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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崖 ...

  •   夜色沉寂月如钩。
      广漠的雪原刮着刺骨的寒风,吹在人脸上让人感到刺痛,像是一把刀子要生生割裂皮肤。
      璇歆自出生起便在雪原生活,他一直都喜欢雪的纯白,只因为她说喜欢。但这一刻,他却觉得它们是那样刺眼,连自己的颜色都忘记了,为什么还要存在!
      呼啸的风随着他飞快掠过地动作而狠狠打在璇歆的脸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随着心口血液的流失而慢慢丧失力气。
      呵,心口的血呢!
      除了她,这世间再没有人能伤了他。而她竟真的狠心在他心口处狠狠刺下这一剑!她不是说过,他是她最重要的人吗?既然这样,又怎么会痛下杀手!
      眼前的事物已经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没有谁能在被一剑穿心后不及时救治却飞奔十几里任鲜血流淌还活着。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什么呢?
      隐约间,他似乎想起,曾有一个阳光般明媚的女子高坐在树上,笑嘻嘻地以无赖的方式要他答应以后酿酒给她喝。
      她说:人生在世多愁苦,何不纵酒为乐。
      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抱着只有你能懂的关于某人的希望,挣扎着,一直挣扎着,活下去……
      一直……挣扎着吗?他已经在挣扎着逃跑了呢,可是,似乎活不了了呀。
      璇歆勾唇自嘲一笑,不过挣扎着不让那个赐他一剑的女人如愿,还是可以的吧?他,从来就不会吃亏。陪伴他这么久的她,竟还是那么天真。
      不过说起来,他打算跑去哪里呢?即使是死,也不能随随便便死在雪地上,那样该多丢人啊。嗯……明天也许妖界便会到处传着“雪狐族二殿下暴毙雪原”这样的消息了吧?
      璇歆一阵恍惚,在心底唾弃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似乎只有魔族那个女人才会有的想法吧?对了,她叫什么来着,来头似乎挺大的,当初偷了爷爷珍藏的桃花酿爷爷也只能朝她吹胡子瞪眼睛。哎呀哎呀,果然是快死了,记性都变差了呢。
      他毫不在意地接着出神,飞掠间来到了雪崖边。
      那真真是一座雪崖,崖壁覆满了厚厚的雪,低头看去看不到底。崖对面便不再是雪原,而是人类活动的区域了。连接着两端的,是一座摇摇晃晃的木吊桥,自打璇歆出生便在了。若走上去明明一副承受不了重量将断的模样,却偏偏到现在还没断,成了连通两边的唯一纽带。
      其实就妖来说,区区一个崖罢了,施个术便可飞过去,完全不必吊桥这种给人类用的东西。
      在许多年前的确是这样,不过具体多久呢?大概是璇歆一千岁的时候吧。不过在他大概六千岁的时候,这崖却出了怪事。不管你是妖是魔是鸟还是什么,一但进入雪崖上空想飞过去的,都会莫名受到一股引力而坠入这深不见底的雪崖,无一例外。而唯一能安全通过这雪崖的,便只有这座老得不能再老的吊桥了。
      璇歆在雪崖边停下,老吊桥并不在这附近。
      他将捂住心口的右手拿开,低头看着胸口被鲜血染红的银色披风以及有些颤抖的双手。
      他真的已经撑不住了,来的路上洒满了他的血,在纯白的雪地上显得各位刺眼,被月光一照,更显出独特的诡异。
      他一停下,后面一路紧随的一大群人终于追上了他。领头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眉目冷硬不带感情,灰色如鹰的眸子犀利地盯着他,眼中闪着阴鸷的光。紧随着该人的是一名身着白裙的女子,身段妖娆容貌却清丽,一双带着少女思春温柔的眼睛只盯着冰山般的男子,偶尔瞥向璇歆的眼神却异常复杂。
      追来的灰眸男子盯着璇歆不说话,璇歆便也任他打量,眼神淡淡的只看着胸口鲜红的血。
      长时间的沉默后,跟在灰眸男子身后的白裙丽人终于上前一步,站在灰眸男子边,咬着唇看向璇歆,“歆,你便……”
      “哎,慢着。”璇歆举起手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别叫得那么亲热,你可是有夫之妇,得注意些,小心着别给你夫君戴了绿帽子。”
      “你!”女子似没想到他竟会这般毫不留情地对她说话,恼恨地跺了跺脚,气冲冲地道,“璇歆,你还是快点把箫交出来,我们便放你走!”
      “哦?”璇歆将眼神扫回了对面始终不说话的男子身上,轻叹,“可惜了,我若不愿呢?”
      便是愿意又如何,他已重伤失血至此,即使放他走也活不了了。必死之人,又何必在乎放不放他呢?
