肯吃这些东西了，你都是喝咖啡吃培根吐司了——”
颜一笔支着耳朵在旁边听着，他没成想自己吃了培根吐司就把馅饼油条给嫌弃了——然而跟培根吐司相比，馅饼油条的确是比较上不了台面。
至于说交“男”朋友，他的确是感觉自己一共就喜欢男的，因此也没什么别的可说。
“——你换相好可快啦，就跟换衣服似的，两三个月就得换一套更新更贵的，大概是三个多月前吧，你勾搭上了可有钱一个男的，好像是叫易什么，还是什么易？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就算他是姓易吧，这个姓易的家里住着别墅，别墅里雇着厨子园丁佣人司机——哇，可有钱啦，你勾搭上他之后那个得意，光跟我就炫耀了好几回……”
“……姓易的出手好像挺大方，你从他身上榨出不少油水来，他还出钱给你租了一年的高级公寓，但是你不爱住公寓，你看见姓易的住着大别墅又开着高级跑车，就羡慕得直流口水，你也想到别墅里去住，但是姓易的不同意，你一气之下，就又勾搭了别的男的，结果姓易的也是一气之下，竟然从他家的大花房里就生气地跳楼啦，哎呀呀——”
陶胖儿瞪大了眼睛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事儿你真的没印象啦？”
颜一笔的确是嘛也不记得了，不过这事他之前还鼻青脸肿地呆在医院里的时候，就已经听陶胖儿笼笼统统地讲过一遍了，所以此刻也并不十分吃惊，只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所以他不由自主地便学了陶胖的表情，也瞪大了眼睛地望了回去：
“他真的跳死啦？”
“不知道呀——”陶胖儿说，“不过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就是跳不死他，也得把他跳个半残呀。”
“……哈？”
颜一笔傻了一小下——然而除此之外，他就像个置身事外的陌生人一般，完全没有其他想法。
他眼下已经失去了记忆，所以对那个倒霉催的是丝毫地没有感情——并且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他认为与其让他跳个半残，还不如索性跳死了的好。
“你一听说人跳楼了，就吓得赶紧地脚底抹油了——呵，人家家里家大业大的，又是那么大一个大活儿子，结果因为你跳了楼，人家家里能饶得了你？——你着急忙慌的，只来得及收拾了这么一个背包出来，”陶胖儿把颜一笔的背包拿过来提溜了提溜。
“兜里也没揣两张钞票，就赶紧地投奔我来了，我就收留你啦，你在我家里躲了两天，那家人可能是找不到你，所以日子过得也挺太平，结果你在我家又不安生，你又跟我继父的儿子闹起了矛盾，哈？他在家里一向横行霸道的，我都不敢惹他，你敢惹他？”
颜一笔不知道他在小胖子家里跟人闹了什么矛盾，然而他很不屑地溜了一眼陶胖儿——就他这个软蛋样，他敢惹谁呀？
“这下子你在我家可呆不下去啦，只好提着背包灰溜溜地从我家滚蛋啦，我和你一起，结果我们前脚刚出来家门口，后脚就被姓易的前相好带着人堵上了——他前相好你知道吧？你就是从他手里把姓易的给抢过来的——好家伙，前相好带了几个那么高那么壮的男的——”
陶胖儿伸手比划着。
“几个人嘁哩喀喳地就逮着你暴扁了一顿，你给揍了个五颜六色的，脑袋还磕到了地上，磕出这个大包来——”
他伸手往他头上指了指。
“——我就赶紧打120叫救护车呵，结果到了医院人家要让家属过来，你哪来的家属啊？人家就让我付押金，哎呀呀——我家里那么抠，我那点钱都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呀——结果就这么给你垫进去了呀！”
说到这里，陶胖儿脸上露出了割肉般的沉痛表情，在这种痛苦的促发下，他还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逮着颜一笔的背包恨铁不成钢般狠狠地拍了两拍：
“你说你光买这些贵得要死的衣服手表呀有什么用呀？到了紧要关头，又不当吃又不当喝还不当医药费，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多往自己兜里揣两张红彤彤的钞票呢？”
