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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破旅馆+小破生活 大肉包子 ...

  •   炎炎夏日,“颜一笔”脑袋上顶着块医用的大白纱布,旁边跟着个小胖子,甫从宰人不眨眼的医院里晃荡出来,就觉得自己这一身的好皮肉要给天上的大太阳晒化了。

      颜一笔认为自己是身娇肉贵,这种热死人不偿命的折磨就不是自己该忍受的,按他的本心,眼下很应该找家上档次的酒店舒舒服服地休整一下,先痛痛快快地洗个大澡,再在吹着冷气的空调房里来上一顿好饭好菜。

      只是想法虽是极好的,无奈在金钱上面犯了难,钱这种东西他们身上虽然有,然而左左右右地加吧到一块儿,却是一堆零零碎碎的毛票。

      毛票这种东西在上档次的大酒店里显然是不适用的,于是毫无办法无可奈何,颜一笔只得凑凑合合地跟了小胖子挤上了沙丁罐头一般的地铁——小胖子不知道在什么地界儿团购了个小破旅馆,竟然还得转几趟地铁才能到。

      颜一笔很鄙视小胖子这样抠抠搜搜的行径——要不是身上实在没钱,他说什么也不能跟他来受这么场活罪。

      地铁里人头乌泱乌泱的,简直让人没个下脚的地方,小胖子一马当先,肉墩墩地挤了个挨着铁柱子的地方窝着,颜一笔同他挤在一处,周围是肉哄哄的人,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汗酸气,颜一笔并不觉得这铺天盖地的汗酸气中也有他二人的一份,他只感觉自己要在这熏人的汗酸气中闭过气去了。

      然而颜一笔并没有闭过气去,而既然没有闭过气去,那就只得在这熏人的汗酸气中直挺挺地挨着,而每到一处站点,周围你来我往的,又是一阵越发严重的推搡与拥挤。

      颜一笔感觉到数不清的人贴着他的身体汗哒哒地硬挤了过去,而在这种熏天燎日的压迫与拥挤中,颜一笔简直感觉自己要给挤成了一块熏肉饼,而小胖子也给压得变了形,从小胖子变成了小包子。

      在这种艰难的时刻,竟然还有两个长相龌蹉的男的贼眉鼠眼地直往他脸上身上乱瞟乱看,颜一笔当下集中了火力,俩眼一瞪,当即把这两只鼠眼给瞪了回去。

      这两个东西要是长得好看倒也罢了,颜一笔也就勉勉强强地不跟他们计较了,然而他们实在是獐头鼠目、不堪入目。

      这一幕让小胖子给瞧见了,小胖子一边肉墩墩地死死抱住了铁柱子,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你走到哪里都招男的。”

      这话嘟嘟囔囔地含混不清,好像含在嘴里说出来的似的,然而颜一笔天生的一双好耳朵,于是竟然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当下双眼一眯,意态不善地扫向了小胖子。

      小胖子长了一身白白细细的好肉,现在往地铁这个沙丁罐头里一搁,早已热出了湿哒哒的一身汗,正是十分的闷热难受。

      照理说他是不该再有什么心思去想其他的事了,然而此刻面对了颜一笔这张实在好看的脸——当然还有下面露出一半来的形状好看的锁骨——小胖子却是抓紧时间地吃了两口不要钱的好豆腐,同时脸上肉乎乎地笑了。

      颜一笔瞄了他这幅傻样,音量不大地虚抬了声音,他语气不善地对着小胖子说了一句:“你刚才嘟嘟囔囔念叨什么呢!”

      小胖子鼓了鼓腮帮子,然后果然是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巴——然而心里也并不怕他。

      两个人在难闻的汗酸味儿中又默默地挨过了好些站点,中间小胖子只又对颜一笔问了这样一句话:“——你脑袋上的大包还疼不疼呀?”

      颜一笔很不高兴地瞪了小胖子一眼,眼下这般的闷热难受,他本来都把脑袋上还顶着个大包这一茬给忘记了,然而现在小胖子这么一提,大包竟然隐隐约约地又疼了起来。

      两个人终于是死挨活挨地挨到了地方,又战斗一般地挤出了地铁,等再次呼吸上了外头的新鲜空气,那种感觉,简直跟再世为人了一般。

      这回俩人统一地不再嫌弃天上的大太阳了,颜一笔本来很瞧不上小胖子团购来的小破旅馆,然而如今想到很快能有个地方供他洗个澡吃个饭,心里竟然也高兴起来,而小胖子拖着一身汗哒哒的衣服,肉乎乎的脸上也精神了许多。

      团购来的小破旅馆说是就在这个地铁口附近,于是两个人一从地铁口出来,就急不可耐地寻找起来,他们先给旅馆打了电话过去,然而竟然没人接听。

      俩人顶着个大太阳着急忙慌的,就抓了几个老头老太太来问——就是那种穿着短裤短褂、一看就是退休了的、没事就爱闲溜达的老头老太太,然而兴许是小破旅馆实在太破,两个老太太都说不知道,另有一个老太太往一边指了,然而她老头儿马上说不是那边,是这边。

