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生死茫茫及時雨 總有些人要 ...
-
“”
叶华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凉了。
不只是心凉,似乎是从头到脚当头给人兜了一盆的雪水。
刀伤剑伤各种各样的器械留下伤痕,浑身上下裹着白布,若不是胸口还有一点起伏,她几乎要以为在眼前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他們說,人找到了,她還不明为何人不帶回來。
若不是亲眼所见,叶华是不会相信当世居然有人可以把幽子冥打的现在似乎只是剩下吊着一口气。
她的脸色是铁青的。
双眼却是反映她的心思,正烧着燎原大火。
晟旭跟在她身边已经很长时间,一下看着,心下了然。
这个主上行事素来非常张狂,说是跋扈都不为过,时常冲动,有些好胜,但她却是极为护短,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己人,这景象对她而言想来是爬到自己头顶上动土了,在一边都感觉到这整个人都冒着熊熊的火气。
昔日站在断崖边,与她望着底下滚滚翻腾的云海,意气风发的少年,告诉她自己的愿望是要复兴家业,独立门户。
曾揽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本已是废墟之上重现雕栏玉砌的得意青年。
一切都是历历在目,鲜明如左。
一朝不过一情字,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狗欺。
叶华不敢想像,是多少人围攻他一个,才能让这么多种兵器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极重的内外伤,就算是活得下来,也极可能面对的是武功尽失。
在这偏僻的巷间,矮小的四合院。
甚至连个像样的郎中的没有请来。
对了,郎中,她必须要去为他请郎中,要求最好的郎中。
什么扁鹊在世再生华陀,还有什么慈心圣手,绑也要绑来。
叶华心念一动,转身要出去。
她总算是注意到了那一直站在门口的陌生女人。
很美的一个女人,身形婀娜,姿若蒲柳,浑身上下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若说叶华是艳的极致像熊熊烈火,张牙舞爪,阮柔便是柔的极致,如那汪春水,像是两个极端。
“焰女代他谢过姑娘救命之恩,只是姑娘的师兄姑娘寻十分急切,本座还要给他请郎中,山高水长必当报恩恩情,恕不远送。”
她倒是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她要找的人居然凑到了一块,还是阮柔救了幽子冥。
这发展太出人意表,但是是不容她细想其中细节,幽子冥等不了她再穷蘑菇,这阮柔必须尽快打发走,若是被褚漠辰寻到这会变的更麻烦。
叶华现在觉得自己满腔的无名火
相信若是找面铜镜照看,定会觉得自己的脸是狰狞的。
当日傍晚,河北与附近三省的分舵得一令,护法焰女征调外伤名医,便是绑也要绑到沧洲城。
再过数日,远在青峰顶青莲教护法皇甫明在病榻上收到其修书一封。
代秉教主,幽冥宫有变,身滞沧洲数月,勿念。
皇甫明是四大护法之首,年纪最大,跟着老教主已经三四十个年头,近几年身子骨大不如往年。
短短数字,却是让他嗅到了,这山雨欲来之势。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废物,滚!”
又一个郎中被叶华给丢了出去。
没有一个郎中敢对她说,人救的回来,一个一个都是惊叹这个人求生意志坚强,身重这么重的伤,早该死了,药石罔效。
闻名天下的慈心圣手神出鬼没,一时半会是找不着。
三天了,幽子冥还是没有清醒,不断的反覆发热呓语,念的都还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而整整三天,阮柔都没有离开过幽子冥身边,这要是换个人还能说的过去,怎么会是阮柔衣不解带的照顾幽子冥?实在是不懂,这女人不是应该是褚漠辰的人,这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对象不对吧?
既然赶不走,索性也就不通知褚漠辰了,她想留下便留下,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凑到一块。
把脸埋在膝盖里,她这人对别人可以冷血无情,可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见他这个命悬一线,她心里怎么可能不难过。
“主上。”
晟旭走近,看着主子以往总是满面光彩,即便不说话也是明艳不可方物,现今这副消沉的样子,看的他都不由跟着心里难过。
“他都还没放弃,妳怎么可以先消沉下去。”他轻声地劝她。
“又不是最后一个郎中,怎么知道这些会不会都是某些蒙古大夫,咱们不能在这干坐着,这多方打听,就不信找不出个能治他的。”
这番话很有用,叶华从地上弹了起来,一语不发的拾起配剑,她便往外走。
沿着青石街道,她漫无目的,往越来越窄的巷子拐,她不相待那那偏偏又不知往何处去。
身后突然传来由远至近的人声,叫骂着什么。
叶华闪身进了一条无尾巷,自己跃上了屋檐。
居高临下,着一袭嫩黄衣衫的小姑娘,跑进了死胡同,追在身后的是一群彪形大汉。
小姑娘满头大汗,不迭求饶,可叶华没有看到她脸上有任何惊慌失措。
“总算给咱逮到了,臭ㄚ头,可真会折腾啊!”
