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云长》清水孤城

18、变故

　　回到边城营地，将士们全都垂头丧气，这么关键的时刻，打了败仗谁也高兴不起来。
　　可是他们错了。在隔音比较好的帅帐里，茅泰山，龙葛宜蹦着欢呼起来，李重光和徐天轻松的笑着，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公子也眉头舒展，一脸随意。
　　“金完颜这小子倒是有点本事啊！”徐天若有所思。
　　“那是，老子们是准备以五万兵力战败的，结果给生生拖到了七万，妈的，想小败都不容易。”
　　“你这老小子够了哈，”龙葛宜大笑一声，“也亏得你爷爷的那一声惨叫够犀利！”
　　“我这不是就叫着试试嘛，谁叫咱败了金军都不让撤走来着，”茅泰山尴尬的挠头，“还是公子配合得好啊！”
　　四位将军全都一致点头赞成，简简单单的一两个表情呐，没想到公子也是演技派！
　　冷雪无长对这头脑简单，关键时刻还知道灵光的家伙无视一把。
　　“以最小的伤亡兵败金军，七万人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李重光赞扬的点点头，这次大战，他和龙葛宜没参加正面战场，但古战场的诡秘事件全是他俩的功劳。
　　“不过公子啊，你在城楼上跟金完颜磨叽那么久是干啥呢？”
　　冷雪无长瞟了一眼双眼放光的李重光，“带青吞去觅食了。”
　　李重光：“……”
　　徐天：“……”
　　龙葛宜：“……”
　　茅泰山：“……”
　　跟着公子这么久，他们自然知道公子话里的青吞觅食是什么意思了。所以说，徐天才常骂青吞无耻！
　　这次兵败是预计的事儿，如若连胜两场，金完颜一定能想到冷雪无长这边的计谋，唯有一胜一败，一张一弛的拖延才是王道。这样他即便想到，也最多不过是认为对方是在增兵来之前，垂死挣扎，先消耗金军部分兵力……可是，冷雪无长想的远没有这么简单！
　　敌既来犯，焉有放虎归山之理！
　　这一百万金军，不说多了，他要全部留下！
　　“公子，五十万增兵要到了！”李重光轻轻的拈着一张纸条，这是远在金国的锦淳的传信。
　　“五日已过，只要明日金完颜再开战，他就没机会后撤去会合了！”徐天接过李重光手里的纸条！
　　“他会开战的！”冷雪无长简单直接的开口，平沙兵败已现弱势，金完颜不会放过这个良机！
　　“公子，”徐天注视纸条良久，突然一阵惊慌，“这不是锦淳的传书！”
　　冷雪无长一把接过纸条，眸光深沉狠戾，玄而又玄！
　　“十字关卡怕是已经开战了！”
　　“那金完颜为何还与我们周旋？”
　　“我们为何没得到原始地域军队的传信？”
　　“尚未开战！金完颜估计也没得到情报，”冷雪无长闭眸，一把碎了纸条，迅疾睁开眼，“传十护卫。”
　　“新增五十万金军由谁带领？”
　　“金完颜之叔，金国国师金完乌。”
　　“今晚，他们将会有一场措手不及的血战！”冷雪无长以手握拳，重重的放在地图上。
　　四个人面色沉重，冷雪无长虽没说‘他们’是谁，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连公子这边都出现了假情报，那边的他们又怎会有所防备！
　　“十护卫立即赶去金国营救锦淳，不管由谁人所害，调动金国暗桩，全部击杀。”
　　“众将领下去整顿准备，一刻钟后叫战金军，配合十字战场。”
　　“徐天调冷家精锐，领五万士兵，带上翎羽天散箭，绕山道赶去原始地区，增援十字战场！”
　　冷雪无长一连下数道命令。锦淳锦瑜和徐天从小跟着他，就像他的左右臂膀，谁也动不得，锦淳若是遇害，金国的参与者，没一个能活着逃脱。
　　十字战场一旦开战而这边没有配合，便形不成夹击之势，若金军在此时相互增援，不但战争的胜负悬了，那二十万精兵恐怕也会从此真正消失！……
　　各个将领都已退下去准备了，唯独徐天还在。
　　“公子，我不走。”徐天眼神坚定。再调走五万，这个战场兵力悬殊巨大，明明也是凶险万分！而那边，徐天的眸光暗了一下，即便赶去了，多半也是一些死棋！
　　因小失大，没必要！
　　冷雪无长望了徐天很久才开口，他自然是知道徐天的意思的，他又如何不明白？可是……
　　“天，”冷雪无长叹了一口气，“锦瑜在那边，谢云成……也在那边。”
　　徐天抖着手，摇晃了一下，内心一片苦涩。谢云成在那边他是能猜到的，毕竟是他亲自传的信，而且他相信以谢云成的能力，只要不死拼，定能安然无恙！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锦瑜也在？
　　“去吧，不管如何，咱们不能放弃不是？”
　　“我会把这边收拾干净的，一个都走不了，”冷雪无长话音冷得让人寒碜，“记得寻着人，别今后一辈子后悔。”
　　徐天最终离去了，带着翎羽天散箭、冷家精锐和五万士兵。
　　冷雪无长再次一用力，手上的碎纸片刻间化为了粉末，湮没在空气中。
　　有一双清淡无欲的眼在冷雪无长的脑海里挣扎。
