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入》林花一谢

13、大别墅＋要嘛有嘛的日子 眼中钉与肉

　　等几个人一在餐桌上入了座，颜一笔就把一双筷子夹得风生水起，一筷子一筷子的，都要深情款款地夹到潘一笑碗里去。

　　为了夹菜方便，他们特意摒弃了这两日吃得正好的牛排大餐，临时改让大厨烧了一桌喷香喷香，并且好夹易夹的中国好菜。

　　颜一笔平均每给自己夹一筷子菜，就要往潘一笑碗里夹一筷子，哪怕这个菜直接紧挨了潘一笑，就在潘一笑碗边底下，也绝不妨碍他把这一筷子菜挪到潘一笑碗里去。

　　潘一笑消受着这样的“美人恩”，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餐桌是富贵人家常用的长形餐桌，他这个唯一的主人家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两侧则一左一右地坐了颜一笔和潘有蔚，中间只夹了一个傻乎乎的陶胖儿，潘一笑瞅瞅左边的眼中钉，再瞅瞅右边的肉中刺，并且这俩眼中钉和肉中刺即将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狗咬狗——这一切，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潘一笑憋不住地就要歪着嘴巴哈哈哈地笑起来。

　　陶胖儿这个唯一状况外的，刚才已经被颜一笔突如其来的“深情款款”给震了住，现在还要被潘一笑这种没头没尾又没完没了的大笑给再震一遍，只见他张圆了嘴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模样，像看见什么稀罕物一样，就瞧上了潘一笑笑个不住的脸。

　　潘一笑见了他这幅傻样，才稍稍收敛了一些，然而这么高兴的事，完全收敛住是做不到的，只见他笑模笑样地就同潘有蔚说起话来：

　　“潘有蔚哈，我晓得你跟小颜之间有点小误会，但是你看哈，咱俩之间是亲戚，我跟小颜呢，我俩之间这个‘亲密关系’又是要长长久久地处下去滴，这么算起来呢，大家以后就都是亲戚了哈哈……亲戚之间有什么误会呢，今天呢就全算是过去了，你说是哈？”

　　潘有蔚一直是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垂着视线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夹着菜吃，现在忽然听到这“亲戚”之语，正夹着菜的手却是忍不住地一抖，几个竹笋炒肉片顿时顺着筷子油乎乎地就掉到了桌面上。

　　潘有蔚早就认定了颜一笔是个混蛋，只是现在潘一笑也加入了混蛋的行列，并且是混蛋加一级。

　　但是他还是不能甩手就走，因为这种被邀请来别墅居住的机会绝不是随时能有的，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他也十分懂得。

　　潘有蔚心里生气，然而面上蹦了住，只见他拿起一张餐巾纸，把桌面上油乎乎的竹笋肉片包了起来，又把桌面上的油渍擦了擦，然后就把这坨油乎乎的垃圾顺手扔进垃圾篓里去了。

　　这原本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插曲，然而偏偏要有人惹是生非，“噗嗤”一声就在对面恶意满满地笑开了。

　　潘有蔚听出这是颜一笔的声音，他眉头一抖——然后他忍住了。

　　潘一笑见这俩眼中钉和肉中刺现在就已经咬开斗开了，禁不住地就是一乐，憋不住地就歪着嘴哈哈笑了，他倒是很想在表面上把一碗水端平咯，让人挑不出理儿来，然而无奈智商比较有限，情商也达不到那个程度，遇到高兴事就忍不住地要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起来。

　　瞥见潘有蔚向他瞧了一眼过来，他就拿起餐巾纸掩饰性地在鼻子上捏了捏，然而就全当天上太平无事了。

　　正餐吃完之后，新鲜榨出的橙汁马上被端了上来。

　　这对潘有蔚和陶胖儿来说，又是一个新的考验。

　　因为虽说几杯橙汁是不分先后、一道榨出来的，然而颜一笔硬是看出他的那杯比潘一笑那杯要浓上一些，于是一定要把这杯浓一点的让给潘一笑喝，他自己就喝潘一笑那杯淡一点的好了。

