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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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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我這個毫無辦法管束的野孩子,連沒有幸福都不介意。」死小孩似有若無的、飄渺的眼神略過傳知書的臉,後者握著酒瓶,又往玻璃杯傾倒,瀉了一小坨,他覺得可惜,就用大拇指擦拭,往嘴裡拈,意猶未盡地吮著指上的殘酒,沒注意到死小孩的歌聲從哪一句開始停。
「你很想讓哪個誰……馴服嗎?」傳知書抓起酒杯,讓杯緣抵著死小孩粉嫩的唇,又不羈的笑了,跟他清醒時不一樣,醉了的傳知書就卸除了太多清醒時的包袱,變得像個孩子一樣,或者說,就像回到他跟趙阡陌初識的那段日子 : 無憂無慮的中學生,沒有太多壓力,還有許多時間、許多青春,多得可以任意揮霍——為了自己愛過的人,浪費,付出——不,其實不應該說是浪費,因為的的確確換來了趙阡陌的幸福。
必須深信,趙阡陌很幸福。他去到很多人夢寐以求的高度,中港台,甚至馬來西亞、其他地方,都有Jupiter的歌迷,趙阡陌要什麼、就有什麼,其實就是欠了一個家庭,一個老婆。傳知書想,趙阡陌不應該跟他廝混,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即便是年少輕狂、綺夢迷離的那段日子,他都沒有想過要以自己的付出,去換得一個趙阡陌。若然真能這麼輕易換回來,那個,就不是不為五斗米折腰的趙阡陌。
他愛的,是趙阡陌的那份驕傲與才氣,即使是為了他傳知書,他都不容許趙阡陌變得低聲下氣。
但死小孩沒有答他的問題。輕快的鋼琴前奏帶著幾許詼諧與遺憾,是一首屬於小丑的歌,不知何時《野孩子》換畫了。
「能被你踩到腳底,也不用跌低,」死小孩放下米高峰,和著背景陳奕迅的歌聲,他轉臉,雙手捧著傳知書的臉,有點迷惑,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是怎樣行到這一步 :「誰奢望你懂得單戀這種造詣……」
傳知書只見死小孩的臉跟趙阡陌的臉在無形中重疊,很相似。清醒時從來沒有把他們兩人混淆,但帶了幾份酒意後,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死小孩水靈靈的一雙棕眼,久未修剪而蓋過耳背的黑髮,月白的皮膚但從來不令人感到病態,忽然用不著昂起頭,死小孩的臉已在他面前,罩著一片天,擋著這黑暗K房的一切,第一次傳知書發現,除了死小孩,眼前什麼都看不見。
「未愛我是你不濟,我寂寞仍舊高貴,但你,」死小孩仍在唱,以指抵著傳知書的唇,輕輕點了一下,佻皮的、又帶著一分惱恨 :「竟將這極品放低。原諒我不夠愛心,品味次等……」
很想走,但走不到,而且傳知書喝太多酒,渾身乏力,就算讓他現在出去回家,他也寧願倒在這K房的沙發大睡一場,做個好夢,可能會夢見一個平常的午後,跟死小孩、阿才待在唱片舖,在不同年代的歌聲中吞雲吐霧,發白日夢,也可能倒回十多年前,跟趙阡陌住同一個小房間,趙阡陌在鋼琴前作曲,而他坐在床上為他的新曲填詞,力不從心,但快樂。
「沒法容納這獎品,浪費我這個人,」一串流暢的爬音,死小孩伏在傳知書的胸口,呼了一口氣 :「難做愛侶,我亦同情你不幸……」
傳知書的頭很痛,但偏偏死小孩還托起他的臉,用細膩的鼻頭擦過傳知書的下巴——不想讓死小孩太過失望,傳知書也有穿得周正一點,不以平日不修邊幅的模樣來應約,他有時覺得自己偽善,又要打擊一個人,但又不忍心見對方咬著唇、一副欲哭無淚的可憐相——他輕啟唇,聲音啞得不似一個才剛十七歲的少年 :「我有我去愛你,為何你要避,其實你損失不菲,今天就來告訴你……」
呢喃一樣,有如咒語的歌聲,聲聲入耳,刻入腦海裡了,清醒後大概還能記得 :「……被愛是福氣……莫非你古怪脾氣,渴望說對不起,」灼熱的耳廓,生平第一次讓另一個人的唇碰了,伴隨著輕佻的聲調跟熱得教人融化的語氣 :「單身女人都妒忌……」
我有我去愛你,為何你要避。
「但你真的知道,什麼叫愛嗎?就連我也不知道的事……」傳知書本來推著死小孩的胸口,改變了力氣,靈蛇似的爬上身上少年仍未寬厚的肩膀,按在他背後,打了個酒嗝,頹唐又狼狽,好笑得很 :「我三十歲人了,還是不知道。你為什麼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