　　“冷无晏，怎么办呢，我想杀你了！”冷雪无长喃喃低语。他这辈子没将谁放在眼里过，可是有几个人，是谁也不能动的！
　　平沙古战场上，红光滔天！
　　冷雪无长手下一干众人张狂的挑衅，金完颜带领的众将忍无可忍，就这样，一场闻所未闻，旷古绝今的金冷大战就开始了。
　　这一夜，金冷双方的士兵都是抱着决一死战，史册留青的雄心；这一夜，平沙边城的百姓没人熟睡，全都立于高展城楼，替汾蜀的战士们呐喊助威；这一夜，铁血杀伐令童娃儿哭声震天，杀得天下将此称为出鬼日……
　　泱泱大陆第一次，战争兵民尽参，军民戮力同心；泱泱大陆第一次，平沙城主白衣染血，不再神谪；泱泱大陆第一次……
　　这一夜留下了太多的传奇！
　　金鸡高鸣，初阳东照。古战场再一次用血祭奠了它的威名，一片血肉，一地尸骸。
　　这一战，说不清谁胜谁败。因为，说胜，金国士兵都战死了，而汾蜀没有！说败，冷雪无长扬言一个不留，可是金完颜逃了！
　　这些，谁能说得清呢。
　　茅泰山还活着，只是脸上多了一道鸿沟似的伤疤，龙葛宜将军战死，李重光生死未卜，平沙城共还有两万余士兵残活了下来，他们都是见过死神的人，他们都是平沙永远的战士。
　　战争进入落幕时，冷雪无长便走了，这边大局已定，那边却是凶多吉少！
　　半日来，冷雪无长毫不停歇的御风而走，路上有很多金国士兵的尸体，也有很多平沙战士的身躯。冷雪无长的脸色很阴沉，要到了，就要到了。
　　冷雪无长踏着一地尸海，两种颜色分明的兵服横七竖八，全部都是。冷雪无长寻得一处高地，御风而去，这些铁血的颜色看得他眼花缭乱！
　　二十万对五十万，这里的战场当时应是极其浩大，不过看样子早已结束。
　　金军应当还有数万人，谢云成手里只有二十万，解决不了那么多，何况战场上的死尸明显不够。
　　冷雪无长极目眺望，一望无垠，血腥怨气之地，万物避之。冷雪无长展开全身感官，他想感知出一个活着的生物，可是无疾而终。
　　向南再御风疾行二十里，冷雪无长耳聪目明，极致的感官中捕捉到了一丝打斗声。冷雪无长立马朝声音源飞去。
　　只见一个男子背负一名黑衣女子，挥刀相向，与一千多名士兵砍杀。男子身上有多处砍伤，过度的血流使他脸色苍白，他怕也是强弩之末了！
　　冷雪无长眼快，一眼便认出那人是徐天，而他背负那黑衣女子，毫无疑问，定是锦瑜！
　　冷雪无长眸光阴沉，青吞出鞘。青色的流韵不再古朴，毫不内敛，光芒大盛的扫向一干众人，冷雪无长控剑，皆是一剑毙命。千余人，不过片刻，全是死尸。
　　徐天自青吞出鞘便知道是公子来了，见敌众已死，他再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倒下。
　　冷雪无长忙靠近徐天，扶起这两个出气多，进气少的人。
　　冷雪无长也不强行摇醒他俩，只是一人一手，双双输元气，一个时辰后，两人先后转醒。
　　“公子。”徐天唤了一声正要站起来行礼，冷雪无长伸手制止。
　　“公子……”锦瑜看清楚面前的人，强绷着的心终于松下来，不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连忙焦急的看着冷雪无长，“公子，快去救阿成！”
　　“谢云成？说清楚，谢云成怎么了？哪里去救她？”
　　“阿成和十几名精锐将最后七八万金军逼进了中空无生命区……”徐天脸上完全没表情了，那是死亡的气息。
　　想当年，冷红书在无生命区边缘用紫檀木引诱碧气玲珑虫，历尽艰辛。单在边缘，就是九死一生！而如今这般大举入境，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徐天见公子有起身的冲动，一把抓住他，“公子，谢云成命大有福，你让他自己出来吧！”谢云成几次死里逃生，这样的人当不会轻易死去。对的，不容易！
　　锦瑜闻言，一掌拍在徐天胸膛上，“你他妈说什么呢！要不是阿成奋不顾身的赶过来逼走金军，咱们现在还能坐着说话吗？”这是锦瑜第一次说显性的脏话。
　　徐天仍是抓着冷雪无长，“那也是我们欠他的命，即便救也该我们去！”
　　锦瑜无话可说，是啊，他们欠下的怎能让公子去冒险！
　　中空无生命区就如其名，处于中空地带，无人管辖，里面奇珍异兽倒是很多，但异象险生，术数奥秘橫布，多处不妙。这么多年来，很多人进去，但基本无一人出来。
　　那冷红书完全是个在边境捡机缘的意外！
　　冷雪无长拉开了徐天的手，嘱咐他们休整好后马上回平沙，仔细整顿平沙狼藉，联系人马驻守镇压……
　　任徐天和锦瑜如何劝说，公子仍旧是走了。公子作下的决定谁人能更改呢？
　　“冷雪无长又岂真的是冷血之人。”锦瑜一下子想起了这么多天来，跟谢云成朝夕相处时她说的话。
　　“阿成，你真是说对了呢！纵外表如何清寡冷漠，公子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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