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琅华》顾浅意

60、言下之意

　　沉时已经有三天未出现，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董事会对沉时失去这次合作案而怨声载道，而林晞到是缄默不言，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每日看着沉时空荡荡的办公椅，心里觉得很难过。我知道沉时其实并不喜欢从商，他从小就梦想着成为一名音乐家，能够带着他的钢琴去世界各地巡演，他骨子里向往的清风明月，并非这堆毫无生命的数据文件。

　　钢琴两个字在我脑中闪过，我瞬间想起了沉时可能在哪里，拿起包便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
　　沉家大门依旧紧闭，按了许久门铃才有阿姨从里面跑出来，她见我惊讶道：“林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我着急道：“我来找沉时。”然后慌慌张张地从她身边擦过。身后似乎有叹气声：“都说了先生不在家…”

　　我跑到沉家的地下酒窖，路上想过很多遍要怎样安慰他，或者什么也不说，就是陪他弹首曲子，喝杯酒。

　　脚踩在楼梯的木板上，似乎有清脆的琴音传来，我放缓了脚步，在门后停下。旋律行如流云般倾泻而出，一种浓烈的哀伤与忧愁郁结于心，淡淡流转，是贝多芬的《悲怆第二乐章》，中间被沉时改编过，节奏加快，有种发泄的意味，最后依旧是缓缓地结束，像叶落、花谢、人死。

　　一曲完毕后，我怔愣了很久，情绪许久才归于平静。刚想伸手去推门，里面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似叹息：“沉时，你已经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弹了三天了，身体会累坏的。”
　　是周如雪。

　　沉时轻笑：“我不觉得累。只有在弹琴的时候，我才最快乐。”

　　沉默半晌，从未听过周如雪如此温柔的声音：“沉时，我知道你很难过，从今以后，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们忘掉所有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吗。”

　　我并未看到他们的眼神，但我知道，此刻的沉时一定在凝视着周如雪，或许还抚摸过她的脸颊。他们到底有过怎么样的情感经过，我不得而知，但那一定刻骨铭心，因为沉时爱过的人，便一辈子难忘。

　　“如雪，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如何保护你。”沉时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自责，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压力浓缩在这短短的一声叹息里，化作一江春水，全是解不了的哀愁。

　　这样的沉时让我觉得心疼，就像一直以来他如此宠溺与心疼我一般，可是他从未在我面前展示过他的软弱，如此刻一般。

　　“沉时，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想与你携手并肩，一起面对。”

　　我想起了沉氏珠宝宴上，周如雪与沉时在月光下的那个依偎，也许他们的爱情就是这样，谁都强大到不需要谁的保护，但仍要彼此依偎，互相依靠。

　　我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听到沉时呢喃着周如雪的名字，温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如此情深。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盛家，见到盛屿城的车停在门口，便知他已回来。进客厅后，我回顾下四周，不见他人，便问李叔：“盛屿城呢？”

　　李叔恭敬回答：“少爷在偏厅呢。”

　　我哦了一声，然后道：“我去找他。”

　　偏厅是日式推门，门上镶着彩色玻璃，十分精致。我轻轻推开门，一眼便看到盛屿城坐在一旁的桌边写着什么，他听到动静，抬头看我一眼，笑道：“琅琅，过来。”

　　我走近，发现是精致的婚礼请柬，苍劲有力的字印在纸上，他正在耐心地写着每一个客人的名字。

　　我拿起其中一张扫一眼，然后道：“这些都是你亲手写的？”

　　盛屿城点头，笑道：“自然。”

　　“拿给李叔去做就行啊，写这么多你得多累。”

　　盛屿城放下笔，将我拉近，握着我的手：“琅琅，我希望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我心中顿时涌出一阵暖流，竟有种想落泪的温暖感动。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地生活着，克谨克慎不敢奢望半分亲情宠爱，可此刻望着盛屿城温柔的眸子，仿佛堕入甜蜜之境，让我感觉自己也是某一个人的珍宝。

　　我情不自禁地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长久地停留。闭上眼睛的那刻错过了盛屿城眼里骤燃的光亮，他在微讶后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唇齿缠绵。

　　许久，他才渐渐放开我，灼热的眼神中是努力被克制住的欲望，我红了脸，低头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道：“我有件事想求你。”

　　盛屿城满是温柔的笑意：“什么事？”

　　我捏着自己的手指，心中踟蹰之余终于开口：“能不能…将天成项目让给沉氏？”

　　盛屿城眼中的温度顿时消失，他望着我的眸光变得深沉，沉默半晌后渐渐松开我的手。我心中一阵慌乱，正不知所措时，他突然道：“为什么？”

　　我心急道：“沉时他更需要这个合作机会，不然他会被董事会赶下台，他现在很困难，只有你能帮他。”

　　盛屿城怔怔地看着我，脸上是复杂的神色，沉默的时间让我十分煎熬，半晌，他终于冷冷地开口问我：“琅琅，刚刚你吻我，是为了他？”

　　我愣了一瞬，才发觉他已然误会，心急解释：“不，不是这样的…”却支支吾吾不出半句下文。

　　盛屿城站了起来，用从未有过的冷然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让我心里一颤，只听他阻止我的无措言语，似无奈似失望：“琅琅，你知道吗，即使林家败落之时，你也从未开口求过我。”

　　我愣了一瞬，然后看着他与我擦身而过。我转头，望着盛屿城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纠结无措。

　　他的言下之意，是说我竟然将沉时看得如此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