      两个人听得斗大如牛,最后只得根据地图圈定了几条街道,要挨个儿街道地去找了,俩人重新出了发,循着街道就去了,街道上再小的招牌都不肯放过,然而没等他们把旅馆找到,就先闻到了一阵阵诱人的包香味儿,油滋滋的,喷香喷香,正是煎包的味道。

      俩人对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肚子要给这股子味道勾引得咕噜咕噜乱叫了——俩人都是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最能吃的时候,肚皮就跟个无底洞似的,就永远没有个饱的时候,尤其刚才又拼死拼活地受了一场活罪,上午吃下去的那些,老早就给消化殆尽了,就是没消耗尽,被脑袋顶上的大太阳一晒,也要给晒化了。

      俩人都没言语,然而心意相通地一齐对着前面的包子铺就去了。

      在包子铺的门脸儿外头,正在卖包子的是一个好小伙子,小伙子生得高高大大方方正正,约莫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纪,见有人过来了,就带着市井间的亲切,带笑招呼了他们一声:“来几个大肉包子呀?”

      大肉包子一个个热乎乎油滋滋的,正是新鲜出炉的一锅,颜一笔俩人走近了,只觉得这股蠢蠢欲动的香味直往人心里钻,小胖子在旁边咽着唾沫,已经是蠢蠢欲动的了,颜一笔虽然也自觉肚子里已经大唱空城计了,然而还能抻着,他定睛仔细地瞧了卖包子的小伙子一眼。

      小伙子因在这大热的天气里围着个火炉,身上也是汗津津的,短绒绒的头发看上去湿濡濡的,脖子上也淌着汗,颜一笔正好瞧见他脖子上一个水亮亮的汗珠滑过喉结没入了圆圆的棉质衣领处,小伙子长得并不如何英俊,然而脸上带着笑,看着十分亲切,并且又是诚诚恳恳,没有丝毫坏心眼的样子,身上便带出了几分汗津津的男人味。

      颜一笔瞧他挺顺眼,加之小伙子身上又给熏了一身喷香喷香的煎包味,闻起来简直跟这些煎包一样喜人,颜一笔因受了这些煎包的感召,对着卖煎包的小伙子简直也要爱屋及乌地喜爱起来。

      顶了脑袋上的大白纱布,颜一笔笑眯眯地伸手指了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跟小伙子说:“一人来十个。”

      “好嘞。”

      小伙子爽爽利利地答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取了夹子和塑料袋,利利索索地就装好了两袋子热乎乎的大肉包子,小胖子当即把他那一袋子接了过去,也不管烫不烫,塞进嘴里就大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问着卖包子的小伙子:“多少钱啊?”

      颜一笔站他旁边,对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十分地看不过眼,然而又实在无法,小伙子倒是毫不介意,笑笑地告诉他说:“一共二十六块。”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小胖子已经把一个大肉包子吞进去了,他马上又塞了一个进嘴里,同时腾出一只手来,从身上兜里摸了一些零钱出来,两只手油乎乎地凑到一块儿数了数,有一个十块、两个五块,另外还有五张一块的,加起来还差一块。

      小胖子认为这一块钱的零钱自己身上应该还有,于是又从其他的口袋里挨个儿地掏摸了掏摸,然而只摸出来一些五块十块,一块钱的零钱愣是没有。

      最后小胖子没有办法,只好又加了一张五块的,递给卖包子的小伙子,嘴里挺可惜地说:“找不到一块的了,你找给我吧。”

      小伙子找零钱可比小胖子掏钱快当多了,一眨眼的功夫,便数好了零钱给他——虽然刚才小胖子磨磨唧唧地才递了钱过来,小伙子站那等着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他并没有时时刻刻在笑,然而从始至终给人的感觉都很亲切,就像一开始招呼他们的那一声一样。

      找零钱过来的时候,还挺热情地同他们说:“吃好了再来呀。”

      颜一笔看了他的这种表现,手里攥了热乎乎的肉包子袋,心里简直要忧伤起来——他今天碰到了一个挺好的小伙子,并且还从小伙子这买了一袋热乎乎的大肉包子,然而却被小胖子连累着在小伙子面前丢了人现了眼。

      这算什么事呀?

      小胖子并不知道颜一笔在想些什么,他看旁边有个地方挺荫凉,并且还有个不高不矮的台阶可以坐,于是一边喊着颜一笔,一边自己毫不犹豫地就坐了上去,端着袋子里的大肉包子,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反正他已经掏了钱付了帐,而旅馆还不知道在哪条街上。

      颜一笔觉得这样的吃法是不堪入目的,眼下就是没有挺好的小伙子在旁边瞧着,他自己也是绝不肯仿效了这种姿态去吃东西的,然而旅馆确实不知道神隐在了何方,手里热腾腾的大肉包子也实在没有放着不吃的道理。

      于是他慢慢地也踱到了荫凉处,跟小胖子隔开了一点距离,他并没有坐下,直挺挺地站直了身体,并且背对了卖包子的小伙子,他认为自己坚持了最后的体面——随后端起大肉包子,他快中有慢地吃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破旅馆+小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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