颜一笔早在第一次翻捡背包的时候，通过里头的高档服装和精致配饰并且结合了自己囊中羞涩的现状，便大致晓得了自己在金钱方面的大概态度——因为这个，光今天他就吃了不少的苦头，并且目前还在受苦受难当中。
然而他也并不责怪自己，因为他理所应当应该吃好穿好戴好住好，而光是穿上两件好料子的衣服，带上一块看得过去的手表，这在他看来，顶多只是看上去有点样子而已，而他理所应当是该看上去像个样子的。
颜一笔完全没有改过自新、由奢入俭的意思，他就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好改的，眯着眼睛在四周那不堪入目的简陋陈设上溜了一圈，颜一笔心里头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得赶紧把以前的生活给找回来才行呀？
不过——
“我挨揍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瞪着俩眼儿干看着呀？！”从医院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脸的五颜六色加鼻青脸肿，然而小胖子却是白白的一身好肉，连个皮也没破呀？
陶胖儿马上叫了冤枉，他瞪着俩眼儿，见神见鬼地说：
“你也不看看我是个什么体格，人家五大三粗的又是个什么体格？！我就是送上去，也就是给人多个沙包打呀——再说了，当时那场面，几个五大三粗的上来就把你给围住了，逮着你嘁哩喀喳地就是一顿暴扁——那场面，都不带让人反应一下的呀！”
颜一笔被陶胖儿的“嘁哩喀喳”和“五大三粗”说得直肉疼，俩眼儿瞪了陶胖儿，他又问：“跳楼的他前相好算哪根葱啊？他凭什么揍我呀？”要揍也是跳楼的他家里来揍呀？
“你把他相好给抢了，他怀恨在心呗——再说了，你那么骚包，跟我这儿都显摆了好几回，在人家被抢的人跟前，谁知道你怎么显摆啦？”
颜一笔一噎，然而按了小胖子对他的描述，这种可能性倒也不能完全排除，无可奈何地瞪了陶胖儿，颜一笔虚虚地抬手一指脑袋上的大包：“他都给我揍成这样了，我就白挨了呀？”
“那你还想怎么样呀？”陶胖儿瞪大了眼睛，“人家可是撩出话来了——以后见你一次，就痛扁一次！还说像你这种人，就人人得而诛之，谁逮着了谁就扁，扁了也白扁——他前相好虽然和你一样细胳膊细腿儿的，可他身边几个男的可都五大三粗的呀，打起人来，可吓人了！还有跳楼的他家里，万一听到风声把你给逮着了，人家家里有钱有势的，你想想你得是个什么后果呀？——哎呀呀，我们躲都躲不及了呀——”
像是预见了某种可怕而血腥的后果，陶胖儿小生怕怕地缩了胖胖的短脖子，然后就像乌龟一样，不肯再伸出来了。
颜一笔认为这其中的某些话还是有必要听上一听的，就比如说他说要躲着跳楼的那家——这就目前而言、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很有必要性的——然而他虽然也知道眼下十分不宜在那家人跟前露面，却又绝不肯像陶胖儿一样，做那乌龟的姿态。
至于说跳楼的他前相好，本来看在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份上，颜一笔倒也打算勉勉强强地把这口气给咽下去算了，然而他前相好竟然还要撩话，竟然还说什么“谁逮着了谁扁，扁了也白扁”——这可就太气人了，颜一笔感觉自己生平也不曾受过这样的痛扁以及这样的侮辱，于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就这样窝窝囊囊地算了。
“——我说，”陶胖儿小心翼翼地把肉乎乎的脸靠了一点过来，“我给你垫付的医药费你可别忘了还给我呀？”
颜一笔瞪他一眼：“——多少钱呀？”
陶胖儿听他似乎是没有欠钱不还的意思，脸上便肉乎乎地露出了笑，他伸出三根肥肥的手指——然而在短暂地思考了半下之后，又马上加进了第四根小肥手指。
四根肉乎乎的小肥手指，挺得意地在颜一笔眼前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破旅馆＋小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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