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梦》Rebecca兔

1、第一个梦 洗手间的尸

　　高跟鞋的声音在这条安静的走廊上响起，我的心里有点害怕，握紧手中的名片。突然，我似乎感觉到了后方传来的湿热的气息，腿一软，忙不择路地奋力向前奔跑。过了许久，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停下来靠着墙休息。这时，我猛然意识到那高跟鞋的声音似乎一直在自己耳边回响，背脊一阵发凉。
　　看着手中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Doctor.D”。忘记了是从哪里得到这张名片的，甚至想不起来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方的，我只知道只要找到名片上的这个人，一切都会有答案。
　　我跌坐在地上，此刻周围被黑暗笼罩，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喘气的声音。我呆愣着，突然不觉得害怕了，因为我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门上写着“Doctor.D”，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吗？那个知道答案的人此刻正在门后等着我吗？来不及多想，也忘记了慌张害怕，我推开门，心里霎时变的沉静和安心。
　　我觉得我似乎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戴了眼镜，穿着一身白色大褂，很温柔地冲我笑了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急切地想问他这都是怎么回事。他似乎明白我想问什么，给我指了指边上的躺椅，示意我躺下。我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刚躺好，我就感觉到周身一片宁静，这椅子或许是有魔力的，消除了我一切紧张不安的情绪。我尝试着再次开口，惊奇地发现能出声音了！
　　“你是Doctor.D？”
　　“对，我是。你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经对方一说，我才忽然想起来，哦，对了，我是找他做心理咨询的。
　　“Doctor.D，我还是叫你D医生，可以吗？”
　　“请便。”
　　“D医生，我觉得我有病。”
　　“怎么说？”
　　“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
　　“做梦也不代表有病啊。”
　　“不，不一样。每天的梦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我已经连续十八天都在做不同的梦了。医生，你说，这是不是某种暗示呢？”
　　“嗯，我想，可能是你想多了。做梦也许只是你压力过大，也许只是你日有所思罢了。”
　　“可是，医生，为什么我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十八个梦呢？”
　　“嗯，这倒是很稀奇。那么，你给我讲讲你这十八个梦吧，或许，有什么发现也不一定呢。”
　　“唔，好！医生，让我想想从哪一个开始讲起呢。”
　　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从那个梦开始，因为我至今想起来都还能感受到那股莫名地恐惧和颤栗。
　　“这个梦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或许是某栋大楼吧。走廊里没有灯，很黑很黑，但是我并不害怕。我一直在向某个房间走去，走了一会儿，就看见面前有扇门，上面写着洗手间三个大字。我并没有想上厕所，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还是推开了门。洗手间里的灯是开着的，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这个洗手间的布局没什么特别，进门后左手边一排都是厕所，右手边是洗手池，还有镜子。厕所是有门的，但是每个门都关着，感觉都锁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就告诉我应该走向第二个门，当然，我好像也没犹豫就直直地走到第二个门前站定了。这个时候，我似乎开始感觉到害怕了，很想动，想跑出这个奇怪的地方，可有种力量在阻止我逃跑。我想闭上双眼，或许就不会害怕了，但是奇怪的是我的眼睛却越睁越大，到最后我的眼睛都开始发疼了。我知道，再不离开，一定，一定会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我害怕地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里，略微有一丝疼痛感。D医生，你说奇不奇怪，在梦里我似乎真的感觉到了恐惧感和疼痛感。”
　　D医生拿了个本子坐下，用笔记了些什么东西，然后抬起头对着我笑了笑。
　　“接着说吧，然后呢？”
　　“然后，然后，恐惧的事情就发生了。我面前的那扇门吱呀一声，缓缓地向内敞开，可我记得我并没有用手推过它。明明刚刚还紧闭着的门，此刻就像被人由内打开了一样，它是自己开的，我敢肯定。慢慢地，厕所里面的情况越来越清晰。我不想看，可是却被逼着看。我以为我会被吓死，不过还好，我并没有受到惊吓。因为当门完全打开之后，里面空空如也。它里面不是那种坐便式马桶，而是那种蹲着的小便池。然后除此之外，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开始放下心来，可这时候，她却突然出现了，毫无预兆。”
　　我回想起那个梦，心有余悸，开始时的宁静烟消云散。D医生似乎看出我的不安，笑着对我说：“那只是个梦。”我点点头，不说话。医生看我这样，只好主动询问。
　　“她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那她是怎么样的呢？”
　　“已经是尸体了，一具女尸体。”
　　“然后呢？”
