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惊蛰》云川宁

29、第二十九章 这个承认很直接

　　高锦徳并没有因为金俊秀的突然出现而多做逗留，对他来说，那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他也不过是停留了5秒钟，留下了淡漠的眼神和一个冷硬的背影。

　　沈昌珉很聪明，看着二人的反应，关系基本就猜出来了。

　　他把金俊秀和朴有天请进屋，给他们泡了杯咖啡，状似无所谓地看着金俊秀问：“你们是……父子？”

　　金俊秀僵了一下，尴尬地点了点头。

　　朴有天的保护欲顿时激增：“你别……”可没等他说完，却听见了更惊悚的话——

　　“看来，从某些方面来看，你我算是兄弟。”

　　听到这话，金俊秀再也没工夫自我尴尬，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沈昌珉，想从他身上找出点相似的地方。

　　“所以，你也是高锦徳的私生子？”沈昌珉淡定地问。

　　朴有天皱眉：“也？”

　　沈昌珉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道：“我和那些他四处留情留下的孩子唯一的不同，可能也就在于我的妈妈之前和他领过证，领过结婚证，也领过离婚证。可是，你们的妈妈至少有一样是可以吸引得了他的，而我的妈妈只是在他还没发迹的时候，经人介绍后随随便便就结了婚的，他们没有感情。我妈妈认命而又有自知之明；高锦徳自负而又四处留情。”

　　本来因为当众被揭伤疤还很自卑的金俊秀，现在不由得有些同情起沈昌珉来。

　　“呵……”沈昌珉的嘴角挂着深深的讽刺，“要不是他现在妻子生的儿子比当初的季尧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恐怕他也不会想着安排我进EAST。”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无不体现着同情与心疼，向来眼高于顶的沈昌珉哪受得了这个？于是他不住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该忙啥忙啥去。”

　　在座的都是大老爷们，没谁有爱八卦的癖好，且沈昌珉也不是那种喜欢博取别人同情的人，于是沈昌珉带着金、朴二人到会议室看demo；郑、金二人去找季尧和谭晴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接下来要送审，合格之后还有一系列宣传，目前为止你表现都不错，所以可以给你放一周的假，内容你自己安排，老谭你也是。”

　　季尧撇撇嘴，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还挺人性的。”

　　看着季尧不太领情，郑允浩挑眉道：“怎么，不稀罕啊？那你继续上班，我不介意。”

　　季尧撅嘴：“要是吴匪愿意见我我当然很高兴有假期，可是他不搭理我，放假了你让我干啥去？”

　　郑允浩恍然想起：“哦，对，你们之前有约定来着。”

　　“是啊，目前为止还没有达成新的成绩，我没办法去找他。”

　　季尧并不是一个愿意遵守规章制度的人，规定对他来说，仿佛就是用来挑战对方底线的存在。可是为了吴匪，他愿意去遵守，只为见他的时候，可以更有底气。

　　郑允浩和金在中对视了一眼，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心中很是欣慰——季尧也算是有点成长和进步了。

　　“那你想干什么？看我们忙？”

　　季尧想也没想脱口道：“我想继续写歌，最近我想了很多，灵感也有。而且之前有不少半成品，有些可以试着完成。”季尧越说越兴奋，“还有还有，我想找一个词人拜师，我也想自己作词，但是脑子里的墨水太少了。”

　　看得出来，这并不是突发奇想，季尧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发展，有努力地在规划自己的未来，这怎能不让他们高兴？

　　“这个工作室的重心是你，我们是你的同事、是你的伙伴、是你的战友，你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这个假期你自己想怎么过怎么过吧，真想学习就去找昌珉给你介绍个靠谱的老师。而且，有你父亲那层关系在，这个应该不太难。”郑允浩最终拍板决定。

　　季尧愉快地奔向自己那间作曲的房间，干净利落地把门关上了。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郑允浩感慨道。

　　“这都是你的功劳。”金在中并不是在虚伪地恭维，季尧能有今天，郑允浩居功至伟。虽然刚开始算是无可奈何别无选择，但他并没有因为无奈而无为。他为了季尧、为了工作室的所有人担负起了关乎名誉、关乎生存的责任。

　　郑允浩抬起胳膊揽过他的腰，笑着对他说：“是我们的功劳。”他望着季尧房间的方向说，“说实话，真的有种自己带孩子的感觉，虽然还没做出什么大的成绩，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很有成就感了。”

