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琅华》顾浅意

52、深夜痛哭

　　陆徐徐的一番话在我心里生了根一般，让我心绪难安，加上江童那个莫名其妙的短信，使我更加想不明白，什么叫做盛屿城自身难保？

　　盛屿城见我扒着一口饭半天未动，不禁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然后摇摇头，忍不住问道：“公司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盛屿城微感惊讶：“琅琅，怎么这么问，你向来不太关心我工作上的事。”

　　我眼神闪躲，低头扒饭：“我…我就是问问看而已。”

　　盛屿城倒是发挥了丰富的想象力，挑眉笑道：“哦，我们家琅琅是担心像Joe这样的女人借着工作机会接近我？”

　　这个男人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啊。不过我也无从否认，抬头道：“是…是呀，怎么样，不准我查问？”

　　盛屿城笑道：“当然能，而且随时欢迎夫人查岗。”

　　这么一瞎扯，我一点信息都未打探出来，不过看盛屿城谈笑风生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有什么事发生。

　　也许是我想多了。

　　十月底，终于迎来了沉晓筱的婚期。这些日子以来，她不仅忙着婚礼的事，还为沉御风的案子四处奔波，就在婚礼的前两天，沉御风以行贿等罪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

　　沉时一直从中全力周旋，当听到法庭宣布结果时，他整个人都颓了下去。沉御风沧桑了很多，在法庭上一时慷慨激昂为自己辩解，一时激动落泪表示悔恨，情绪十分波动。而每一场庭审，林晞都会亲自到场聆听，冷眼旁观着这场策划多年的报复。

　　沉时最后向法庭申请了两个小时的假释，让沉御风服刑之前参加女儿的婚礼。我去看过一回庭审，彼时的沉御风白发遮目，眼如死灰，只痛心疾首地交代沉时，一定要保住沉氏。

　　当时，沉时与沉晓筱痛哭地追着被押走的父亲，那惨不忍睹的画面实在让人忍不住落泪。

　　婚礼的前一天，我留在沉家陪晓筱，沉伯母经过这一番打击后生了场大病，病后突然信了天主教，每日从早到晚待在教堂做祷告，连女儿的婚礼也无心打理。所以这些事几乎都是由沉晓筱一手操持。连日来的忙碌让她无暇多想，而这一天突然闲下来，心倒不安。

　　入夜，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声响，睁眼一看，身旁空无一人。伸手打开床头小灯，才发现坐在窗边喝酒的沉晓筱。

　　我起身走近，一股凉风从窗外灌入，穿过碧绿色的帘蔓直击我的身体，我缩了一缩，抱臂轻声问道：“晓筱，怎么还不睡？”

　　沉晓筱依旧望着窗外，弯着腿赤脚坐在窗台上，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一半脸映在屋内昏黄的光亮中，一半处于暗夜里，显得孤寂落寞。

　　“我睡不着。”

　　我伸手将窗关上，坐在她前面，与她足尖相抵，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我陪你喝一杯吧。”

　　沉晓筱转头看我，我这才看到她眼里似有泪光，她轻柔的声音中隐含一丝胆怯：“林琅，我有点不想嫁了。”

　　我并未露出一丝惊讶，只道：“那就不嫁了，大不了我再帮你逃一次婚。”

　　沉晓筱闻言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便笑出泪来：“我那时候多傻呀，穿着那么长的婚纱卡在树上，跟个小丑似得。”

　　我起身跪着轻轻地抱住她：“晓筱，你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沉晓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里的苦痛倾泻而出，趴在我身上痛哭流涕，捂着自己的胸口哽咽着：“林琅，我很难受。心好像被什么掐住了一样，快要窒息了。你知不知道，我爱了他整整十五年，爱完了我整个前半生，我根本就忘不了他，忘不了啊…”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知道此刻除了拥抱已无任何言语可以安慰。沉晓筱哭了很久很久，仿佛一场祭奠。而后来我才发现，那是她最后一次如此痛哭。

　　结婚就跟打仗一样，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我与沉晓筱只眯了一会，六点便被叫起来梳妆准备。

　　一觉起来，沉晓筱的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得，害得化妆组花了好大功夫才修复到微不可见。

　　当一切在手忙脚乱中准备就绪，沉晓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那刻，我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脑海中想起了很多画面：有小时候被我们抛弃而气恼嘟嘴的她，有这十多年来缠着林晞厚脸皮的她，有珠宝宴上美艳的她，有那夜爬过围墙狼狈的她。

　　如今，沉晓筱终于穿上了这件绝美的婚纱，从此步入另一种人生。突然有一种离别般的愁绪丝丝涌动，我微弯嘴角，看着她道：“晓筱，你是最美的新娘。”

　　我陪着沉晓筱来到酒店时。沉时在外招呼客人，忙地晕头转向，他虽然礼貌地笑待所有人，可眼里的倦意却隐隐可见。我心生感慨，收回目光后继续回到休息室。

　　拿一杯水递给沉晓筱：“喝点水，别紧张。”

　　沉晓筱拿过喝了一口，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杯子，抬头问我：“我爸爸呢？他来了吗？”

　　我点点头：“你放心，沉时已经安排好了，待会会由沉伯父挽着你走向新郎。”

　　沉晓筱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

　　离婚礼还有十五分钟，我正准备再检查一遍戒指等物品，沉晓筱却突然拉住我的手：“林琅，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我们一起去巴厘岛旅行时，在一家首饰店里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我点头，愣道：“恩，记得，怎么了？”

　　“我的那条不小心遗失了，你能不能把你的那条送给我，我想在婚礼上戴着它。”

　　我怔了一瞬，然后道：“好，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拿。”

　　转身的那刻鼻头突然一酸，我知道沉晓筱她并不是想要那条手链，她只是不希望我看到，下一刻的自己有一丝丝不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