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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月生2 丰泽换了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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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泽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却见净生还是那样呆呆地站在厅堂中,伤心、落寞便只写在他脸上。丰泽想净生这样一个整日里嘻嘻哈哈的人,平日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怎么就恋上这么一个风尘女子?
回来的路上,丰泽低声问净生:“就是她?”
丰泽的意思是就是这个女子使净生甘愿抛弃家中一切留在上海不回来,可净生只是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道:“她的心思全不在我身上。”
二人就此沉默了,一路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再也没说什么。
丰泽找了个邱家在上海的世交,想籍着他的帮忙打听一下这事卡在哪里,但终究力不从心;至于邱海山那边,一心指望着罗樵,丰泽也找过罗樵,看他样子是极为恳切且热心,但听着话音儿却是要些钱打点,丰泽还没张口朝下问,邱海山已然大力应允了下来,将罗樵要的数目送了过去,随后,罗樵便要他二人等着;丰泽并没有闲下来,也是有病乱投医的打算,这边还拜托了净生帮忙,原只想着两边下总好过一边落空,没想到净生这人办事还是靠谱儿的,果然通过渠道为丰泽打听到卡着货不放的关键人物,这人还真姓“官”,叫官铭山,原是铁道局这边运输处的长官,丰泽他们的货也没有什么毛病,也查出来了,不是走私通共的东西,只要他的条子一到,就能取出货来。净生找了新政府中的一个和官铭山有过交情的人给丰泽写了条子,要丰泽拿条子去联系这人。
丰泽十二万分地感谢了净生,原想将这事与邱海山说说,但一连几日也不见那邱海山,罗樵就更是瞧也瞧不见,于是,丰泽只得自己拿着条子去找那官老爷,不想却吃了避门羹,足足等了半日,也未见到那人,后来,有个小秘书出来说官长官外出开会未归,后日才回来办公。
于是隔日,丰泽又去拜会这官老爷,但递了名片上去后,里面的人回话说官老爷还未回来,丰泽急得问他何时回来?这些日子上海一直阴天,眼见得要下雨,丰泽担心茶叶在货场上呆不了多少时日。
小秘书一抖肩膀,做了个“不晓得”的动作。
丰泽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儿,见四下无人,他塞给小秘书两块大洋,要小秘书“多帮忙,见一面就成”。
小秘书从未受过这待遇,四下瞅瞅,并无人看见,这才慌忙塞在衣袋中,低声告诉丰泽道:“真不在,好几日没来了,不晓得去哪里了,”又要丰泽留下姓名,待官老爷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他。
丰泽没有其他办法,也不放心把那珍贵的条子留在小秘书那里,便灰头土脸地出了运输处。
回到店中,却见邱海山也在,丰泽想把在运输处的事与邱海山商量个对策,但邱海山却怨他自做主张,这么做可是驳了罗樵的面子,结果现在两头不着岸,可怎么办?言语中却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倒有几分幸灾乐祸。
丰泽自知这事儿没有办好,但想着父亲与罗樵的关系,解释解释或可过去,但面前这关不知如何过得,便喃喃问邱海山道:“这事儿现在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邱海山提高了声音:“侬本事大得很,连罗樵都能绕过去,连我在这里的面子也不顾,侬自己找你的好朋友去解决!”
丰泽心塞之极,父亲的讥讽比运输处的关卡更让他难过,他急火攻心,顿时紫涨了面皮,说不出话来。
老万恰在此时进了门来,看见丰泽来了,露出幅大喜过望的样子,丰泽便知道,邱海山哪里是看店来了,这是又到店里来要钱了。
老万看见丰泽,手中的钱袋子便没递给邱海山。
邱海山上前要接那袋子。
老万又看了看丰泽,眼见得是希望丰泽说几句。
丰泽并不好下他父亲的面子,扭过头去,摆了摆手,只听得老万叹了口气,还是把袋子递给了邱海山。
邱海山掂了掂钱袋,发现很显然没有达到他要的数目,眉头便皱了起来,道:“这几日,为了打点,我也花了不少钱,单单罗樵那边便花了四五百,这一点点钱怎么够?”
老万听了这话,骨朵了嘴,显是瞧不起邱海山所说的话的样子,但也没揭穿他。
“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丰泽忍不住问他,嗓子都哑了。
“我是你爹,我花点钱,侬还问东问西?”邱海山动怒起来。
“老爷,店里这几日生意并不好,柜头上也没有多少钱了,你总得留一些给店里运营啊。”老万对邱海山道。
“侬就晓得这两句,”邱海山又掂了掂钱袋,问丰泽:“侬有没有钱,给我二百?”
丰泽惊讶至极,在他的印像中,父亲从来都是一幅“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样子,从来没听到过他谈论钱或跟谁要过钱。
“没有,”丰泽想了想,还是这样回答。
“侬出门,会不带钱?”邱海山并不相信,他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上前翻丰泽的口袋。
“爹!”丰泽退后一步,惊讶地看着邱海山,但还是被邱海山的指甲划到了手背,血顿时流了出来。
邱海山似乎从狷狂中醒悟过来,自己也感到羞愧,拿了老万给的钱,匆匆夺门而出。
老万连忙用手捂住丰泽的手,他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整天就知道要钱,这次又要二百,整个柜头翻了个底朝天,才凑齐了一百,伙计都三个月没开饷了,他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我们现在整天吃些什么?伙计都减到不能再减了!凭什么拿我们的钱去养小的,去养罗......”他说到一半,看到丰泽目瞪口呆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下去,别过头去,在肩膀上蹭了蹭眼泪:“少爷,这个家你得接过去,要是不接,迟早要被老爷整散了。”
这是丰泽自成年以后,第一次看到父亲这样丑恶的一面,他久久不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那个始终活在他印像中的飘逸的父亲没有了,消失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