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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妄想游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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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的很大,就像那天一样。
黑发黑眼的瘦削青年坐在窗口开着外面连绵的雨幕,缓缓地挑起了唇角,神色间却全是悲戚。或许是室内的空调开得有些大,他打了个寒战,起身准备去关上空调。
“咦,楚专员您怎么来了?……不行,前面是黑王的囚禁地没有许可您不能进去!专员!”“闭嘴。”细微的交谈声从门外传进耳中,青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飞快地扑到了紧闭的房门门口,却不知绊到了哪自己拍到地上的同时还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的瓷器。
门很快被打开,黑色长发的男子穿着贴身的黑色长风衣出现在了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好趴在自己脚前的青年,一向波澜不惊的黑眸里飞快地闪过了一抹笑意。
“专员您不能进去那个人很危……”险。追着楚子航进入屋子的研究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在执行部里堪称冷酷的专员几乎是温柔地将青年从地上抱起来搂进怀里,拍掉对方一身白衣上的灰尘将他放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而那一向是狂暴敏感的黑王竟乖乖地窝在他们的专员怀里,一点也没有任何要攻击的迹象。
青年搂着楚子航的腰,越过他的肩头看向研究员时一闭一睁双眸已成金色。那研究员愣了愣,被他突然散发出的杀气所摄,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急忙掉头离开。
“醒行了,吓唬人干什么。”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楚子航自然感受到了他刚刚的杀气。皱眉,“下次别跑那么快,要不是有铺地毯你不是要摔残废了?”
“师兄……”蹭了蹭对方的脖子,青年的声线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师兄我想你了。”
抚摸着他的手一顿,楚子航淡淡道:“你是路明非,还是黑王?”
其实路明非一直没有说过。
他喜欢陈雯雯喜欢诺诺,但那仅仅是无法再向前一步的“喜欢”。而早在仕兰中学上高一时,那个高挑的总是沉默的学生会会长已经在他心中烙下了深刻的不可触碰的恒基,那是比血脉还要根深蒂固比血之哀还要不可捉摸的东西。就是因为那样东西所以他一直不敢和诺诺告白不敢和陈雯雯哪怕一句“我喜欢你”,十年前的路明非十八岁,他不懂;十年后的路明非二十八岁,只是他懂得太晚。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喜欢楚子航他爱楚子航他可以为了楚子航和路鸣泽交换生命可那又如何?楚子航不喜欢他,楚子航喜欢的是女人,就算他对美女可能坐怀不乱可他心里总会有个人,而那个人肯定不是路明非。
“我是黑王,也是路明非。”路明非抬起头,一双黑瞳晶亮如昔,“我还记得十年前我一枪报了师兄和老大记得三年级我们在日本新宿区做牛郎记得我拐带绘梨衣去东京迪斯尼乐园……”说着说着他的申请有见见暗淡下来,像是想起了已死的绘梨衣邮箱是对自己不知为何成为黑王的命运悲叹。
一愣,楚子航不自觉地别开脸,这时的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窗外的雨打在窗上,声音沉闷;屋里的空调开得很大,给这沉闷的音调加了些其他的声音。两个人一坐一趴窝在软软的沙发中,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个难得能够得到的短暂的相处。
“回来了?”
听到门极轻微地响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晃着手里的香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将手中的风衣挂到一旁的衣架上,楚子航解下腰间的村雨,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坐下。
金发蓝眼的异国青年挑了挑眉,十年前的丰采飞扬已在眉宇间尽数沉淀,也唯有唇边的那一抹万年不变的惹眼弧度依旧没变。
恺撒·加图索,八年前拒绝了所谓的“尼伯龙根”计划,七年前和楚子航、路明非前往日本见证白王的毁灭,五年前接受了加图索家族,上位第一件事就是雷厉风行地处理了长老会,同年成为执行部专员,这样一位身上永远闪耀着贵公子光环的男人也是见证了七年前那场剧变的一员,那场葬送了几十万条生命的惊天惨剧的一员。
并不介意楚子航的沉默,恺撒一口饮尽杯中的就,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半天时间从美国赶到南太平洋又赶回来,你这样又是何必呢?只要亮出你卡塞尔行政部长的留宿也不成问题……那家伙那么喜欢自由在那地方一定很难受吧?有没有哭着扑上来说师兄我要回家我要玩游戏?……他,还好吧。”
“第一,塔尔塔洛斯是个监狱,不可能允许外人留宿。第二,我是从英国直飞南太平洋没有回美国。第三,他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我们只是坐了一个下午听雨声。第四……是的他很好,除了越来越呆其他的都很不错。”毫无波澜地如此回答,楚子航和恺撒的对话确实一如既往地乱七八糟。
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恺撒下意识地抚上左胸,那里有着被龙爪刺穿的痕迹,四个很深的洞,让他在ICU躺了二十天,累瘫了五六个有强悍龙族血统的医生才终于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任阳光一点点消失屋子一点点暗下,黑夜之中没有任何人站起来去开灯。
“其实我想过,这样做的正确性。”突然开口,楚子航的声线低沉,“把他从黑王血统中唤醒,把他曾作为黑王苏醒写成报告教给校董,对他们带走路明非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呵,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楚子航。”仰头看着闪烁着微微幽光的天花板,恺撒冷笑,“若不是你让他不要反抗,路明非那个衰仔再怎么逆来顺受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带走。‘安心呆着,我回去看你’?哈,如果你是说半年才能有一个下午的相处……楚子航,你可真狠心啊。”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楚子航又沉默了下去,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才再次开口:“我是为了他好。”恺撒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言论,声音随之变得高亢:“为了他好?楚子航你他妈的在开什么玩笑?为他好你把他扔去塔尔塔洛斯,为他好你让他日复一日地等着你只为了那一个下午的相处?别开玩笑了楚子航!当年路明非是怎么对绘梨衣的你还记得吗?他亲手把她送了回去!哪怕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也没有选择去赌!楚子航你他妈的还不如一个废柴!”