　　然而潘一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爱人受这种委屈，坚持自己就喝这杯淡的，让颜一笔喝浓的，俩人逮着一杯橙汁很是你推我让了半天，后来好不容易才说好，这杯浓的俩人一人一半，淡点的那杯也是。

　　陶胖儿被这种起腻法害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说刚才他已经被这俩人锻炼了一番，并且眼下还是个大夏天。

　　潘有蔚端着橙汁往嘴里送的时候，手忍不住地抖了几抖，里面红澄澄的汁水险零零地要露几滴到他洁白的衬衫上——但是他在这个房间里勉强呆住了。

　　颜一笔跟潘一笑这俩人似乎是打定主意这一天都要呆在一起起腻，两杯一浓一淡的橙汁水分享完之后，也完全没有要分开的打算，潘有蔚似乎也打定了主意要当电灯泡，并没有单独离开的意思，陶胖儿跟他们在一起虽然很有接着起鸡皮疙瘩的危险，然而在别处也找不到这样的热闹，于是也就胖墩墩地呆了下来。

　　后来若不是颜一笔嫌餐厅里风景不好，看不到潘一笑最喜欢的花园子，这几个人倒很有可能集体在餐厅里从中午饭点一直呆到晚上饭点。

　　几个人集体挪到了宽敞明亮的大客厅——潘有蔚自然是不高兴跟着颜一笔挪地方的，并且看着这俩人煨一块儿他就眼睛难受，但是不跟着又实在不甘心，于是踌躇一下，也只得是面无表情地跟了上。

　　在潘有蔚的眼皮子底下，颜一笔自然是要再接再厉地跟潘一笑起腻的，然而眼下正餐已经收走了，果汁也喝完了，俩由头都没了，颜一笔大眼瞪小眼地面对了潘一笑，感觉跟他实在没有什么起腻的话可说，于是就寻思着要直接拿话刺挠刺挠冤家对头。

　　他一边用眼角瞄着对头，一边旁若无人地对潘一笑问开了：“我上回听你说你这个堂弟跟你是一堂十万八千里呀？”

　　“咳嗯，关系是有点远。”

　　潘有蔚眉毛抖了一小下。

　　颜一笔噙上一点笑，又问潘一笑：“听说你老爸很看重他？”

　　“是啊。”

　　“哎——那可就糟糕了！”

　　“什么就糟糕了？”潘一笑虽然并不明白颜一笔这是什么用意，但是很配合地就跟他一问一答上了。

　　颜一笔以一种貌似小声，但其实刚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哈？你没看过电视呀？这种人野心最大了，虽然你们家对他有恩，但是等他掌握了权力，那是要把你们家家产都吞到他自己嘴里的！”

　　潘有蔚眉头忍不住地抖了两抖。

　　潘一笑忍不住“噗”出一声笑来，随即他拿出一碗水持平的精神，正了正脸色道：“哪里有那么容易，现在都是股份制，你以为让我们家股份贬值有那么容易啊？”

　　这话说得就歪了，于是潘一笑马上又把话正了过来：“——再说潘有蔚也不是那种人啊。”

　　颜一笔瞄了潘有蔚，一边又附在潘一笑耳边，以一种小人得志要进谗言的姿态，小小声地说道：“——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啊？”

　　潘有蔚真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从鼻子里不甚痛快地哼出来一声，他起身就要往门外走，颜一笔赶忙在后头追过来一句：“你这就要走哇？我们还打算多留你住几天呢！”

　　潘有蔚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一句：“我——回——房——间！”

　　“哦——”颜一笔把二郎腿儿轻松翘起来，安心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潘有蔚忍了忍气，想着来日方长，眼下没必要跟颜一笔做这一番计较——就是计较了，也计较不出什么，反而白白地就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管事的是在潘有蔚提脚欲走的时候过来的，他是过来问询潘一笑关于今晚的晚餐事宜的，别的富贵人家都是提前一天甚至几天就把菜谱给确定好了，然而潘一笑为人挑剔，他不仅要吃好用好，还要等这一顿吃完了，再根据心情来决定下一餐吃些什么。

