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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执 “好,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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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望着眼前的白袍男子,萧念回实在想不出他的来历,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我可否进门说话?”
看他衣着,倒似“仙人”….呸呸呸!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是闲人还差不多。
“这里是萧宅,请问,您找哪位?”林秉忠问道。
“请问这里是否有妇人刚产下婴孩?”
咦?!这人说话怎么不古不今的?难道是偏好中国古文却又说不利落?
“没错,您是哪位?”说话的是萧敬源,他远闻门口的声音便也就亲自下楼会客。
只见这白衣人笑而不答,竟径直向屋里走去。
“您到底有何贵干?”萧敬源随而合上门,紧跟其后。
好个无礼的怪人啊——
“源儿,这位先生看来是位高人,想必此来必有道理,休得无礼!”萧念回打量着来人,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样子,看言行衣物想来出世久矣。然,他面色红润,表情温和,给人一种心平气静的安全感,头上虽是白发熙攘,却并不影响他带给人的整体亲近感。
“来,这位先生,您请坐!云嫂,去给先生倒杯茶来——”
“谢谢!”除此,他再没多余的话语。
大厅里,忽然一派静谧。整栋宅子只回荡着婴孩狂风暴雨般的哭泣声。现在,其余的人也下楼来,脸色都很疲倦,大概是被孩子的哭声吵得惶惶不安吧。
“请问,可否让我看看婴儿?”异空问得坦然。
“先生,您到底是何人?来此目的何在?内子的生产似乎也与您没有关系吧。。。”萧敬源不知为何,总有些抵触眼前的这个人,好像他的到来就意味着他要失去什么东西似的。
“你,是萧敬源?”异空依然一派不温不火的口气。
“正是!您认识我?”
奇怪!这白衣人怎知我姓名?
异空并不急着回答萧敬源的问题,只是徐徐转向萧念回,轻声道:“你,是萧念回?”
这下子,大厅内的人都惊讶不已,他怎敢直呼萧老的名讳?看他样子,也没有轻视的意思,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念回自己也是纳闷,“我是萧念回,不知先生您有何事?”
他——异空,还是笑着,有一丝满足,或者说笑得耐人寻味。
接下来,异空除了微笑就是信步环视大厅,视线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掠过。众人也安静的再没有多余话语,只等他再次开口。终于,他停下步子,转过身,神情专注的盯住萧念回,轻飘飘的问道:“可曾记得萧乾?”
这话一出口,便犹如炸弹一般将众人的心思炸开,粉碎一团… …他竟然知道萧乾?
再看向萧念回,他沧桑的脸上不知何时落下泪来,激动得双唇抖动,脚下,不受控制似的不禁踉跄后退余步。萧敬源赶忙上前扶住老爷子,也是一脸的惊骇。
“萧乾…萧乾… …”萧老口中喃喃低语。
萧乾?他如何不知?又怎会不记得?那是他曾经盼过,恨过,至今已几近遗忘的人了,是他未曾谋面的生父啊…
看着白衣人的笑容,萧念回已无法抚平心境,不知为何,他还有一种“不祥”之感。“先生,您认识他?见过他?”
异空微微点头。
原以为见到亲属,他也会如萧念回这般激动,起码生些愧意。然而,他确发现自己内心再平静不过,竟未漾起毫厘波澜,看来,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他是真的“成熟”了,师父所说的本心想必就是这样情境吧。
“他,他,他在哪儿?”萧念回急不可待的询问,然后,又觉得这话问得不妥,他自己已经年逾七十,他,想来也早就百年了吧… …
“在此。”
只此两个字,虽不洪亮,在场人确听得清楚辩的真切。
“不可能!”这是众人一致的反应。
“咳——”
“父亲”
“萧老”
萧念回听闻此言,一屁股跌坐沙发,额头冷汗不止。其实,身体的异常倒为其次,精神上的打击才更让他无法承受…此时,他心里翻江倒海,五味陈杂,一时竟不知做何反应。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萧乾,不可能是!”萧敬源大声咆哮。
不可能有这等事,绝对不可能!
“对啊,你说你是你就是,我们如何相信?”
“这位先生,虽不知您从哪儿得知萧乾一人,前来冒充有何目的,但您这骗术可并不高明啊。我想,您并不知道萧乾与我们的关系吧,他是我家老爷子的,的…..”言至此,萧敬文瞄向萧念回,因为不确定父亲是否可以接受萧乾是他父亲,他们的爷爷一词,见萧念回脸色惨白,仍汗流满颊便住了口,没敢说出那寻常人家随便都能喊出口的温馨词语,于是跳过继续说“总之,如果他还健在,也是近百岁的高龄,可您看起来不过半百比我父亲还年轻,所以,你的骗局不成立,还是赶快说出你的行骗动机,以免到了警局吃苦头吧,我看您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亦不是欺负老辈之人,您若说的在理我们或许会放您一码不予追究了,否则,你这骗子就得当心眼前的牢狱之灾了!”
