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酌墓

8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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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想躺在木臺上就做。可是鐵閘一拉下來，阿才就躍上臺面，伏在微涼的木材上，貓尾盤桓於身邊，半睜著看來凌厲幾分的棕圓眼，怔怔地盯著傳知書，好像在怪責他，好像要刺入他內心，使他忽然覺得一陣不舒服。

　　他不能讓阿才看著。

　　他拉起死小孩的手腕，緩緩走過一個又一個的CD櫃，經過五十年代的典雅、六七十年代的佻達、八十年代的搖滾、九十年代的自戀苦情，以及二千年後的混沌與不安，走到最深處、惹滿塵埃的一排櫃前，停下來。眼前這個給他買煙絲、帶著禮盒上他家、認認真真地跟他說喜歡的少年，其實只是個孩子。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

　　一個擁有太多未來，前途無可限量的孩子，而跟他傳知書不一樣——他三十歲了，他可以預知人生日後會怎樣過。他只是想繼續守著這間唱片店，做到退休，平凡地活著，直至老死。若得了什麼奇難雜症、長期病患，無謂在病塌上獻世了，乾脆就從病房跳下去，要頭落地的。

　　死得乾乾淨淨，不拖不拉。

　　一個向他許諾的孩子，傳知書想。還比他矮半個頭有多。

　　潔淨的鵝蛋臉浮著薔薇般粉嫩的顏色，飛揚的雙眉帶著理想與朝氣，迷濛的棕眼給一層水簾封著，背後有千言萬語但他不求讀懂。一管挺直的鼻樑，吐露著與這少年的個性毫不相配的正氣。兩片嘴唇透著極淡的淺紅和著肉色，興許是冬天乾燥，下唇結了一層乾硬的唇皮，但在適才的親吻下軟化了。修剪整齊的髮腳，乖順地覆著頸背，與那白如凝脂的皮膚勢成對比。漿硬的白衣領。深綠色底配以淡芥茉黃跟棗紅色斜間的領帶，倒三角形的領結多工整。

　　「我要解了，」傳知書背靠著櫃子，左手揪著死小孩的領帶，往自己的方向拉近，另一手拉著套著頸部的領帶圈，鬆開來，解開死小孩頸上的束縛，他淡笑說 :「都解開了，怎麼辦 我不懂得打呔，你自己會打呔嗎」

　　「我、我……」死小孩雙手把著傳知書身後的CD架，微微喘著氣，下身貼著傳知書的廝磨著，那種熱度與觸感，傳知書已經不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