　　“你能先别问了吗？我觉得，我有点害怕。”
　　“好吧，如果你实在讲不下去了，就别讲了。”
　　“不不不，我一定要讲，但是，请给我点时间。”
　　“好。”医生站起来为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下去，这水的味道腥甜腥甜的，我正纳闷呢，D医生为我解了惑。
　　“你嘴唇好像流血了。”
　　我舔了舔唇，原来如此。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决定还是继续讲下去。
　　“这具尸体怎么出现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松懈的时候，她就凭空出现了，还吓了我一跳。怎么说呢，她的样子也没有很恐怖，但是我就是很害怕。她全身赤*裸，没有一丝一毫的遮蔽物，身上零星的有些血迹，披头散发，睁大了双眼，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仰面躺在厕所里。我的身体还是无法动弹，只能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她也是那样的看着我，因为我从她的瞳孔里看见了我的身影。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很近，但是我却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里我的影子。我不想看，却看得如此清楚，甚至，她有几根睫毛，我想我也能数出来。我看得很清楚，很细致，但是却看不清她的容颜。将这个人分成好几部分来看，我都能看清，但是，只要一组合起来，我就看不清了。我大概知道她应该是不错的长相，因为害怕之余，我似乎还感受到了我隐隐地怒气和嫉妒。”
　　“你为什么要生气妒忌呢？”
　　“我不知道，就是毫无理由的吧。”
　　“那你又为什么害怕呢？”
　　“这不是废话吗？一个死人在你面前，你会不害怕？”我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医生连忙将我安抚下来。
　　“但是，你怎么知道她是死人呢？”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她是个尸体啊！当然是死人了！”
　　“哦？这难道不是你以为的吗？”
　　“什么意思？”
　　“你并没有碰到她吧？”
　　“是没有，可是，她那个样子，不是死了，那是什么？”
　　“或许她还活着！”
　　“不可能！！！”我尖叫起来，如果，如果，她是活着的，那我不敢想象，即使它只是个梦。
　　“没什么不可能的！”
　　“到底是你讲，还是我讲？”我气急败坏，不明白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什么要被他扭曲了。
　　“抱歉，你继续讲吧。”D医生没有再和我争辩，只是在本子上记录了些什么。
　　“总之，她是死了的，她身上也似乎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我想离开，她那样看着我，我特别害怕。因为我想到，或许，我那样看着她，说不定，她也害怕呢。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她还活着，那么，那么这简直不能更糟糕了。再说，这只是个梦，她只能死。”
　　我停顿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后来，我们的对视像是无止尽一般。时间也仿佛停止了一样，以至于那种对视的恐惧感我现在还能感受到。其实，我得承认，她的眼睛很漂亮，像块磁石一样吸引着我。我虽然害怕恐惧，但我逃脱不了她的眼神，像张开了一张大网将我捕获。我知道，这眼神有太多要表达。现在想起来，我不得不说，她的眼神不像一个死人一样空洞。医生，我觉得，我不像在做梦。”
　　“不，这就是梦，你，别想太多。我刚刚只是提出一个假设，你不用在意。”
　　“我没法不在意，因为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在梦中一直在挣扎着离开，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我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她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一具冰冷的尸体。可总是有什么力量在拖住我，不让我离开，直到我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就在我刚刚来的时候，还听见了呢。你有听见吗，医生？”
　　D医生摇了摇头，我很疑惑，却什么也没说，继续讲第一个梦的内容。
　　“那声音由远及近，我无法动弹，就听着它慢慢地离我越来越近。当高跟鞋的声音在我背后停下时，我已经满头大汗了，而眼前的那个女人也似乎在嘲笑着我。当时，我觉得我身处地狱。我全身的毛孔在听见一个声音之后瞬间张开，汗毛也不自觉地全竖立起来。那个声音不像是用声带发出来的，像是吐气一样。而且，还带着一片湿热。但是我感觉不到我的背后有人，因为根本连呼吸都没有。这个时候，那声音冲着我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声「help me！（救救我！）」，然后那股束缚着我的力量就消失了，我尖叫了一声，便醒了过来。躺在床上，我回想了一下这个梦，真实的让人感到害怕，我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片，真的从没这么害怕过。”
　　“这就是全部的内容了？”
　　“是的，医生。”
　　“我想这也许就是个噩梦吧”
　　“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害怕。”
　　“你不用担心，也许讲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了。”
　　“但愿如此。”
　　“好了，讲讲第二个梦吧。”
　　“嗯，我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