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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顾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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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归,你……”,我低头拨弄着灯花,“还来做什么。”
“千秋,你如今可想通了?”我抬眼看向他,他眼中跳跃着星点的烛光,余下的,都是黑暗。
“真是劳烦你白走这一遭了,我父王予我的东西,我怎会交给他,你回主上吧。”我站起身,走到窗下,看着外面的星光。远处似有笛声悠悠传来,撩拨着心弦,颤颤悠悠。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
“北归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送你的小哨子,那时,你同我说,‘是谁家的姑娘如此聪慧,做得出来这样的巧物。’如今,你还带在身上吗?”
顾北归苍白的脸映在烛火中,格外好看,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蓦然睁开,眼光投向墙上的两道影子,没有回答。“也是,如今你还带在身上做什么,或许你早就不带了。”我转过身,仍望着天窗外的繁星,看月色溶在窗檐上。“想来我以前总是太顽皮,父王说我哪里是一个公主,倒是个野丫头。你那时说我天真可爱,讨人喜欢,想来也是哄我。这世上除了父王母后,没人真正爱我了。从来是我不懂,我这样子,又怎会讨你喜欢。”
“千秋,你别这样,你还这么年轻,主上又怎会真的下手,他不过是想让你交出玉玺罢了。况且他,他是你叔父。”顾北归缓缓说着,语调仍似从前,永远疏远有礼。油灯不时发出爆裂的声音,烧着夏日的空气。“许是我不好,总是叨扰你,当时倒不如随我父王去了,如今把你们这群宵小困在掌中,我父王必定不欢喜。”我叹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他。“千秋,你……”顾北归露出些许疑惑,我抬手缓缓抚上他的脸,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一双眼睛盛载了我整个少女时代的憧憬与爱慕,叫人深深沉醉。而我付出的整个青春,放下的所有骄傲与自尊,换来的不过是背叛与国破家亡。顾北归静静地看着我,我缓缓挣脱他的手,“啪--”顾北归仍是静静地看着我,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许红晕,竟带出一些朝气。“这巴掌是替我父王母后打的,你不配为人臣子。你走吧,我永远不想再多看你一眼。”我捏着微微发抖的拳头,唇边一抹浅笑,莫名的释然让我平静下来,原来这就是放下的感觉。“是我欠你,你是个好姑娘。”顾北归推开牢门,在一片昏暗中走远。执着多年的爱情竟心死的如此之快,倒是让人意想不到。油灯“嗤”的一声灭掉,青烟在月色下升起,“父王,你是否也为我开心。”
“啪嗒”,牢门应声而开,却没听见脚步声。“不是子夜么。如何来的这般早?你们主上还真是耐不住性子啊。”我睁开眼睛盯着昏暗的房顶。“千秋,是我。”我霍然起身,“阿笙,”我扑入来者怀里。“你干嘛穿成这样,难看。”我抬头看他,眼眶不禁发酸。“我很想你,千秋,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安晚笙将她抱紧,“公子,你想把我勒死吗?”我努力忍住眼泪,笑着问他。“你瘦了。”安晚笙用手擦去我的眼泪,“那是自然,这牢里的或是太不像人吃的了。”我倒要开玩笑安慰他。“他们有没有伤到你,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安晚笙按着我仔细瞧了一遍。我摇头失笑。“那便好,我们走吧。”安晚笙拉着我便往外走。“去哪儿?”我止住脚步。“逃狱。”“我不走。”安晚笙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事到如今,你还想着他?”“你猜。”“你,我……”,安晚笙一把甩开我的手,“你回去,你父亲与母亲都还在,你我一走,你父母又当如何?你们全家会因为我二人受多少牵连?我叔父心狠手辣,断不会饶过他们。”我干脆坐下,等他想通。“那又怎样?难道你要我看你一人在此等死吗?”我拉他坐下,“外面你都打点好了吗?”“嗯。”“能支持多久?”“大约半个时辰。”安晚笙不解的看着我。“那你同我说会儿话,我还有些事想做,却怕是做不成了。我说给你听,以后你若想起,便帮我一并做了吧。”这一席话听得安晚笙愈发着急,“千秋,我不会留你一人的,你若想做,我们出去便一起,怎样都行。”