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酌墓

53、第 53 章

　　就這樣沉寂了大半年後，Jupiter換了經紀公司，新經紀人叫做張立軍，一個四十歲、貌不驚人的普通男人，但凡是經他培養過的歌星，都是大紅大紫。而傳知書的高考成績出來了，優秀到他自己都不相信 : 考五科，其中四科是A，另一科也有C。但他並沒有挑選門檻特別高的系，單只挑了一間名聲較好的大學的文學院。

　　傳知書跟趙阡陌不一樣，他沒有肖想過任何事物 : 愛情、友情、名聲、金錢，一樣都沒有。因此，也幾乎沒有什麼東西能永久留得住傳知書的心。可以說他淡然，也可以說是自私，他單是想好過一點 : 河水不犯井水，不再跟人有太深的牽扯，當世上沒有一種東西專屬於自己時，就用不著患得患失，毋須承受失去後的空洞的痛苦。

　　就只是想這樣簡單活著，沒有大志，沒有過多的理想。

　　他覺得這樣很好。那個時候，Jupiter的名氣上揚了，此後一直逐漸攀上高峰，就算幾年後張立軍被揭發了貪污醜聞，Jupiter又換了經紀人，但畢竟是培養了五年的名氣，自是不會隨著一個經紀人的退出而耗去。

　　但傳知書事實上不知道當中的內幕。那是因為自從Jupiter由張立軍當經紀人之後，趙阡陌待在家裡的時間已經少之有少，傳知書又上了大學，兩人碰面的時間，一星期下來都未必有十小時。趙阡陌不需要他接濟，一個月五六千元的工錢在他看來，不知道還夠不夠一頓飯錢。

　　Jupiter再度走紅後，在某次公型演唱會後，趙阡陌硬是帶了傳知書去慶工。吃的是韓式燒烤，隨便叫一碟五花肉，都得二百多元，還是只有十片左右，一碟牛肋骨肉就要二三百元。趙阡陌拿起餐牌，一眼都沒有看，就說 :「菜單上全部先來一碟。」

　　Jupiter四人，加上傳知書跟其餘三名成員的女友，也不過是八個人，但男人食量大，也真的吃得完，還能添食。傳知書看著鐵盤上滋滋作響、滲著肥油的肉，咽了咽，說 :「今天這一餐，跑不掉六七千元了。太貴了，倒不如去海灘燒烤，我下次可以替你們準備一些肉，就算去買點海鮮，也用不著一千元……」

　　「知書啊，知書，」趙阡陌喝了兩三支大啤酒，臉頰薰出一片酡紅，精秀的臉離傳知書的臉很近、很近，近到連趙阡陌的眼皮上有幾多道摺痕，都能一條一條的數出來，他說 :「我吃不起嗎？我銀包裡沒有錢嗎？我還要你接濟我為我操心嗎？以後你身上穿的你住的你吃的你的學費，我都替你出! 都是我的，不要跟我搶!你說過的，是男人就不要這麼婆媽!」

　　那一餐，吃了八千元。傳知書一個月去打工再加上替人補習，都賺不了六千元。後來趙阡陌也不讓他去打工，一個月動輒給他兩三萬元生活費，還未算上傳知書的學費。

　　趙阡陌不再需要他。

　　趙阡陌變得善忘，好多東西再也想不起，不想記得。

　　比如是他不會記得當年十五歲從家裡跑出來之後，傳知書用僅有的零用錢去請他吃的那一客巨無霸套餐。成名後，趙阡陌帶傳知書去的盡是高價食店 : 大如手掌的一頭鮑、上千元的A5級和牛、法國菜、德國菜，只要是傳知書說要吃的、要買的都有。

　　「知書，你這輩子有吃過這麼好的東西嗎？」趙阡陌剝著最頂級的長腳蟹，大啖鮮甜的蟹肉，瞇著眼說 :「我自己也沒吃過。很好吃嗎？倒也不是的。我覺得最美味的，是那份虛榮。我們吃的，是這裡的氣氛、是這家店的名聲、陳設、氣氛。所謂金錢，都是虛的東西，過眼雲煙的……」

　　趙阡陌忽覺索然無味，只吃了幾口就把尚仍半滿的盤碟推到傳知書面前，用熱得冒煙的白毛巾擦擦手，徐徐點起煙，在青煙後他輕說 :「但也是快樂的。畢竟這麼年輕就就能在樂壇頂峰得了一席位，單是想想就興奮了……」他不甚在乎，一記眼波流轉，把所有的事情跟人物都擠出眼外 :「比跟人上床，還要high。」

　　「知書，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沒有特別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