带头的大汉手持大刀,满面横肉,直有那黄衣小姑娘的两倍大。
“快老实招了,是谁指妳的,竟敢将主意打到我震远镖局头上了,那五万两妳藏哪去了?”
“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老子死的早,娘卧病在床,我姐姐给恶霸抢去做了小妾,我一时起了贪念,那些钱我除了给娘请郎中其余都散给了同我一般人可怜人,可否高抬贵手。”
“爷听妳狗屁,那五万两银子能一夕散尽,你再不从实招来老子活活打死妳。”
只见这一群大汉围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苦苦哀求,这画面要人没升起同同情的都难。
至少上一刻是这样没错。
但下一刻,那小姑娘原本皱在一起的小脸突地一变,水袖一扬。
碰!
一群成年,健壮的男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光了。
每一个都还圆睁的双眼,连表情都还停在上一刻。
甚至连不敢置信都没来的及。
“让你们追着本小姐,躲这一路累死我了。”
面无惧色,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她细细的观察每一具遗体。
不错,是遗体。
不过是片刻的时间,这个原本还一群勇猛的大男人都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变成了死人。
敢情还是特别跑到这选好的地方,四下无人。
屋顶上的叶华在无意间给自己寻了一个视野最佳处,从头到尾,巨细靡遗,尽收眼底。
这个人间最可怕的便是疯子了,叶华不想也打不多管闲事,自己实在没那心情,转身便想运起轻功一走了之。
“喂妳!妳都看到了吧?想逃去哪个?”那姑娘扬着头,双手插着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这毒是妳自己制的?”居高临下,叶华低下头,问道。
她点点头
“功夫很不错。很少看见这么干净俐落的猛毒,叫什么,师承何处。”
“我叫苏蕴星,没有人教我,这个我自己看书学的。还有,你不害怕吗?”苏蕴星的一双大眼闪着不可思议,指了指地上的人。
“这些人不是昏了,是被我毒死了欸。”
“所以?”
死人她还少见过吗
“不怕我也毒死妳灭口?”她亮晃晃的眼睛闪着兴味。
“那还等什么?”她不耐的抬头,似乎是一直低着颈子有些酸。
“咦?”苏蕴星错厄
“哼。”叶华没有心思同一个黄毛ㄚ头在这浪费时间。
“欸欸欸!妳等等,妳这人有趣。”她咯咯直笑。
“妳是我遇见第一个不怕我毒死妳的人。
眼睛随意打量,她这一身衣着样式虽不多特殊,但用料却是不俗,想想应该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但这个小姑娘看着也不过十三四岁的,爱好这么离奇,太重口。
“制毒的技术不错,但下毒的技术实在不怎么,要玩玩这些不入流的人可以,要是真面对敌人,妳的小命可不见得保的住。”
一直挂在苏蕴星脸上的笑瞬间从脸上融掉了。
叶华欲走。
“妳站住!”
本来,为杀人下毒与为试毒而杀人可全全不同的两回事。
叶华回头,继续俯视她。
“妳不觉得我很恶毒?视人命如草芥?”苏蕴星有些疑惑的问道。
生在世家大院里,每个人都惧她这个疯狂癫的性子,而她又打小爱跟那些毒花毒草,色彩斑斕的五色蛇毒蜘蛛打交道,往往自家人都退避三舍,跑到外面来,一个一个不认识的还想欺负她年纪小,待她露了一手,又还是在家里那些人一样畏惧的脸色。
而这漂亮的姐姐,亲眼见她毒死了人还不惊不佈,甚至还看起起就很不屑不耐烦。
太有趣了,实在太有趣了。
这么好玩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叶华本无意多做纠缠,电光一闪,她已经在苏蕴星眼睛一花的瞬间,将剑架在她颈上,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对着她的太阳穴。
苏蕴星低头看看没有出鞘的剑,笑容不见了。
“给妳上一课,杀人,不是过家家,妳若要杀的是我,一眨眼,我有十种八种方法杀了妳,妳制的毒再猛都无用。”
苏蕴星黑白分明的眼转了转,亦步也开始跟着叶华。
“大姐姐,咱们交个朋友吧?”
叶华很不客气的继续走,不理。
“大姊姊,妳缺不缺妹妹?”
叶华还是很不客气的继续走,还是不理。
“大姊妹,妳缺不缺个人打下手?”
“妳可知我是谁?”叶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阴测测的问。
苏蕴星摇摇头。
“有没听过青莲教?”
点头
“那有没有听过焰女?”
点头
苏蕴星像是恍然大悟的一掌。
“所以别同本座耍这些伎俩,还入不了本座的眼。”叶华一把抚过她的小脸蛋,一掐,看那小姑娘疼的脸都皱到一块,收回手,转身离去
苏蕴星呆呆地站在原地。
原来这艳如桃李的漂亮大姐姐是传说中的青莲教护法!
若是叶华回头,会发现她一双大眼正在发光,闪闪发光如夜晚的火烛。
苏蕴星觉得自己交到打出娘胎最大的好运!