      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微微蹩眉,终于开口道,“便是你不愿,我也大可杀了你后让蓉薇从你身上取走那箫。”
      被唤作蓉薇的正是白裙少女,她挣扎着看了一眼璇歆,又看了一眼他不断溢出鲜血的胸口,伸手拉住了身边人的衣袖不语。
      身旁的男子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看向蓉薇沉声道,“别忘了,你已经伤了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璇歆瞧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蓉薇望向自己逐渐冷漠的眼神,忍不住轻笑,“呵呵,我当真是傻呢。”
      的确是傻,竟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一直说着甜言蜜语哄着自己却只是为了帮其他男人谋求自己的东西。可笑自己还将她当成了宝,识不出她的真面目,沉浸在她编制的谎言中。即使听说她要嫁人也不愿相信,非要去见她讨要说法。这不,连他们新婚之夜也在算计着自己,如今被追杀也只能怪自己傻了。
      “璇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一直以来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的,这次你便将那箫给我吧,你会的吧?”蓉薇温柔地看着璇歆,笑得极其温暖。
      她以前便常常这样对他笑的。璇歆开始走神。
      不过片刻,他终于迎上蓉薇期待的目光,配上她清丽娇小的脸蛋,倒真有些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不过怎么这会儿,他看着特别不爽呢?
      “嗯,不行呢,真是故人托我保管的呢,不能给你。”璇歆笑得很欠扁,像偷了腥的狐狸,不过他本来就是狐狸。
      似是被他这样的笑给激怒了,蓉薇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箫分明是魔族尊上十三夜大人所有,怎会是你故人的!定是你偷了它,如今还不交出来!”
      璇歆“哦”了一声,心想这箫究竟是哪儿来的他也不记得了,不过的确是别人送的,莫不是他真认识魔尊?不过,当真记不得了。
      蓉薇见璇歆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终于耐心磨完,从身后侍从手上夺过剑便刺向璇歆。反正已经伤了,便让她送他一程也无妨。
      璇歆撇嘴,他自知躲不开这一剑,只轻轻一挥袖,便有一片血珠随之飞向对面的众人。
      灰眸男子见此腾身飞离原地躲了过去,但他的手下明显没这般好本事,被血珠碰到的地方立刻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并且不断扩散。他们在见到这一招后便大惊失色,此刻更是全身颤抖。
      很快,他们便成了一个个冰雕,惶恐的神色突然凝住,随着一声声冰裂的声音,他们的身体也随之裂成一块块的掉落在地上。
      周围突然一片寂静,蓉薇自璇歆出招时便立刻扭头担忧地看向灰眸男子,见他轻轻松松地躲开后舒了口气,随即又惊讶且恐惧地看着那些手下一个个结冰再裂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饶是她杀人不少,那持剑的手也忍不住轻颤起来了。
      璇歆始终漫不经心地看着,勾人魅惑的凤眼里一片冷漠。良久,他展颜一笑,“嘻嘻,这份大礼不知朗纪你可满意?”满含笑意的话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却一片森然。
      朗纪冷冷地盯着他不语。
      璇歆本就不指望他回答,接着自顾自道,“我竟不知蓉薇这枚棋子的分量重到让你忽略了一些本质是的事。”他转眸温柔地看着蓉薇,“我以前的确是喜欢你的,真的,不过你凭什么以为在背叛我之后我还会那么重视你。哦不对,倒不能算是背叛,嘻嘻,你一开始就没喜欢过我。”他状似哀伤地叹息一声,露出一个让天地为之失色的温柔且魅惑的笑。
      没什么好伤心的,笨狐狸,若是到死都还放不下那样一个女人可是会被唾弃的。
      唔,会被谁唾弃?
      他并不知道,想他堂堂雪狐族二殿下英俊潇洒风流多情,也没什么人敢。可他就是这么认为,有人会唾弃他,而他竟会在意那个人的唾弃
      不过,有些东西的确该放下,因为不值。
      璇歆轻笑着朝还没反应过来的朗纪和蓉薇拱拱手,然后向后,也向万丈深渊迈了一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便坠下了雪崖,闭上眼不管蓉薇恼怒朗纪意外地冲向崖边向下望来的眼神。
      他想,他可以死了。
      虽然答应过会挣扎着活下去,可若是他失去了只有他能懂的关于某人的希望呢?
      不过倒真对不起那个女人呢,明明答应了以后酿酒给她喝的。唉,为什么总想起她啊?自从那一别后倒不曾再见过她了,连消息也没有,莫不是也死了?说起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叫什么来着?啊,真累啊,不想了,等自己死了说不定能碰上她,到时候再问吧。
      璇歆胡乱地想着,终于在不断地下坠中失去了意识,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雪崖底万丈深的地方,有一层淡淡的白雾漂浮着。
      璇歆的身子撞上了白雾,那白雾先是一闪,随即却慢慢散开,任他的身体接着下坠,然后又飘回原来的地方,密不透风地阻止了一切外物的打扰。
      “啊,真是寂寞的日子啊!”
      崖底的黑雾深处摆放着一个王座,身着月华色长袍的女子左手支着头斜靠着王座,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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