　　金在中深深地凝望着郑允浩，他不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什么特别，但就是被深深地触动了。这个男人，金在中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去修饰他——他有魄力、有能力、也有号召力，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是爱自己的，是自己的。

　　郑允浩觉得在中的眼神有一种云破日出的清明，好像一下子被什么点醒了一样，他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在中？”

　　金在中不想多言，狠狠地拥抱了他。

　　“怎么了？”

　　“没什么。”金在中狡黠一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走，我们该去忙了。”

　　谭晴没有什么约定，自然是可以放假的，但是他看着其他人忙，也干劲十足地参与后续部分。

　　季尧很效率，自己在小屋里鼓鼓捣捣，第二天就交出了一首成品，兴奋地给他们播放，他满脸期待地等待着反馈。

　　郑允浩的表情变化是这样的：(*^__^*) →0.0→-.-，现在他无话可说。

　　“怎么样怎么样？”季尧忍不住问道。

　　郑允浩不说话，沈昌珉问道：“你这首歌叫什么？”

　　“《Distance》。”季尧看他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回答得很谨慎。

　　“歌词是你自己写的？”沈昌珉继续问。

　　“是……”

　　郑允浩终于开口：“这首歌你是想用在哪里？专辑？还是发在网上？”

　　“额……”季尧小心翼翼地说，“这首歌不是在专业录音棚录的，音质上可能达不到专辑的要求……其实我本来就是想只在网上发的……”

　　郑允浩叹了口气，看着季尧，平静地说：“这首歌，歌词很直接，甚至比之前被偷的那首《I don`t care》指向性更明显，一旦公开发表，后果你想过吗？”

　　季尧一听，立刻急了：“可是你不是说我的取向不是问题，只要不干出格的事都无所谓的吗？”

　　“可是这首歌一旦发出去，就等于你季尧公开承认你是同性恋，到时候，说不定有人会有过激的行为，这些你都考虑进去了吗？最重要的一点，吴匪，你想过他的立场吗？”

　　季尧一下子蔫了下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他才不会在乎呢，我这么久没主动联系他，他都没来问候一下我。从来都是我主动，我之前试过一周不联系他，他也没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季尧自己越说越委屈，“我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人了呢？”他甚至有些哽咽，美丽的小脸蛋稍显扭曲，惹人爱怜。

　　郑允浩看着曾经作威作福的小少爷现在满眼委屈，为了不打消他的积极性只好让步：“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我来想想解决办法。”

　　“大约要多久？”季尧问。

　　“恩？你着急吗？”

　　季尧点点头：“是啊，吴匪明天生日，这首歌我本来想给他做生日礼物的。以前我送他东西他都不要，这个的话我觉得应该会收下的。”

　　郑允浩微微考虑：“这样啊……好吧，你去创作室该干啥干啥吧，这件事交给我。”

　　季尧虽然不知道他作何打算，但对郑允浩始终怀着惯性信任，于是他三步一回头地再次把自己锁进了创作室里。

　　随后，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开了个小会。

　　“你打算怎么做？”金在中看允浩一副已有眉目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郑允浩无奈地说：“季尧执念太过了，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直接把吴匪叫到这来，给他们空间，让他们俩自己谈。”

　　这里，对二人最了解的就是谭晴了，于是他急忙道：“那万一两人没谈好，季尧以后没了动力，那我们岂不是都要喝西北风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早点总比晚点好。别等我们这什么都步入正轨，甚至做大了的时候，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可就赔不起了。”

　　“那万一两人谈好了，季尧一高兴，立刻公布这种畸形的恋情，弄的全世界都知道了，那可怎么办？”沈昌珉忍不住问。

　　“你认为季尧是在乎别人评价的人吗？他要是在乎，以前就不会弄出那么多破事了。至于吴匪……他要是想在一起，一个警校出身的人，怎么掩人耳目地约会他肯定知道；如果他这辈子都不考虑季尧，那正好直接绝了季尧的念想，快刀斩乱麻。”

　　郑允浩沉吟片刻，继续道：“而且我觉得现在时机也还好，因为季尧的努力大家都看得到，在走上坡路的时候公开一个有违常理的事，再加上季尧之前那些更为恶劣的事，我觉得观众应该不会太难接受。”