“大姐姐,收了我吧!”眼睛一描发现人家已经丢她她走到街角了,她尖叫着拔腿追上。
叶华实在无法理解,这天下人对青莲口诛伐伐,世人避之唯恐不及,而今天居然有人会死缠烂打要自己收她入魔教的。
“妳够了没有。”她嘴角抽搐的看着这个已经巴着她不放一个时辰的小姑娘。
“求妳了,收了我吧!做妳的弟子也好随从也好,带我去祸害江湖吧”
说什么都不能让机会就这么溜走,有这么吊的靠山带她装闭带她飞,她想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祸害江湖梦想不远矣。
“青莲教不留废物。"
“我会下毒,会医术,不管妳要我杀人救人我都可以的,我不是废物。"
叶华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倏地转头。
“你懂医学?"
“怎么妳要我给我看病,妳哪里不舒服吗?"
“走"刚刚还非常高傲的叶华拉起她的手,这种态度转变快的苏蕴星一时有些错鄂。
“走,走去哪?"
“有个同伴,受了重伤,已经三天了,每个请来的郎中都叫我们准备后事。"
苏蕴星闻言,眼睛一亮。
“还有气吗"
叶华点点头
“那不要耽搁,带路吧!"
看到躺在榻上的幽子冥,苏蕴星的表情热切兴奋到一个叶华都有些害怕的地步。
这种疯狂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有见过,目中只有对那一个东西的狂热,让旁边的人看了都后怕。
“哇,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身上能有这么多种兵器的伤口。"她不住称奇。
阮柔一副随会会晕过去的西子捧心状,一句话说不出来,叶华咬牙,问:
“有救吗"
“不知道,他真正严重的不是外伤,是内伤,五脏怕是都震碎移位了,我要帮他开胸,让人给我烧热水,越多越好,准备干净的白布,也是越多越好,用滚水煮过,要烈酒,那种二三十年的陈酿,他已经拖了三天,不能再等晚晚就来不及了,一个时辰内要准备齐了。"
咚。以一個嬌生慣養,生平見過最多的血便是葵水的大美人而言,這對話想來是太血腥,阮柔直接暈過去了。
“等什么,照她说的做。"
纵是叶华他们这样经过腥风血雨打磨的人都是听得胆战心惊,但还是手一挥,照办。
“妳给人开过胸?"叶华不敢相信的道。
“没有,但妳就这么短的时间也找不到其他敢的了。"苏蕴星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扁平布包,摊开来里面从薄如蝉翼的小刀到细如发丝的金针一应俱全。
言下之意,对不起妳的选择只有我了。
于是叶华闭上嘴。
当所有东西被准备好,苏蕴星点燃蜡烛,将小刀泡过烈酒在烛火上烤过。
“现在,麻烦除了帮手的,其余人回避吧!"
于是闲杂人等鱼贯出去,就叶华走在最后。
“去把那个小蝶找来吧。"
“妳怎么会知道她!"
“刚刚他不自觉讲出来的,应该不是刚刚那个白衣女鬼吧?"
她对阮柔的称呼,让叶华不知是要纠正还是不纠正好,虽然是挺贴切的,但是太失礼了。
“恩,的确不是。"
“恩,好可怜,但妳还是把他爱人找来吧,有她在一边鼓劲会好些。"
若不是她,他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叶华实在不想让那虫子的再来添乱,再说她现在在江家,要弄出来又怕变数太多。
叶华觉得她低估了眼前这小姑娘。不过说来也可以,能在片刻间让一片追兵变成尸体,这个小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还不是毒辣,是兴味,这样的女孩,怎么等闲论之。
“我会先处理他身上的外伤,当务之急是把他挂念在心上的人找来,也许普天之下就她还能帮他了。"
“所以她在一边激发他的求生意志,他能挺住,妳便能治好他。"叶华突然觉得满怀希望了起来。
“不,我想人临终前总是要挂念的人方能见见那最走的了无牵挂吧。"
叶华闭嘴
都不知道晟旭办事如此得力,不出一炷香时间,那胡蝶已被他打包来扔在叶华眼前了。
“怎么办到的,有给人发现吗?"
“没有,明天天亮前回去,应该就没有问题。"
子冥你看到了吧,这一次,她可是连滚带爬的冲去找你了。
你可得睁眼看看这风水轮流转。
叶华看着又紧阖上的门,见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房内被端出来,天渐渐黑了,她料想里面必然是战况惨烈的,可居然没见那小虫子被抬出来。
居然是没晕倒?实在有点迷异,就那耸样,不像像阮柔那样被抬着出来吗?
说到她,现在正躺在躺椅上,怕天黑春寒料峭,着凉,她还给她盖了件毯子。
想来她也衣不解带的在幽子冥身边守了三天了,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有办法救幽子冥逃离虎口的。
不过这阮柔,该不会是真的看上了幽子冥了吧?
这真不大对阿,她不应该是褚漠辰的情人吗,这不应该是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吗?
想起褚漠辰那张冷脸,叶华暗自打个颤。
恩,天气果然变凉了,果然春天后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