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入》林花一谢

16、大别墅＋要嘛有嘛的日子 被挑衅了

　　潘一笑绝不能让颜一笔暴露在他老爸跟前。

　　虽然对潘一笑来说，美人们的菊花就跟花房里的玫瑰花似的，那一朵朵的都是好物，然而在他那古板的老爸看来，这彻彻底底地就是丑事一桩。

　　把这种“丑事”主动地往他老爸眼前推，那就是纯属找抽。

　　当然他老爸现在是不抽他了，并且为着“跳楼”之事，还很给了他一点好脸色看，然而也不能就全指望他老爸这点子好脸色了！

　　接到他老爸说要过来的电话之后，潘一笑脚不沾地地，上上下下挨着个儿地把别墅里的佣人给封了一遍口，而这些上到管家下至打扫的佣人们，虽说一个个的领的都是潘老爸的工资，然而潘老爸难得过来别墅一趟，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因此潘一笑交代下来的话，还是必须要听滴。

　　潘一笑这边刚上上下下地忙活完，那边潘老爸也坐着轿车过来了。

　　这潘老爸虽说一手栽培了一个以吃喝玩乐为己任的大儿子，然而他本人却既没有那吃喝玩乐的心思，也没有那吃喝玩乐的时间。

　　潘老爸常年地住在公司附近的高级公寓里，大做特做他那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事，并且大赚特赚他那永远也赚不完的钞票，难得过来一趟，也是匆匆地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就接茬回公司赚钞票去了。

　　潘老爸拨冗前来，潘一笑这个做儿子，自然是要聊表孝心的。

　　按照一般人家的做法，大概是要按了老爷子的口味，让厨房多烧几个好菜，先在吃喝上把老爷子哄高兴了，然而潘一笑的这个孝心，跟一般人家很不一样。

　　他知道他老爸就是个守财奴，家里一切非得朴素俭省了，他老爸才能瞧着舒心，他要是大大方方地让人准备上一桌子好菜，他老爸看了反而要闹心。

　　到时候不仅要大大地嫌弃他奢侈浪费，还很可能以此为由，缩减他的佣人开支、伙食开支、花房开支——各种各样的开支，甚至连他的零花都要受到克扣。

　　这种先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潘一笑亲自去了厨房，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厨房大师傅强调了，早餐、午餐、晚餐以及有他老爸参与的各种餐一定要朴素省俭，坚决把铺张浪费的行为给杜绝掉！

　　大厨一听，这个好办！

　　这天到桌面上来吃饭的只有三个人——潘老爸、潘一笑和潘有蔚，三个人大厨给烧了三个菜——一盘辣椒炒肉片、一盘清炒菠菜、一盘凉竹笋。

　　一肉菜俩素菜，有凉有热，有荤有素，颜色好看，营养合理，很符合大厨的营养美学。

　　哦，对了，另外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白米饭，这个盛几碗都可以，管够管饱。

　　潘一笑刚开始还满以为接下来还要有其他的菜，然而后来也不得不面对了惨淡的现实，并且也只得硬着头皮，招呼着他老爸吃菜吃饭。

　　潘老爸瞪他一眼，也只好招呼了一堂十万八千里的堂侄儿一起来吃菜。

　　三个人都十分谦让，虽然菜色的分量已经十分寒酸，他们却硬是做到了在每一盘里都象征性地剩下了一些，只把如狼似虎的饭量转移到大米饭上，每个人都又添了三大碗白米饭，才总算把空虚的胃部给填平填实了！

　　餐桌很快有人来收拾了，潘老爸摸着被大米饭撑起来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就要瞪了自己的大儿子，心里很怀疑他平时并不是这样朴素的吃法——然而朴素与节俭又是绝不能批评的。

　　潘老爸末了只得是干巴巴地就节俭和朴素的重要意义，老调重弹地又向潘一笑告诫了一番，而潘一笑对他老爸的这种老调重弹，简直就可以倒背如流了，因此他左耳朵入右耳朵出，脸上陪着笑，完全不往心里去。

　　潘老爸也知道自己儿子这个油盐不进的死德性，然而每次见了他，他自己又总要例行公事般地，非要把这番话重申上一番心里才能舒坦，等这场例行公事做完了，他也就跟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可以轻轻松松地去做其他事了。

　　一行仨人说着话就从餐厅里出来了，主要是潘老爸跟潘有蔚在说，潘一笑旁听，并且不由自主地就跟上了他俩，然而等慢慢地走到书房门口，潘老爸却是忽然脚下一顿，侧过头来瞪向了大儿子，他嘴里呵斥道：

　　“你跟过来干什么？这里有你什么事？走开走开走开！”

　　潘老爸赶苍蝇似的就把自己的大儿子给赶走了，他自己则带了潘有蔚，俩人倒像父子俩似的，气氛融洽地就进了书房。

　　潘有蔚在进去书房之前，倒是不着痕迹地瞥了潘一笑一眼，潘一笑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就是注意到了，他也要当姓蔚的这是在笑他，他心不甘情不愿，已经磨蹭着走了开，并且心里着实有些酸溜溜的。

　　他不晓得他老爸具体要跟潘有蔚谈什么，然而跑不了是要跟那什么公事有关。

　　虽然他对他老爸的那些公事丝毫地不感兴趣，虽然要是他老爸抓他来谈那些公事，他指定跑得比哪吒还快，然而现在他老爸舍了他这个亲儿子，而去就潘有蔚这个堂堂堂堂侄儿，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地就要往外冒酸水。

