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山河血》未来的诗蔻蒂

3、堕

　　【赵公明】
　　幽暗寂静的大殿中，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银发帝王孤独的伫立着，殿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酒渍、破碎的酒坛碎片、扯断的珠帘，莹白色的珍珠散落一地，上好的雕花木件胡乱倒在地上，精致的做工被粗暴难掩的划痕取代，这里不再是华贵的宫池，而是群鸦的巢穴，诸恶云集的宫殿。
　　乌鸦落在窗外的树上嘎嘎叫着，声音刺耳难听，仿佛也在嘲笑这高傲君王如今的模样。
　　狼狈至极。
　　许久许久，才传来带着浓重酒气的一声叹息。
　　整整三天没有进食，只是喝酒，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如今，酒已尽，痛尚存。
　　赵公明解开黑色的帝王玄裳，黑色衣袍堆积在地，像卷曲的黑色蛇群，或什么恶心东西的遗蜕。光洁白皙的后背暴露出来，赵公明费力的把手伸到背后，轻轻拂过那块被烙上赤红烙印的皮肤，丝毫不理会其上的刺痛。
　　这是那个毗湿奴留给他的烙印，是他的仇人的印记。
　　烙印渐渐有赤红转变为炫目的金红色，痛楚更甚，四肢百骸里的热流汇聚，身体好像在燃烧。赵公明无声无息的跪在地上，低着头，银白长发落地，眉头紧皱，指尖在白皙皮肤上狠狠抓过，留下道道血痕，分外显眼，却不能将那痛楚抵消丝毫。他只觉得背后的那个印记似乎已经烙入骨髓，也痛入骨髓。
　　这是要他把他铭记一生么？
　　呵......或者说，警告他的高傲自大？
　　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让这个印记提醒自己，自己是何等的愚蠢和无知。
　　疼痛渐渐退去，赵公明松开抓着后背的手，艰难的站立起来，此刻，他的背后已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鲜血的痕迹，甚至染红了白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玄裳，没有伸手去拿，他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了。
　　艰难地走过一片狼藉的大殿，赵公明扶着墙壁，他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了。
　　连路都走不动。
　　呵，多么可笑......道道尔学院的元帅、军神赵公明，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啊，其实就是个伪装成强者的废柴罢了。
　　连在意的人都救不了......
　　找到了。
　　赵公明停下来，在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出鲜红色的衣袍，披在身上，又继续翻下去，找出了一把满是灰尘的绢面白扇，看了看，略微有些不满意，又找了笔，在上面写了一个“钱”字，堆到一边，继续翻找。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副小的圆框墨镜。
　　他抱着这一堆东西，走到已被战斗毁的不成样子的等身大镜前，褪去身为“元帅”时的服饰，换上一身新行头。
　　松松垮垮的红袍。写着“钱”和心形的扇子。一看就装逼欠扁的墨镜。
　　他在镜子里打量新的自己，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最后他把红袍穿的更松散，雪白的肩头露出，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那是苦笑。
　　这下差不多了。他想。
　　他转身，拖着虚弱的身子开门，迎接三日来的第一缕阳光，以及众人惊愕的眼神。
　　他笑得很开心。
　　从此，道道尔学院再无元帅，再无军神，只有小皇帝赵公明。

　　——改头换面，麻痹自己，逃避过去。
　　——我，从此就不再是我。

　　【毗湿奴】
　　“可恶！”
　　“啪！”
　　男人的怒吼声和杯盏破裂的声音同时响起，交织在一起，含混不明。
　　“可恶可恶可恶！无聊死了！什么都不能做！该死的赵公明！”毗湿奴烦躁的踱步，丝毫不管手上被碎片划出的血痕，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浸透了衣角。
　　部下心惊胆战的跪在一旁，不知道首领在发什么火，唯恐殃及到自己，尽量缩得小小的，降低存在感。
　　真是可恶......不能杀人，什么都不能做......真是无聊死了！都怨那个该死的赵公明！
　　“啊啊啊无聊死了！”烦躁的一挥手，桌子上精致的器盏都被推到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到处飞舞，划破了毗湿奴的斗篷。
　　“真是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毗湿奴随手扯下幕帘，撕成碎片，丢在地上狠狠的踩，发泄自己的情绪。
　　要不要去......杀了他呢？
　　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只是......忽然想到了那双冰冷美丽的金色眼睛，又有些舍不得。
　　啧......到底做什么好啊！烦死了烦死了！
　　毗湿奴烦躁的扯下另一边的垂幕，拽住一头，由上自下飞舞，扫过墙壁，房间里更加凌乱不堪。
　　他玩了一会儿，觉得腻了，无趣。随手把扯下的幕帘往旁边一丢，结果却听到了“噼里啪啦”一堆东西倒地的声音。
　　不好！毗湿奴忽然意识到，那后边......全都是他的收藏品！
　　糟了！那个......不会坏了吧！？
　　毗湿奴急忙奔到后边，入眼的是一片狼藉。
　　收藏品全部倒塌，无数蜡像、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人体部件、一张张人皮，全部杂乱的堆在了地上。一些蜡像的皮肤被地上的尖锐碎片划破，露出腐朽的内里，看起来苍白而又恶心；人皮堆在地上起皱，毗湿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踩了过去。毁坏的收藏品，在他眼里一点也不重要。更有些玻璃容器碎裂，里面的福尔马林淌了一地，人体器官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尸体的腐臭味道，苍蝇在上面盘旋。
　　毗湿奴无暇顾及这乱成一锅粥的状态，匆忙向里边走去。
　　越往里，收藏品大多是些精致的人体蜡像，采用尸体塑化技术灌入溶液，还像活着时一样，栩栩如生。越往里走，受到的震动破坏就越小，毗湿奴悬着的心有些安稳，那一个，应该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到了最里面，毗湿奴小心翼翼的揭起幕帘，闻到了燃烧着的檀香味道，然后心安的看到那个蜡像完好无损。
　　蜡像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银白长发垂落在地，金色长袍宽松，额头上挂着碧绿的坠饰，手里是一串翡翠念珠，成色极好。
　　“梵天......”毗湿奴笑得很开心，伸手小心翼翼的拂过蜡像的面颊，依然如同活着时那般柔软。
　　这是他制作的第一个蜡像，也是最钟爱的一个。
　　他把他的敌人杀了，做成蜡像摆放，留做纪念。
　　曾经，他也像面对赵公明一样面对过这个人。只可惜，最后还是他赢了，他成为了他的藏品。
　　赵公明，最后也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他的呼吸消失，心跳停止。

　　——我等待着，你真正属于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