　　沈昌珉哭笑不得：“你是说因为之前做过更差劲的事，所以同性恋这种事简直没有可比性吗？”

　　郑允浩耸耸肩：“虽然我很瞧不起那些和差的比谁更差的人，但这件事也只能这么做。如果观众可以接受，那现在就可以；如果根本不打算接受，以季尧的行事作风，被证实也是早晚的事，倒不如现在我们主动公开，至少不会被高锦徳揪住这一点折磨。”

　　沈昌珉对自己的生父还是很了解的，他点头附议道：“这个确实，高锦徳昨天肯定不是来逞口舌之快的，恐怕我们正式开始宣传的时候，他就会有动作。”

　　“实在不行……”郑允浩严肃的眼神依次扫过众人，“季尧可以转幕后作曲嘛。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大家一想，这也算是留好了后路，咬咬牙，决定放手一赌。

　　谭晴立刻联系吴匪，短信内容是这么写的：明天季尧想跟你一起过，但是这段时间的成绩还没出来，得过两天，所以他不好意思联系你。我是以个人立场给你发的这条短信的——季尧这两天会在工作室创作，就是之前买给你的那套房子，你要是不忙就来看看他吧。收到请回复。

　　过了好久，才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再说。

　　谭晴无奈摊了摊手，表示只管到这，然后收拾收拾，暂时休假去了。

　　郑、金、沈三人这边，和广告公司定下了宣传方案的最终稿之后，也早早下班了。

　　“昌珉，你一会怎么安排？”郑允浩和金在中这边倒是好安排，就是觉得总那么甩手剩昌珉自己不太好。

　　他们每次分开，沈昌珉的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复杂，而这次有点微妙——他的表情有点烦躁、有点若有似无的专属宠溺、甚至隐隐泛着笑意却硬是装作不情愿。

　　沈昌珉抬手看了看表，虚张声势道：“现在才三点，我去牙医那镶牙，趁早赶紧把牙弄了，省得他天天烦我。”

　　对于昌珉和牙医左佑的事，金在中也多多少少从允浩那听到过。看他这副如此纠结的表情，金在中甚至有点误会，这看起来像是约会前的小期待呀！

　　郑、金二人对视一眼，都很好心地没有戳破他，三人就此分手。

　　他们做了最好的打算，如果吴匪明天真去找季尧了，他们在工作室只会碍事；为了不打扰他们，四人默契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只是这假，并没有过踏实，因为第二天吴匪生日即将结束，晚上11点的时候，季尧在网上正式发布了那首歌。于是“季尧同性恋”的话题，在10分钟之内，成为了热搜榜的首位。

　　那些思想落后迂腐的人，管你是谁，遇到同性恋的事自然是大骂特骂。甚至有些人开始长篇大论，用歪理来证明这种反人伦的不健康取向。

　　还有一些季尧的黑，这部分人主要由高锦徳的水军组成，无论季尧做什么都能找出黑点各种乱喷，这种事自然更不会放过。不过本来他们想在电影开始宣传的时候放出证据打击他们的，没想到没用上。做了无用功的怒火自然而然地就发泄在这个话题上，说得多难听的都有。

　　还有一部分路人，只是针对同性恋这件事的本身，来反驳那些黑，同性恋并不是一种病态，更不是变态。

　　还有一小部分季尧的好感路人，对此表示理解，认为这并不是什么不齿的事。

　　随着“季尧同性恋”登上热搜榜的还有两个话题——“取向是啥，只喜欢他”；“喜欢个体，无关男女”。这两句，源自季尧对别人的回复——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因为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只喜欢他。我喜欢他的个体，是男是女都喜欢。

　　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有以余艺未为首的广大腐女团体，她们很激动，表示从现在开始要关注季尧的一举一动，并开始分析攻受问题。余艺也很潇洒，她转发道：哪天带着你家那谁来找我玩啊！

　　总之，网上除了高锦徳那一派打算死磕到底的，其他的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他们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种结果足以让他们谢天谢地了。

　　他们再次来到工作室的时候，虽说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客厅里乱七八糟——办公桌上的纸乱糟糟的，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瓶子横七竖八，最重要的一点是，季尧不在！他们找了房子的每个角落，最后在一堆纸里面找到一张纸，上面写着“我去见我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