萧敬文先前的态度还算客气,后面的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口气生硬语带威胁。
其实,对于萧乾——他的爷爷,他没有过多的感受,不像父亲那样曾强烈的憎恨过他,家族的人都知道,他是家里的忌讳,没有人会提到他,因为如果偶尔提及,父亲不是一声不坑就是大发雷霆。可是他,确不觉得是何不可触及的伤痛,或许觉得这是上一代甚至是上上一代的恩怨吧,于他们这里,真的已经遗忘了……毕竟从未谋面,即使是只言片语也只是在年幼时听母亲提起过而已……
众人盯着异空,像要看穿什么,可他依然一副神态自若,棱角分明的唇线只是紧闭,没有解释,没有辩驳,他的笑容开始令人不解。
这,会是什么样的人?
良久,异空才肯如众人愿的有所动作。因为,他看萧念回已能自已,不比先前的失控了。
他从袖袍中取出一物,一只紫砂茶壶,“这是当年离家时带走的唯一物件,也是我的祖父,你的曾祖父生前最珍爱最常用的一只壶具,随我也有几十年了,现在,该是放开的时候了。”他温和的看着萧念回,将茶壶轻放于临近的台几上,“我此次来,是告知尔等三年后,我来带走这名新生女婴。我为何等人,既然说了,这信与不信具无意义,汝且便罢。”
“我不管你是谁,谁也不能带走我的女儿!”异空话音刚落,他萧敬源就大喊起来,前半句话他是听明白了,居然想带走他的女儿,他决不容许!
听闻此话,异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眯着眼笑容不减。这样的情况,他早已预料,但是这个孩子关乎着异应门的命运,他,必须带走。“孩子,叫什么名字?让我看看她。”
“你没有资格!”
对于眼前人,萧敬源不管他是骗子还是他们萧家人,都已经过去了,这几十年来他对家人不闻不问杳无音信,今天突然跑来说他就是“失踪”多年的萧乾,说实话,他不信!可是他拿出的那只茶壶,确是曾祖父的遗物,光从父亲抱着茶壶良久不语的态度来看,就证明这是事实。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是要来带走他的女儿?!
屋内,小孩不知疲倦的“痛哭着”,云婶抱着孩子走下楼来,小孩哭了这么久她担心出什么事情。“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哭得越发厉害了….”
“我看看!”萧敬源赶忙上前接过孩子摇来晃去的哄弄。
怎么回事?这孩子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正在忧心之际,异空子悄然走近,依然带着一脸慈祥和善的微笑。可奇怪的是,随着他与婴儿的距离愈近孩子的哭声竟然愈小,等他临近面前时,婴孩已只有嘤嘤之声。
然而,众人都未发现这其中的缘由,以为孩子只是哭累了哭够了理应安静下来了。
萧敬源则是一直注意孩子的哭声确未发觉异空已来到眼前,待他抬眼方见异空子的笑容近在咫尺,他于是立即退后远离,紧紧抱住孩子,谁想怀中的婴儿随即又放声大哭,小嘴儿微张。他这才注意到事情的蹊跷,确又犹疑不定。
“这孩子与我有灵性,让我抱抱她。”异空再度开口。
“不行,你休想!”他坚决不同意。
“孩子给我吧。”林晰跨步上前抱过孩子。
之后,众人轮流着怀抱孩子,希望哄她开心,能收声的不哭,而就是不给异空子有机可趁。可是,这轮了一圈后孩子非但没止住哭泣反而变本加厉的如狂风暴雨般哭得人心惶惶。
这孩子,倒底是怎么了??
“你们这样做是想要她一直哭下去吗?给我看看吧,我不会伤害她,她也是我的重孙女。”异空仍旧一副笑脸。
众人你望我我看你的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萧敬源也有些踌躇了,于是大家伙儿都统一的看向萧念回老爷子,等他发话。萧老呢,偏偏此时心不在焉,心里只反复在思量着萧乾这个人物的种种。
其实,大家对于萧乾的态度既不是敌视也不是怀疑,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许是多年来的冷漠、淡忘让这不适应、一时无法接受的排斥情绪代替了本应的和谐温暖气氛,至于为什么不让他接近小孩,也是出自本能的发应,再加上他之前说过是来带走她的,因此这就更让众人难以接受,千方百计的要阻止这一可怕事情的发生。
然而,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这一次,当异空子再靠近萧紫叶时,萧敬文也没有再企图躲避而是顺从的把孩子递给了他。并且,她的哭声也渐小……
深睇怀中的女婴,异空疼爱的拭了拭她脸上挂着的半干的泪珠儿。
“这就是我的重孙女么……”他喃喃低语。转瞬,又抬眼望向众人道:“她不是一般的孩子,不属于你们,所以她必须跟我走,这三年你们先照顾好她,待….”