　　管事的刚刚派人从有机牧场采购了一批新鲜质嫩的牛肉回来，这次过来就是问潘一笑要不要趁着牛肉最新鲜的时候，晚上来上一顿热腾腾的牛排大餐。

　　潘一笑一听这个，趁着潘有蔚还没完全走出客厅，赶忙一边点着头一边提高了音量跟管事的说了：“你去给厨子说一声，让他把最好的牛肉留出来，这块好肉晚餐就煎给小颜吃。”

　　管事的知道所谓“小颜”者就是这位年纪轻轻又相貌不俗的颜先生，然而从有机牧场采买回来的牛肉已经是从好肉里捡着好的要的了，潘一笑这人饮食讲究，不是好东西并不敢往他桌上放，管事的刚才还偷空过去厨房看了一眼，那一块块的牛肉，新鲜水嫩的样子，却是都是顶好的肉，从这顶好里头再挑出最好的来——这可怎么做呢？

　　潘有蔚也忍不住缓了脚步，虽然知道接着听下去也只会气着自己，然而又忍不住地要听下去。

　　潘一笑很快就说了：“你就让厨子把看着最嫩的肉留下来就好了嘛，这都不懂！”

　　管事的听懂了，只是觉得这事在操作上实在有些难度，但是既然主人家这样交代，他也只有领了命，无可奈何地就吩咐厨子去了。

　　而潘有蔚多听了这几句话，果然除了给自己添堵外并无其他好处，他暗暗地一咬牙，大步流星地就从客厅拐上了楼梯，几步就看不见他人影儿了。

　　颜一笔见这个旧仇兼对头给气走了，也就立刻从跟潘一笑煨着起腻的境地中解脱了出来，要知道把对头活活气死的过程固然美妙，然而他对着潘一笑也实在没有那么多腻可以起。

　　快快乐乐跟潘一笑分了手，并且提前跟对方道了喜，预祝对方合作愉快、气人嗨皮，并且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然后这俩人就各自回房去睡了一场好觉，打算养完了精蓄好了锐，再高高兴兴、再接再厉地把晚上的好戏演起来。

　　到了晚餐时候，这几人又齐聚了一堂，而餐桌上一盘一盘端上来的，也果然是香喷喷、油滋滋的牛排大餐。

　　潘一笑为了表示对颜一笔和好肉的重视，还特地把他重金聘请的大厨给叫了过来。

　　却说当时大厨得了管事的传来的吩咐，却是满不在乎地就答应了一声，丝毫也没有为这种高要求的吩咐而苦恼，等管事的转身走了，他也丝毫没有按照吩咐，在好肉里头挑好肉的意思。

　　他晓得少东家毛病甚多，在饮食和花园这两方面更是尤为挑剔，因为这个，他跟几个园丁简直要结成了难兄难弟，平时就没少受他的刁难，然而被刁难得多了，他慢慢地有了一套自己的应对之道。

　　就比如说这次的煎牛排吧，平平都是新鲜上口的好牛肉，煎好了都是一样的香喷喷油滋滋，谁又有那个X光眼能把哪一块肉质更为鲜嫩一些看出来了？

　　大厨被叫过来的时候，只一口咬定了已经把最鲜嫩的牛肉给颜先生挑出来了，并且还睁眼说瞎话地坦坦然就往颜一笔面前的牛排一指，嘴里诧异道：“少东家，难道您没看到颜先生的这一块更嫩更诱人吗？”

　　其他几人随着大厨的话音，不由自主地就一齐看向了颜一笔面前的牛排，并且果然发现这一块是所有牛排中最嫩最诱人的。

　　颜一笔也是十分受用的样子，并且就这样吃上了“最好的”牛肉。

　　对上潘有蔚的视线，他还得意地抖了抖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