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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灵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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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陆逸醒转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晌午。外头的日头正是炽烈如流火,磐烟峰顶却了无此番景象。
这皆是那烟水淼浩阵法的功劳。此阵不但折射头顶的烈日之光,更是已收转化这等天然阳气,提精化灵,将之化为提供阵法运转的能量。大阵小阵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从昨日黄昏到今日正午,入定如此之久,饶是陆逸这样心性坚定的也再吃不消。
这首先,便是腹内空荡,唇舌干渴——虽然一脚踏入了修仙之门,他这等刚刚闻道的修士还不能辟谷,仍旧需要灵谷灵食供养。
其次便是每日必须濯洗,闻道者朝生夕死,因为境界低微,易受尘缘沾染,胎体生垢。必须每日灵泉浸洗,方能除尽杂垢,立道问消融生灭。
一般修士,开光闻道之时,入定之机缘仅仅是须臾片刻。而灵根越是纯粹,则悟道时间越长。只是这灵根与生俱来,命中注定,实是无法强求。
有灵根者在凡世自然是百中无一,天灵根则又是千万修士也无一,这等可贵,注定其是上天钟爱,气运深厚。只是修行一途,财法侣地皆为重要,即便是五行灵根也有升仙之可能,故此天灵根也并未受到嫉妒排挤。
而宗门考核,也是考察门内弟子心性和灵根,天灵根弟子自然受到重视,而有大毅力者亦是能得到师门传承,自成一派。
三千世界之大,无边宇宙之阔。各样灵根法体层出不穷,修仙之法也是无穷无尽。而所有功法皆有品级,天为上品,地,玄为中品,黄级为下品。此四品之上还有大道共生的传奇功法,之下还有不入流的凡世心法。
莲台自湖中层层叠叠的碧色叶片中摇曳而出,划开灵湖新镜般的面容,留下一圈圈扩散开去的温柔涟漪。带着其上衣衫染垢的小小少年,直直地像湖边静默伫立的白色身影飘然而去。
无虞早已静候多时,虽然衣袍上清晨的露水早已被日头晒干,他眸子里清澈的光芒却和露水一样湿润清净。
他看着莲台上的少年,仍是平时的温润口吻:“师父已然为你取名,你便是我磐烟峰头的小师弟了。既然入了仙门,凡尘时候的名字从此就再不可用。记住,以后你就是陆无机,而这世上就再无陆逸此人。”
陆逸,不,此后该称作陆无机,开口道:“无机明白,多谢师兄教诲。”他的口吻已然褪去了稚嫩和柔弱,而是显现出小大人似的礼貌,亦是疏离。
无虞也不再多言,他只手掐了个浮空法诀,而后便是惊鸿身形一展,向着后山灵泉飞去。
身后白莲同样也是飘然飞腾,紧紧跟随。
无机只觉身子穿梭于云中雾上,方向奇妙变幻,飘渺不知所处何地。前方的白色衣袂也隐藏在烟云撩眼的一片纯净苍茫之中。还好那温润声音不曾被云雾遮挡,而且直接传声进入脑海里。
“我在,不必慌张。”无虞稍稍停顿后又道:“师尊有令,未到开光期弟子不能入内门,让我先送你前往外门。外门鱼龙混杂,切记不可暴露自己身怀天灵根。只当你自己是普通弟子,每月修炼所需我会托云鹤交与你,你尽管安心修炼便是。”
无机哪里会计较这么多,他还是沉浸在入门的浮想联翩之中,仍旧是故作沉稳的应了一声。那副故作大人的样子实在是太不符合他稚气的面貌,惹得无虞禁不住笑出了声,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又过了片刻,两人才到了桐栖山间的灵泉。只见清流回路,终于一潭紫色湖水。四周佳木或是四人环抱,或是枝头凝果。内门灵气充沛之地不可胜数,而如同此处灵气浓郁凝结成泉眼却是屈指了。
无机刚要撒腿向灵泉跑去,刚才在楼台湖中他只来得及洗了脸孔和手脚,身上依然有些腌臜,此番让他灵泉濯身,自是求之不得。
无虞却是一挥衣袖,隔空抓住了小无机的衣领。
“修道之人怎能如此浮躁?”身后之人嗓音还是低沉温柔,这样的斥责话语反而带的是更像调笑的口吻。“今后遇见灵物可别再如此冒失了,修行之道最忌讳毛燥。”他从指间的纳戒之中取出一块赤色令牌,交到陆无机手中:“此处禁制,定要有这令牌方可通行,以后每隔三日,你便来此濯洗一次。莫要忘了。”
无机不禁赧然,红了脸小声道谢:“谢谢师兄。只是……我还没准备换洗的衣物。”他从家中而出,家人得知去往仙门自然不再劳心准备。他自然未有包裹随身,仅仅是穿了平日最爱的衣裳,谁知因着洗髓而脏垢,思及此,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且去清洗吧,我去为你准备。”无虞一副了然的样子,转过身去,挥袖放出鸾鹤,飘然而去。
而小小的少年也是故作缓步,向着泉水走去。直到离得近些了,才发现一层淡淡的粉色禁制笼罩而下,将此湖全然包裹。再走近些,赤色的令牌才被这样的禁制激发,射出一道红光,将禁制消去。
陆无机终于舒了一口气,边解着腰间的系带边向着湖边奔去。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跑的快速了许多。不仅如此,似乎周边灵树上的灵气也被他带动,向他所在的方向聚拢过来。
“这就是闻道期吗?”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纵身跳入到青紫色的潭水之中。
“好凉快!”幽深的泉水不但灵气充沛,也聚纳了自然的阴气,把太阳投射的热度一扫而光。无机散开自己头发的绑带,整个人沉入到湖水中去,青色缎子一样的头□□浮在水中,似一抹细致浓密的墨痕逸散在浅色的山水画上。
他自小生活在东国的国都,那里地处丘陵,水网遍布,他自去年就学会了游泳,只是凡世还是冬日,哪里像仙门气候这般温暖。他浮在灵泉之中,只觉得浑身清凉,洗髓的污垢也随着灵气的席卷而消散不见。
“太舒服了。”他就这样盘起双腿,就地运起功来。
直到他被一个清脆的嗓音吵醒——“喂,那边的脏鬼,你占的是我的灵泉!”一身白衣的道童站在岸边,皱着眉头冲他喊道:“快让开,不然我放小鹤啄你了。”
他肩头的灵禽也是一身纯白,和他身上的白衣融在一起。它歪着脑袋看着湖中的少年,像是春日山间未曾消去的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