“她不属于我们难道属于你?凭什么就要跟你走?”萧敬文按捺不住的抢先一声打断。
“她属于她自己。”这句话,异空说的很轻,轻的没有一点力气,好像临死之人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句一样。可是落在萧敬源他们的耳朵里,确是那样震惊着在场人的心弦。
他,是真的铁了心要带走他们的紫叶了?
不!不可以!
“好,给我一个带她走的理由!”萧敬源极力忍耐。
望着他执着的眼神,异空子所答非所问的来了一句:“看这孩子多可爱,在我怀里她都没哭一声,你们发现了吗?”
听他这一说,大家方发觉这一点,这确是奇事。
“是又怎样?”萧敬文也来掺一脚。
“不怎样”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我们就这样决定她的未来似乎对她极为不公,我看,不如待三年后她自己来选择,如何?”
异空子信心满满。
“好!就这样决定!”众人一致肯定。
三年后,紫叶一定不会选择离开他们,他们会竭力的好好爱她、呵护她,她没理由那样做的。这是在场除异空子外所有人的心声。
“如此,我也不多加打搅了,告辞!”异空最后给孩子一个笑容。
“等等!”萧念回终于开口,佝偻的脊背颤抖不止。
“还有何事?”语气一派淡然。
萧念回鼓起勇气,努力压抑住激动的情绪,“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它们缠绕了我多年… …” 话到一半又难以启齿。
异空止住脚步,并不转身也没有回话,算是默许了。
“你,真的是萧乾?”
不似疑问句,倒像是肯定。
“是。”简单的、毫无感情色彩的一个字。
“你…到底爱过….我母亲没有?”萧念回问的颤抖,人不经意间又是一晃,一直没说话的老对头林秉忠顺手一扶,“老萧,你….”
萧老伸手示意表示自己无碍。这话,他是替他的母亲问的,他一定要给他母亲一个答案。
面对这样的情行,林秉忠无法多说什么,他知道萧家的这些上辈恩怨,可既便是现在成了亲家,他也不能插手其中。
“没有”回答仍然干脆利落。
萧念回又是一震,“为什么?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与她结婚又生下我?到底为什么?”
“这是我祖父的遗愿。”异空始终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的影像精神奕奕巍峨不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遗愿?只是这样只是这样?”
“是”
“你……你不配做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我母亲当年因为你的离去而大病一场,从此郁郁寡欢到死都盼着你回来……你…你竟然这么狠心…抛妻弃子一走了当…现在你确说这一切只是因为你祖父的一个遗愿!我恨你!我没有你这个父亲…”萧念回已是老泪纵横。
他怎样也忘不了母亲忧郁的眼神和终日立于门前守望的身影,甚至临死前都一直念着萧乾这两个字… …确原来,母亲只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萧乾,到底是从来没有爱过他们,母亲的爱得不到任何回报,从小还要忍受没有父亲而遭人的冷嘲热讽和心灵上的煎熬…..所以他恨他,恨极了恨到了骨子里,小时候,他还会和人申辩还会和母亲一样的妄想等到他回来,结果……到后来,他对他只有了恨。为什么他当年要不顾一切的离家为什么让母亲一个人整日以泪洗面独自等待,为什么!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这样做,我,不期望你们的谅解,亦不想多说。”你们不会明白……这句话,异空子只有在心里默默说。
是啊,他们怎么会明白……
“你!你..”萧念回气得咬牙切齿。
“爸,你别激动,不值得为这个无耻之人伤了身体。”萧敬源一干人见萧念回因气愤而激烈抖动的身体忙过来抚慰。
“是啊老萧,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偏执于此又有何用呢,没有他,我们这个家照样温馨,没有他,孩子们一样长得健健康康个个出息,何必因为一个无情的人动气,无论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们都会在你身边。”结发妻子欧美凝语重心长的说道。
“美凝说的对,萧老头儿,我和依岚也是绝对支持你!”
难得老冤家林秉忠的漂亮话也说的很是中听……
听闻众人对他的所有攻击,异空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没有辩解没有回答,带着众人对他的否定步子徐徐挪向门口,在大家皆处于同仇敌忾中离开了这里。
总有一天,他们会懂,因为有萧紫叶,这丫头会让他们明白一切……总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