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摩挲大地》摘抄 【摘抄】 ...

  •   【摘抄】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有美丽的基因。
      《道士塔》
      再小的个子,也能给沙漠留下长长的身影。再小的人物,也能让历史吐出重重的叹息。
      《莫高窟》
      看莫高窟,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标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
      宗教的力量和时间的力量都是极其强大的,强大在默默无声中,足以让这些燥热的心灵冷却下来,产生几分敬畏。他们突然变得像个孩子,一路撒野下来,到这里却张大了眼睛,希望获得宗教制裁和时间裁判。
      它是河西走廊上的一个博物馆,也是半部中国艺术史,又是几大文明的交汇地。它因无比深厚而长久沉默,也许深厚正是沉默的原因,恰如喧闹总是浅薄的表情。
      《沙园隐泉》
      时间真正温煦的美色,都熨帖着大地,潜伏在深谷。君临万物的高度,到头来只构成自我嘲弄。
      给浮嚣以宁静,给躁急以清冽,给高蹈以平实,给粗犷以明丽。唯其这样,人生才见灵动,世界才显精致,历史才有风韵。
      《阳关雪》
      在中国古代,文官兼有文化身份和官场身份。在平日,自己和别人关注的大多都是官场身份。但奇怪的是,当峨冠博带早已零落成泥,重楼华堂也都沦为草泽之后,那一杆竹管毛笔偶尔涂画的诗文,却有可能镌刻山河,雕镂人心,永不漫漶。
      待到年长,当他们刚刚意识到有足够脚力的时候,也就给自己负上了一笔沉重的宿债,焦渴地企盼着对诗境实地的踏访。为童年,为想象,为无法言穿的文化归属。
      有时候,这种焦渴,简直就像对失落的故乡的寻找,对离散亲人的查访。
      文人的魔力,竟能把偌大一个世界的生僻角落,变成人人心中的故乡。
      我相信,死者临死时都面向朔北敌阵的;我相信,他们又很想在最后一刻回过头来,给熟悉的土地投注一个目光。于是,他们扭曲地倒下了,化作沙堆一座。
      在南北各地的古代造像中,唐人造像一看便可识认,形体那么健美,目光那么平静,笑容那么肯定,神采那么自信。
      《都江堰》
      它细细深润,节节延伸,延伸的距离并不比万里长城短。或者说,它在地面和地底下,筑造了另一座万里长城。而一查履历,那座名声显赫的万里长城,还是它的后辈。
      也许水流对自己的驯顺有点恼怒了,突然撒起野来,猛地翻卷咆哮,但越是这样越是显现出一种更壮丽的驯顺。已经咆哮到让人心魄俱夺,也没有一滴水溅错了方像。阴气森森间,延续着一场人与自然的千年谈判。
      水,看似柔若无骨,却能变得气势滚滚,波涌浪叠,无比强大;看似无色无味,却能挥洒出茫茫绿野,累累硕果,万紫千红;看似自处低下,却能蒸腾九霄,为云为雨,为虹为霞;看似没有造型,却能作为滋润万物的救星而被殷切期盼……
      《白发苏州》
      道德和才情的平衡木实在让人走得太累,他有权利都安在桃花从中做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中国那么大,历史这么长,金碧辉煌的色彩层层涂抹,够沉重了,涂几笔浅红淡绿,加几分俏皮撒泼,才有活气,才有活活泼泼的中国文化。
      两千多年的小巷给了我们一个暗示,那就是:不管看到什么,都应该达观。是的,达观,能够笑纳一切的达观。
      《三峡》
      我想,白帝城本来就熔铸这两种声音、两番形貌:李白与刘备,诗情与战火,天真与沉郁。
      余光中《寻李白》诗云:“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贵池傩》
      接连的灾祸,犟韧的风俗,不便的人伦,重复的悲欢,单纯的祈愿,循环的时序,使他一次次拿起又一次次放下那些古今书籍,熬过了许多不眠之夜。
      文化,是祖先对我们的远年设计,而设计方案,则往往藏在书本之外,大山深处。而且,大多已经步履踉跄,依稀模糊。
      《青云谱》
      江西在文化上呈现出一种低调的厚实,平静的富有,不事张扬的完备。
      但总的来说,他们笔下的人物与他们自己的生命未必有直接的关联。他们强调“传神”,但主要也是很“传神”地描绘着一种异己的著名人物,并不是本人灵魂的酣畅传达。
      不少学者认为,中国艺术讲究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正好与西方艺术的分裂呼号、激烈冲突相反。
      什么时候,徐渭的绝境归来将由紫霞迎接,朱耷的孤寂心声将由青云谱就。
      《黄州突围》
      地方不大,但一俯一仰之间就有了气势,有了伟大与渺小的比照,有了空间和时间的倒错,因此也就有了冥想的价值。
      起哄式的传扬,转化为起哄式的贬损,两种起哄都起源于自卑而狡黠的觊觎心态,两种起哄都与健康的文化氛围南辕北辙。
      苏辙“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
      小人牵着大师,大师牵着历史。小人顺手把绳索重重一抖,于是大师和历史全都成了罪孽的化身。一部中国文化史,有很长时间一直把诸多文化大师捆押在被告席上,而法官和原告,大多是一群群挤眉弄眼的小人。
      《山庄里的背影》
      乾隆在避暑山庄训斥王国帝王的朗声言辞,就连历史老人也会听得不太顺耳了。这座园林,已掺杂进某些凶兆。
