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钟塔》狐万空

3、Chapter 2 寡言者智 00

　　00
　　新历1327年，斯布里王国首都克洛斯。
　　圣诞夜的商业街流光溢彩，悬浮路灯被套上了红白相间的圣诞帽，各家商铺放送着不同版本的圣诞颂歌，气氛和乐融融。任谁都不会想到，数分钟后，这片祥和之地将沦为人间炼狱。
　　当时钟上的指针齐齐指向12，商业街多家商铺轰然炸开。紧接着，百贸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接连爆发出巨响，滚滚浓烟疯狂涌起，吞没周遭的光亮。顷刻间，整条商业街便葬身火海。继列车站起火后，肆虐的大火吞噬了大半个克洛斯。
　　据后世统计，1327年圣诞夜的这场首都大火造成了近百万人伤亡或失踪。斯布里十六世与他的王后不幸罹难，大王子下落不明。年仅8岁的公主——安娜·布里，临危受命，接管了整个国家。
　　01
　　“等等，我不是入侵者！我是来送能量剂的！”
　　钟塔内，陆沿着阶梯向上疾跑，脚下由藤蔓编织成的阶梯却突然开始蠕动解体。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根藤蔓借力荡起，稳稳落在上一层走道的扶手上。抬头望去，那个黑影已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
　　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黑影就是这座钟塔的钟塔人，而自己，被当成了入侵者。
　　陆心下焦急，决定改变策略。他掌心一翻，凝起一个光球向上抛去——一连串的法阵依次绽开，取代了正在瓦解的阶梯。陆踩上法阵，开始迅速向上攀升。
　　与钟塔人依靠卓越的弹跳力跃上高处不同，陆利用法阵改变气流产生推力，将自己送向高处。
　　论速度，他更胜一筹！
　　踩上最后一个法阵，陆成功追上并反超了钟塔人：“你听我说话啊！”他在半空回身，目光投向下方正仰头望来的身影。在弥漫着浓郁木元素的钟塔内，陆清晰地看到了——钟塔人被气流吹散的刘海下，那双如残阳般的赤色眼瞳。
　　总感觉……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陆思绪不由得一滞，霎时，一根藤蔓毫无预兆地横插过眼前，还未来得及反应，又一根藤蔓从身旁直窜而过。陆闪躲不及，脸颊被藤蔓擦破。他难以置信地回神看钟塔人，发现此时对方的高度已经和自己持平，随后两人的距离开始拉远……不对，是自己在往下跌！
　　强压着慌乱，陆试图结出制造气旋的法阵稳住身形，但心神无法集中，法阵的光芒闪烁不定，难以凝聚。自救不成，陆本能地将希望寄托给这栋建筑内的另一个人。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对方不会见死不救。
　　钟塔人不负所望，在意识到某人正在做自由落体后，迅速操控几根粗壮的藤蔓向下急探。陆只见几道绿影闪电般追上自己，捆住他的手臂和腰身，生生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得救了……
　　02
　　钟塔内部的顶层，是一个由巨树托举的半球形花房，其外壳由水、木、光三种元素融合形成防护膜，不仅起到保护的作用，还能为内部生命的维持提供适宜的环境。
　　如同所有花房，进入其间，入目便是数不尽的奇花异草，其品种绝大多数陆都闻所未闻。他小心地穿过这条于自己而言“狭小”的过道。常言道“好景不常在”，即便自己百般注意，在经过一株绒球状的植物时，他还是不慎碰掉了植物身上的绒毛。
　　碰掉了好多，不知道是它先死掉还是我先死掉。
　　看着那株几乎秃掉的植物，陆觉得“祸不单行”一词此刻放在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安心，那是自然现象。”沙哑却清冷的声音自花房深处传来，“蒲公英成熟的果实稍有动静就会散。”
　　漫不经心的语气勾起了陆的好奇心，他循着声音的源头前进。终于，在繁花掩映的深处，陆正式见到了钟塔人。
　　钟塔人外表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和陆想象中性情古怪的老者判若云泥。少年生得异常精致，乌发如云，肤色因长期幽闭而显出病态般苍白。他靠坐在三合一式悬浮椅上，手中捧着那本方才被夺走的红皮故事书。若不是看到那胸口微弱的一起一伏，陆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一具陈列在橱窗上的精致人偶。“小人偶”感知到有人接近，停下了翻动书页的动作，抬起头，血红的双瞳透过额前细碎的黑发，与陆的视线相撞。
　　目光触及那片妖异的红色，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令他精神恍惚。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听到自己发问，但对面没有给予回应。