　　潘老爸俩人很快把书房门带了上，潘一笑听到动静，却是忽然又不甚高兴地折返了回来，他先是不出动静地在门外头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好像这样就跟他老爸做了抗议似的，而后，他想到什么，却是忽然又蹑手蹑脚地靠近了紧闭了的房门口，又使劲儿地把耳朵往门板上贴了贴——然而正像他之前发现的那样，他家里的隔音效果太好了，隔了门板就什么也听不见。

　　潘一笑很懊恼——他害怕潘有蔚会把颜一笔的事告到他老爸耳朵里去。

　　现在别墅上上下下只有潘有蔚这个活口兼缺口，潘一笑很想把这个口也给封上，然而又拉不下脸来去求潘有蔚，本来跟潘有蔚比较着，他就已经在他老爸面前失了宠，现在再去说这个软话，岂非越发落了下风？

　　潘一笑宁愿担惊受怕着。

　　不过现在他老爸真的过来了，潘一笑又担惊受怕地发现，担惊受怕的滋味也实在太不好受。

　　他原先看他老爸是个救星，现在看来倒不如他老爸不来还更好一些。

　　然而两样都由不得他做主，他老爸爱来就来，姓蔚的爱告状就告状，他一样也管不了，潘一笑很烦恼地抓抓头发，然后又只得无可奈何地带了自己的无限烦恼，不甘不愿地从书房外头走开了。

　　在潘一笑担惊受怕又烦恼无限的时候，颜一笔跟陶胖儿俩人做贼一样地藏在了房间里，滋味也实在是不怎么地。

　　虽说他俩吃的比外头还要好上一些，外头只有白米饭可以果腹，他俩好歹还能吃上佣人偷着送上来的奶油小面包——然而跟油滋滋、香喷喷的牛排大餐相比，奶油小面包自然也是要遭到嫌弃的。

　　虽说就在不久以前，俩人还过着有了这顿没下顿的生活，大肉包子就凉白开水的时候，也完全想象不到以后会有不要钱的奶油小面包随便他们吃，然而那段日子委实已经离俩人太遥远了，俩人现在已经住上了大别墅，并且享受上了要啥有啥的贵宾待遇——并且要求继续享受下去！

　　然而现实总是不能尽如人意。

　　俩人对比了眼下的凄凉与辛酸，四只眼儿无可奈何地相对了，忍不住就如此这般唏嘘感叹了一番。

　　陶胖儿做了一番感概之后，倒是也摸着良心说了句公道话：“哎，咱们现在其实也不错啦，有这么好的房间可以住，还有这么好吃的奶油小面包可以吃——这要是住外头，可得花多少钱啊。”

　　颜一笔想了一小想，也只得承认此言有理，并且还从中感受到了一点危机，因为他俩总不可能一直在别墅里住下去，总归还是要找个什么来钱的门道，要不能等哪一天他俩不受潘一笑的待见了，被人给轰出去了，岂不当真只有大街可睡了？

　　要说这种危机意识已经不是头一回在颜一笔的脑子里冒头了，然而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危机感这种东西总是不能在他思想里停留太久，只要在他面前摆上一顿香喷喷的牛排大餐，或者来上一场精油飘香、水汽氤氲的热水浴，他也就兴高采烈地就把什么危机不危机的给抛脑勺后头去了！

　　于是颜一笔在为现状惆怅了一下之后，就又问了陶胖儿：“你说潘一笑他老爸什么时候能走呀？”

　　“唔，可能得住上几天吧？”

　　颜一笔觉得这个做不得准：“兴许他这两天就走了呢？”

　　“唔，那也没准，可能他明天就走啦。”

　　“我觉得很可能明天一早就要走。”

　　“啊，有这个可能！”

　　这俩人如此这般地，就算是把潘老爸离去的时间给敲定了，然后俩人各自洗过澡，很安心地就睡下了，等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俩人听说潘老爸并没有走，也毫不气馁，只对这新的一天，又重新做了一番很美好的展望。

　　等这俩人藏在房间里展望到第三天的时候，潘老爸终于是给这俩人展望走了！

　　俩人一听说这等大好消息，立刻忙不迭地就从龟缩了好几日的房间里跑了出来，潘有蔚送走了潘老爸，利利索索地从楼梯口上拐上来的时候，就瞅见这俩人跟几天没活动过筋骨似的，喜笑颜开地在房门口那几步大小的地方溜达来又溜达去的。

　　却说这潘有蔚也是个贱格的，他明明知道潘一笑小心翼翼地把别墅上下给封了口，也明明知道潘一笑这几天提心吊胆，就怕他告他的黑状，并且他自己也明明绝不肯自降格调去告那惹人嫌的状，然而他就是不肯明确表态，就是要七上八下地吊着潘一笑，让他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结果现在他明明没去告这个状，却硬是又惹了一身骚，潘一笑丝毫不念他的好不说，还因着这些天白担的那些惊白受的那些怕，简直就恨不得对着他那张俊脸，左右开弓地扇上几巴掌才好。

　　潘有蔚并不知道他身上又沾了骚，他心里痛快，因为这几天也算是小小地以牙还牙了一番，给自己报了一点小仇。

　　对着喜笑颜开来回溜达着的俩人，潘有蔚微眯了一点眼睛，然后他些微倨傲地背过一双手，他穿着一身整齐利落的衣裳，脚下几个大步，利利索索地就来到俩人跟前，对着这俩人他故作疑惑地一扬眉毛，嘴里毫不留情地揶揄道：

　　“呵，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们二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