我悠悠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往日是我太傻,人各有命,这样也好,我只当去陪我父王母后。你也别放在心上,我自己的选择,绝不后悔。”“你何必如此,我不怕受牵连”安晚笙无奈道。“可你还有家人,他们又如何?”“我……”“听我说,你回去后便去云山找我师父,告诉他藏玉玺的地方,将那玉玺带走,万不要让我叔父得到。我没去过的地方你便替我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和书上说的一样,江南有桃红柳绿,人家几许。大漠有月朗星稀,夕阳残血。还有,你要是娶了娘子,烧香也要告诉我,你看,你待我这样好,我在天上地下都会保佑你的。”“千秋,”安晚笙一拳砸在桌上,“我们没时间了,我不要替你去看,你若要看,便自己去。我看又有什么用。”“你答不答应我?”我眼神软下来,声音几不可闻。“你何苦。”“答不答应?”我继续问着,牢房里一片寂静。“好,我答应。”
“吱呀”一声,牢门被推开,“千秋,你为何不跟他走?”顾北归立在门口,“若我说怕连累你,你信么?”我负手正对他,“你何苦在为我……”顾北归眉头一顿,“北归哥哥,你倒相信。”我的语气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满心钦慕他的小姑娘,“只是,现在我已不是珛仪帝姬,只是霍千秋,同你真是没有半点关系。”我语气一转,再无半点情绪。顾北归听闻似是自嘲一笑。“你家主上想怎么赐死我?”“鸩酒”“这么简单?不像他啊。”我端起酒杯没有半点犹豫,仰头喝下。“千秋,别……”顾北归一声喝出,却还是来不及阻止,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你们都出去吧,我不想死的时候还有外人在。”“千秋,你……”,“你也出去,都这个时候,也不必演戏了。”我回身躺在石床上,闭上眼睛,回想着昔日情景。我同姐姐们一起玩耍,母后为我梳头,父王笑着看着我们,我跳下妆台的凳子。彼时年少,奔在宫苑里的星辰花中,悠然对上一双璨若晨星的眸子,他有那样好看的脸,身着浅蓝的袍子,溶在晨星花中,对着她笑,他问她:“你是谁家的姑娘,惊走了我的蝴蝶”……
“你醒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眉眼微皱,却想不起来是谁,“你是谁?”我艰难出声。“我是你师父。”我在脑中茫然搜寻,“那,我是谁?”你是迟语”。“迟,语”我熟悉着自己的名字。“那,师父,名字?”我想着一个一个的字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迟念,迟到的迟,思念的念。”他语气平淡的回答。“先把药喝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将你想知道的告诉你。”他俯身将我抱起,吩咐身旁小厮端药过来,一勺一勺喂我喝完。我心中有无数个问号,无奈刚刚醒来,大脑实在跟不上身体机能,只能先将就了。迟念安抚我睡下,我又沉沉进入梦乡。梦里一片蓝色的晨星花海,还有一双璨若晨星的眸子,那人穿着浅蓝的袍子,却看不清脸,他问我:“你是谁家的姑娘,惊走了我的蝴蝶”……
三日后,我已经能下床蹦蹦跳跳了,缠着小沈带着我到处乱逛,无奈云山太大,不到两日便放弃外出了。云山常年积雪,我才初愈又惧寒,便日日温在屋里烤地瓜,结果是整个云谷仅有的四个人的人吃了三天地瓜。余大伯倒也省事了,免得做饭,师父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是小沈瞅着我眼睛都斜了。“小语,往后没事便去看书吧,烤地瓜实属一件危险的游戏。”师父在连续吃第三天晚饭吃烤地瓜后如是说。“师父说的极是,师姐,你应当用知识装扮自己。”小沈极是赞同。“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装扮什么。”我睥睨小沈一眼。“师姐,这句话说得是长得漂亮的女子。”小沈刚语毕,空气中再次出现火花。此后一个月,我也断断续续停师父说了我的身世,无非是师父在街上看我可怜捡到谷中收为弟子,一次我误食了一种毒药,此后便失忆了。搞得我为了自己身世隐藏的巨大的秘密而紧张了个把月,怎知竟是如此平淡,令我想再去烤几天地瓜引起大家注意。在我为自己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身世叹息时,决定吧小沈的身世挖掘出来,以供嘲笑。“师弟,你是怎么进谷的?”我一只爪子搭上小沈的肩,十分温柔地问着。“我自己求上门的。”“嗯?”小沈一脸天真无邪。“我父王身染恶疾,我想跟师父学一些医术,也好让父王不那么痛苦。”“父王?”我顿时心凉半截。“那你是皇子?”“是。只不过不起眼罢了。”小沈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想突然又高兴起来,觉得自己有个皇子做师弟,瞬间充满了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