      (王国维)自尽在清代皇家园林里,遗嘱为“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我赞成陈寅恪先生的说法,王国维先生并不是死于政治斗争、人事纠葛,而是死于一种文化:“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达极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
      在他看来,在他身边陨灭的,不仅仅是一个政治意义上,而且更是一个文化意义上的古典时代。
      《宁古塔》
      在这一过程中,组成人的一切器官和肌肤全部成了痛苦的由头,因此受刑者只能怨恨自己竟然是个人。
      残忍,对统治者来说,首先是一种恐吓,其次是一种快感。越到后来,恐吓的成分越来越来少,而快感的成分越来越多。统治者以为这样便于统治,却从根本上摧残了中华文明的人性、人道基础。
      (康熙诗人丁介)南国佳人多塞北,中原名士半辽阳。
      在统治者看来,中国人都不是个人,只是长在家族大树上的叶子,一片叶子看不顺眼了,证明从根上就不好,于是一颗大树连根儿拔掉。我看“株连”这两个字的原始含义就是这样来的。
      文明可能产生于野蛮,却绝不喜欢野蛮。我们能熬过苦难,却绝不赞美苦难。我们不害怕迫害,却绝不肯定迫害。
      《一个庭院》
      我想,这就是教育工作的一个缩影。面对社会历史的风霜雨雪,教师掌握不了什么,只能暂时掌握这个庭院,这间课堂,这些学生。
      很久很久了,我们一直在那里,做着一场文化传代的游戏。至于游戏的结局,我们都不要问。因为事关重大,甚至牵涉到民族和人类的命运。
      《十万进士》
      一群读书人,只能以动物的形态,来表白自己对文化的坦诚?只能以最丑陋的仪仗,来比赛自己的文明。
      一个理想主义的天才构思,实行了一千多年竟然变成了幽默,实在让人悲欣交集,归于蔼然。
      《处处有他们》
      这群人物不是英雄豪杰,也未必是元凶巨恶。他们的社会地位可能极低,也可能很高。就文化程度而言,他们可能是文盲,也可能是学者。很难说他们是好人坏人,但由于他们的存在,许多鲜明的历史渐渐变得瘫软、迷顿、暴躁,许多简单的历史事件一一变得混沌、暧昧、肮脏,许多祥和的人际关系慢慢变得紧张、尴尬、凶险,许多响亮的历史命题逐个变得黯淡、紊乱、荒唐。
      他们是一团驱之不散又不见痕迹的腐浊之气,他们是一堆飘忽不定的声音和眉眼。
      小人见不得美好。小人见不得权力。小人不怕麻烦。小人办事效率高。小人不会放过被伤害者。小人需要博取同情。小人必须用谣言制造气氛。小人最终控制不了局势。
      恶奴型小人。乞丐型小人。流氓型小人。文痞型小人。
      观念上的缺陷。情感上的牵扯。心态上的恐惧。策略上的失误。
      一位美国学者说:所谓伟大的时代,也就是大家都不把小人放在眼里的时代。
      《风雨天一阁》
      我知道天一阁的分量,因此愿意接受上苍这种安排。剥除斯文,剥除悠闲,脱下鞋子,卑躬屈膝,哆哆嗦嗦,恭敬朝拜。
      二百年的积存,可散之于一朝;三千里的搜聚,可焚之于一夕。这种情景,实在是文明命运的缩影。在血火刀兵的历史主体面前,文明几乎没有地位。在大批难民和兵丁之间,属鸡的功用常常被这样描写:“藉裂以为枕,熱火以为炊。”也就是说,只是露宿时的垫枕,做饭时的柴火。
      范钦给了我们一种启发。一生都在忙碌的所谓公务和事业,很可能不是你对这个世界最主要的贡献;请密切留意你自己也觉得是不务正业却又很感兴趣的那些小事。
      《杭州的宣言》
      公元十世纪的吴越王钱镠。这是一个应该记住的名字,因为他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杰出城市建筑者。他名字中的这个“镠”字,很多人会念错,那就有点对不起他。镠,读音和意义都与“鎏”相同,一种成色很好的金子,记住了。
      他,不是抗敌名将、华夏英烈,不是乱世枭雄、盛世栋梁,不是文坛泰斗、学界贤哲,因此很难成为历史的焦点,百世的楷模。
      《上海人》
      上海人的眼界远远超过闯劲,适应力远远超过开创力。有大家风范,却没有大将风范。有鸟瞰世界的视野,却没有纵横世界的气概。
      《蚩尤的后代》
      不少中原人士未到这些地区之前,总以为少数民族女孩子的美属于山野之美、边远之美、奇冶之美。其实不然,西江苗寨女孩子美得端正朗润,反而更接近中华文明的主流淑女形象。
      更严重的是,黄帝的史官仓颉在创造文字的时候,用两个贬斥性的文字给这个已经妖魔化了的失败者命名,那就是“蚩尤”。有学者检索了一系列最权威的汉语词典,发现这两个字的含义不外乎悖、逆、惑、谬、乱、异、劣、笨、陋、贱,认为其间浇铸了太多的仇恨和敌意。蚩尤,是蒙受文字“恶谥”的第一人。
      桎梏(锁脚的部分叫桎,锁手的部分叫梏)
      从影影绰绰的记述中可以看到,蚩尤失败后,他的部下九黎族被皇帝作了一次大范围的整编,大致被分为善、恶两类。……不管“善类”“恶类”都记住了自己是九黎之后,是“黎民”。我们后来习称“黎明百姓”,也与此有关。
      “听着,文化人的事情是,热爱全人类和自己的民族,并且因为自己使它们更美丽。”
      《追回天籁》
      在古代汉语中,籁,最早是指一种竹制的乐器。天籁,则把自然当做乐器了,是指自然之声。
      推土机永远会一步步推进。但我们还有骏马,还有不同年龄的骑手,可以扬鞭纵疆,去追回那些重要的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