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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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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渐渐从昏迷中醒来,一抬眼,看到的竟是楚孟离关切的眼神,“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我说过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若他们逼你,我不介意提供军队情报,使命不及你生命重要知道么?”
原来那家伙喜欢这个女人?殷洛心中奇怪着,不动声色地说,“最近的事我这次昏迷后记不太清了。”
“这不像你的作风。”楚孟离出奇地温柔,摸了摸她的脑袋,“虽说我知道你行事总有分寸,但不该对殷洛下手的,她已为人妻,而我纵有心,她绝无此意。”她愕然,欲言又止,又听得他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我不该将你误作她人,只是我那晚真的醉到压抑不住一切,对于女孩来说这算是最痛苦的第一次吧?芽儿,你本应由更好的人疼爱。我有负你,便绝不会利用你的爱意来算计,即便你是帝国的叛徒,我也会设法用我的方式保护你。”她一下呆住了,难道是回到了过去,成为一个叫做芽儿的姑娘,她和楚孟离究竟有什么关系呢?看着这个嘴角会带着淡淡笑意的楚孟离,她仿佛有些陌生。他不是个如同刺猬一般扎手又毒舌的男人么?他明明应该是霸道又纨绔的败家子,可今天的他却是那么不同。
“我真的什么全忘了。”殷洛不知说什么好,那个总是没半句好话的家伙是在保护自己么?我变成了让他一往情深的女人么?然而当她起身洗漱时,看着水中的自己后怕不已,太相似的容貌,让她不由得怀疑楚孟离喜欢得究竟是谁。原来她口中的那个芽儿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喜欢的是不是我这相似的容貌?”她凝神屏息,像是期待着是,却又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那个自己真的会是他心中的那个人么?
他的双眸毫不掩饰深情如许,“也许早在我三岁那一年我就疯了,痴痴傻傻迷恋着她的一切。可这又如何呢?”他不由苦笑着,“她的眼中落不下我的半分影子。你知道当初父母意图让她收束我的心性时,将她许给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可偏偏。。。先让我有了希望却又将我伤得这般彻底。”不可能,殷洛发现这个世界的一切让人难以置信,这难道才是真实的过去?不是他逼着养父母将她作为他的通房,而是他真心实意地想娶她?莫非之后一副厌恶至极的表现是装给她看的?“那她怎会一直不知你的心意?”她不由问道,像是替自己辩解,“你明明是最爱拈花惹草的主啊。”
“拈花惹草么?”他的目光黯淡下来,“若非她一直待我冷冷淡淡地,我怎会招惹那些姑娘。她们需要我来证实自己的魅力,我需要他们向她证明只有她一人是有眼无珠。可为什么独独是她从未正眼瞧上我一会?”痛彻心扉的表情让人不禁心生怜意,当年的事谁都说不清吧?她只记得楚孟离总是欺负戏耍自己,明明少鸿哥哥在好好教他写字,忽的就从窗外飞进一只稚鹰,扑腾着刚能展开的翅膀,将笔砚生生弄翻;明明少鸿哥哥在陪她练琴,本是琴箫两相协的曲子就生生被窗外传来的泼妇叫骂声打断;明明是少鸿哥哥相赠的画,自己视若珍宝岂料隔一天就成了黑漆漆的一片,细看竟是蚂蚁爬在纸上聚集而成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府中的那个混世小魔王干的,每次都是凶巴巴地对着她,不懂好声好气说话,凶神恶煞的摸样见着便心烦,可现在的他却只是个痴情妄付,得不到丝毫回应的可怜人罢了。
“也许你从来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殷洛叹道,此时此刻她已不是以殷洛的身份而是以芽儿,一个他的知己的身份来劝慰。
“你的话比以前更能刺伤人了。”他的话让殷洛逝去的记忆在一瞬浮现于眼前。
儿时的他们可谓是相看两相厌,当她听到伯父伯母竟然要将她许给这个混世小魔王时,她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愤怒。她还记得楚孟离蛮横无理大声叫嚣着:“你是我的丫头,不准你喜欢别人,不准你靠近大哥。”她还记得他怒火中烧地把自己的字画付之一炬,“不允许你们有那么多记忆,不允许。”十三岁时的他已然霸道如斯,等到他成年,或许根本就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吧。若非生了个好人家,这种孤僻怪异的性格谁又受得了。
她恨这个小家伙才这么大年纪就懂得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本是一腔心意落在少鸿哥哥的身上却因为他不知所谓的理由不得不委身于他。伯母这样对她说着:“孟离他性子虽是古怪了些,早年丧母的他也是个可怜人。”“伯父伯母收留之恩本当结草衔环以报。”她嘴上这么心中却想着,他若是个可怜人,那我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岂非可怜至极。
之后不知怎么的这婚事便不了了之了,她也入愿嫁与了楚孟离的大哥,楚少鸿。
“大哥的婚礼后我看着她喝的大醉,她大骂我不择手段,蛮横霸道,骂我小小年纪留恋花巷,赌坊,打架生事不过是纨绔一个,骂我为什么挟恩逼迫她,为什么让她断了最后的念想。那时我冷冷地问道,若大哥只能娶你为妾呢?她告诉我愿得一人心,妻也好妾也好不过是称谓。我愣住了,我以为自己能给的比大哥多,却不知她绝情地将我逼得无路可退,宁为妾不为妻,十三岁的我第一次明白逃避世家的责任是如此幼稚可笑,那是我想着是不是我同样出色之后,她就会对我另眼相待”他抿着唇,像是强忍住无可抑制的伤痛,“但终究是我太天真了呀,五年之后她已成为大哥妾室,军队里的五年,杀戮,血腥,各个藩王大军彼此之间的倾轧,庙堂之策,战场之计,我学得那样辛苦。本以为这样的我能够让她改观,可事实却是怎样呢?我想嘶声力竭地逼问,可我又该将自己放在什么身份来质问她?终于我只能在花街柳巷中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无力。日日醉酒的我不再像一个铁血大将,直到那一天,在醉眼朦胧之间望见了你。轻舞飞扬的你是如斯美好,我第一次召人陪宿,你是如此温柔,亦如当初她劝慰那个在恐惧孤独中战栗的我,只是她的温柔永远定格在了我三岁时的那个夜晚,而你却让我逐渐冰冷的心有了些许生气。”
殷洛从不知道那个怯懦如同受伤了的小兽的孩子就是那个楚孟离,不论他是爱还是渴望着些许温暖和关怀,所有的捉弄、厌恶的表现不过只是想获取些许目光罢了,她从没想过他盛气凌人的背后是如此心酸。或许最迫切想好好说两句话的人便是楚孟离,可天性的骄傲让他学不会低头,害怕受到伤害使他只会用表面的尖酸刻薄来掩盖内心的孤独感。然而她如此眷恋温暖的怀抱,如此爱着温柔俊雅的少鸿却从没有想过在灰暗的角落中有一个弱小的身影在渴望同样孤独无助的她给予再次的温暖,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了,明明自己也是在失去父母的噩梦中惊醒的人却无意间让同样孤独的她有了温暖的感觉。他的怪异、他的蛮横、他混世的行径突然从如此可恶变得如此可怜。伯母说得没错,他只是个有故事的可怜人。自己当初的嘲讽无异于赤裸裸地揭开他的伤疤,讥笑他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