“哐”地医生,楚子航一圈砸在玻璃茶几上,很快恺撒就问道一股铁锈味:“你当我愿意吗……”一字一字说的极慢,前者完全没在意手上沁出的鲜血,只是在纯粹地发泄,“把这件事瞒下来让路明非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些冤魂在他的周围徘徊,让他一辈子都良心不安?把他带回卡塞尔让他永远被束缚在学院接受众人的请示和知情者的排挤?恺撒·加图索,路明非不是你,他做不到无视他人的目光。”即使看起来再怎么拉风再怎么残暴,他的本质也不过是个害怕孤独的死小孩。
眼神微暗,恺撒的确不明白:“那你又怎么知道,楚子航。”
怎么知道的啊……
将目光投向远处窗外的夜空,楚子航开口:“可能是因为,我也有点喜欢他吧。”
“任何人,想从你身边夺走任何东西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没有人记得死的东西,所以要活下去,咬牙切齿地活下去!”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属于路鸣泽那个死小孩的霸道声音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整个身体现在了沙发里的青年打了个寒战,把自己缩得更紧。
“赫尔佐格算什么?你才是最有资格咆哮世界的怪物!当你怒吼的时候,诸王都只有跪拜!”
“带上你的千军万马!虽然最终不免孤军奋战!”
那个小恶魔,总会在紧要关头出现笑嘻嘻问自己要不要交换的小恶魔,却在最后时刻把他留下。可那又有什么意义,没了路鸣泽,路明非也不完整了呀……眼角滚下大滴的泪珠,路明非咬牙,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要咬牙切齿地活下去啊……
你说没有人记得死的东西,可我却把他们都记得很清楚,一个一个的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们围绕在我身边。老唐,夏弥学妹,龙王芬里厄,樱,源稚生,源稚女,绘梨衣甚至是赫尔佐格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路鸣泽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是啊,既然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百无聊赖地啃着三明治盯着监控屏幕,之前那个阻拦楚子航的研究员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搭档:“唉我说,那个楚专员什么来头?居然把黑王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搭档摊手便是他也不知道,手下不停地在欺压屏幕上那个小蓝鸟(flappy bird:嘤TAT):“谁知道,09级死的死散的散你让我问谁?总不能去问校长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校长心中永远的痛。”
玩到一千多马上就要破纪录了,搭档的手突然一抖,于是那只扑啦啦的小蓝鸟一头撞在了绿色的管子上。
“靠你是不是撞我!”他大吼一声看向自家搭档,却发现对方正盯着屏幕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喂喂看屁呢!那只黑王……”他不耐烦地看向屏幕,下一面那最新的iphone5s就拍在了地上(恩,脸朝下)。
只是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去心疼他亲爱的手机了,屏幕上那个白衣的青年正透过摄像头直直地盯着他们。
【尼伯龙根】,无声地张开。
【既然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充满恶意的呢喃如同恶魔的低语,轻易地击破了路明非脆弱的防线,白衣的青年抱着头低低地嘶吼,宽大的袍子被蹭开,苍白的皮肤上青黑的鳞片慢慢浮现,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低低的“喀拉”声,很快便完成了龙骨形态的转化。背后的骨翼在他痛苦的吼声中一点点冲破皮肤缓缓展开,苍白的骨头上生出了锋利的倒刺。不过短短的几十秒钟,这位忧郁的青年便化身为杀戮无数的恶魔。
【他们都死了哦,一个两个全都死干净了连灵魂都没有留下!死的彻彻底底渣都不剩!记得他们的又有谁呢?你,还是别的什么人?不,你连人都不是啊!瞧瞧你的样子,连最简单的“人”的形态都无法维持的你还有勇气对楚子航说出爱?呐,你说他为什么一年只来见你两次呢?你居然还没死也是他的意见吧!把你囚禁在这里让你孤独终老什么的他可真是狠心呢……】
“闭嘴啊……我叫你闭嘴!”青年低低地嘶吼着,那一双手也已蜕变成为龙爪形状,尖利得直接刺入沙发撕开了昂贵的皮套,发出长长的“撕拉”声。
【哎呀哎呀生气了,看来我说对了?应该是孤独终老的那一句把?也是啊毕竟让人家也不爱你,被个同性还是条龙喜欢上真是件令人作呕的事情~】
“闭嘴闭嘴闭嘴——给我闭嘴啊!”高昂的鸣叫中,青年缓缓抬起了头,长长的刘海遮掩下,一双冷酷的黄金眸骤然点亮。
“警报,警报,黑王尼德霍格已经苏醒,请超A级专员楚子航,恺撒·加图索立刻准备前往塔尔塔洛斯,直升机已在停机坪等候……重复,黑王尼德霍格已经苏醒……”
诺玛公事公办的机械声叫醒了刚刚睡着的楚子航两人,仅是一瞬间的迷茫黑暗中便亮起了两双黄金瞳。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啊。”
“……恩。”
“下得去手?几个小时前你还和他在一起。”
“闭嘴吧。”
一阵金属碰撞声响起,恺撒能分辨出楚子航往他自己的腰间挂了三把刀,挑眉:“蜘蛛切和童子切?”
不想理会那个话唠,楚子航“恩”了一声,在外面披上了风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