　　他想顺着那种熟悉感追溯，可突然间，耳内炸起尖锐的嗡鸣，头部传来炸裂般的剧痛。意识急速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陆视野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钟塔人向自己箭步而来的身影。
　　失去意识的陆被钟塔人稳稳接住，二人身形差距悬殊，那场景看着像一个孩童正努力拥着一只超大的玩偶。
　　陆的脸颊埋在钟塔人颈间，稍长的发丝轻挠少年苍白的脖颈，带来一丝痒意。
　　“没心没肺的……”
　　幽深的花房中，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03
　　不久之前另一边，圣开罗福斯教会生活区。
　　修女长敲开了会客室的门。
　　“真是少见，你回来得这么早。”房内，正与“天使”青年交谈的神父闻声站起，面露讶异，“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钟那里赖到晚饭时间才回来吗？”
　　听到神父的疑问，修女长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不是有客人嘛，我就‘拜托’小琴师代劳了。”
　　神父皱眉，对此表示不赞同：“钟不是很怕生吗？”
　　“我有一种预感……他们会成为很好的伙伴。”修女长语气笃定。
　　二人口中的“钟”，指的便是钟塔人。
　　钟塔人原是太后芙吉丽娅·唐的旁系曾侄，六年前家族惨遭灭门。当时年幼的钟塔人凭借身子娇小的优势被双亲藏在落地钟的钟摆匣内，侥幸逃过一劫。后来，他被第一骑士团的团长克劳德·源秘密托付给教主。自此，圣开罗福斯教会多了一位名叫“钟”的钟塔人。
　　谈话间，修女长目光不经意扫到“天使”青年，突然变得很欣喜：“话又说回来，克劳德把这小孩丢给我们就跑了吗？”
　　感受到灼热的注视，一直静立在旁充当背景板的“天使”青年颔首，抚胸行礼：“日安，在下尤希·源，是阿瑞斯学院三年级的学生。”
　　“源氏？你是克劳德的儿子……主神在上，克劳德那颗木头居然背着我生了个小子！”源这个姓氏比较稀有，修女长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那个闷葫芦友人，在收到青年的点头承认后，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是克劳德团长收养的孩子，今年准备晋升骑士，就送来这了。”神父轻咳几声，适时解释，“说是……受封前先感受主神气息的洗礼。”
　　“所以克劳德现在还是一匹孤狼吗？哈！真没出息！”听到神父的解释，修女长对于旧友还“守身如玉”的状态发表了点评。
　　二人又自顾自聊了起来，深知自己再次沦为背景板的尤希无奈望向窗外。从窗口望向外边，正好能看到一座古老塔楼的塔尖部分，在那塔尖之上正立着一位少年，更确切的说，他是悬在高于塔尖的空中。
　　那是一个正在练习悬浮术的红发少年——通过改变周身空气流动的方向，致使身体违背重力而漂浮起来。属于风系魔法的基础课。
　　少年感受到视线，微微侧过身，对上尤希的双目。
　　尤希的视力异于常人，纵使相隔甚远，少年在看到他时脸上所呈现出的诧然，以及片刻后不自然的苦笑，都尽收眼底。
　　他认识我。
　　尤希脑中浮现出一些模糊记忆，他猝然起立，扑到窗边，双手紧扣窗框，惊愕地看着那少年。这动静引起了神父和修女长的注意，齐齐侧目。
　　“怎么了吗？”修女长关切地问，同时回头对神父投去求助的目光。神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干涉。
　　但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上前询问：“那孩子是这间教会的见习修士，你认得他吗？”
　　“我不知道。”尤希颓然地摇摇头，“只是觉得他长的很像一位故友，不过……”
　　那人没有这般年轻。
　　话音未落，尤希突然困惑回过身：“您能看清那是谁？”
　　这话似乎逗笑了修女长，她眼中笑意更甚：“想要看清远方的东西，方法有很多。”说着她抬手在空中随意比划，有点点星光从指尖落下，犹如昙花一现。
　　她是名魔法师。
　　尤希自幼长在隔绝魔法之力的训练营，他都快忘了，魔法之力其实普及整片大陆。
　　机械革命完成后，魔法并没有因此退出历史舞台，但大量焚烧古代魔法典籍和杀害、驱逐魔法师的事件已成不可争辩的事实。王室方面，当时还是王后的太后震怒。她下令武力镇压异端，并举国进行了思想改革教育。事件得以平息，据说斯布里十四世费了很大劲才将心爱的王后哄好。魔法与科技结合的课题，直到后世依旧备受热议。
　　尤希收回心思再次看向塔尖的位置，少年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今天有趣的事可真多呀。
　　修女长心下感慨，扶了扶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