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闲愁总付醉来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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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嬛盯着百里屠苏的身影半响，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她转身下楼，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将藏在袖里的重明剑拿了出来。
长剑漂浮在楚嬛身前，剑身闪着淡淡的红光。
“重明。”楚嬛将双手附在剑上，缓缓的向外输送着灵力，“即刻现身。”
环绕在剑身上的红色光芒在楚嬛语音落下的瞬间暴虐而出，混合着金色的灵力，光芒大显。剑身剧烈地震动着，发出“嗡嗡”的轰鸣。楚嬛倒退几步，眯缝着双眼，静静地看着此时剧烈变化的长剑。
四散的光芒渐渐汇聚，凝成了一个小球，小球在空中翻转了几下，猛地炸裂开来。
原先漂浮着长剑的地方，此时站立着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子。
男子大概二十七八的模样，身上罩着一件玄赤色的外袍，袍上绣满了黑色与金色交织的不知名纹路。男子身形修长，果～露在外的胸膛上隐约可见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纹身。他站在原地，红发披肩，一金一红的双瞳冷冽无光，映着额心的红色剑纹，更添几分气势。
楚嬛看着男子愣了愣，捡起掉落在脚边的重明剑，慢慢走了上去。
男子双眼动动，最后定在了白衣少女的脸上。
她笑笑，将重明递了上去。
“主人。”
“重明。”女子淡淡一笑，轻轻敲了敲剑身，“好久不见．．．．．．”
“屠苏。”
百里屠苏应声打开房门，楚嬛就站在门外。
她摇摇头，一脸抱歉。
揉揉越发胀痛的眼角，百里屠苏心里的焦急再添几分。
（怎么会找不到，今日是朔月，再找不到．．．．．．）
百里屠苏自己都不敢想下去。
楚嬛看着一脸苍白的百里屠苏，心中涌起阵阵心痛，她略一咬唇，双眸轻敛，便伸手轻轻拉过对方，将他按到床边。
“屠苏，你脸色很不好。”楚嬛倒了一杯热茶，递给百里屠苏，“先喝口水，再休息一下吧。”
“不必。”百里屠苏摇摇头，将茶水饮下。“找到剑才要紧，我出去．．．．．．”
“屠苏。”楚嬛按住正欲起身的百里屠苏，双眼定定的注视着他，“剑固然重要，但你的身体更重要。明天就要上路寻找玉衡，这一路上艰险重重，到处都是未知。你现在脸色欠佳，不好好休息，明天怎么向欧阳先生交代。”
她轻轻握了握百里屠苏的手，脸上是温婉的笑，“睡吧，屠苏，我在。如今阿翔还没回来，一会我再出去找找。”
女孩子的手心温温的，很是舒服。百里屠苏看着面前笑的温柔的少女，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关心。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对自己过了．．．．．．
百里屠苏默默点了点头，耳朵悄悄的红了。
“有劳．．．．．．”
楚嬛笑笑，没再说话。
安顿好百里屠苏，看对方已经睡着，楚嬛微微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再去找找风晴雪。
金色的小狐狸就在这时窜了出来，它咬咬楚嬛的裙角，小声的叫了起来。
“嘘——”楚嬛蹲下身，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但翻云寨上救人全靠屠苏，屠苏才是你的恩人，你若想报恩，就呆在这里，看着他，好不好？”
小狐狸点点头，跳出楚嬛的怀抱，一溜烟儿钻进桌子底下，双眼直直的看着床上睡着的百里屠苏。
楚嬛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有劳你了。”
“有妖怪——！”
今日琴川大户孙家于此抛绣球招亲，为自家身子羸弱的小姐招一位好夫婿，原本绣球已经抛出，方兰生却在这时候冲进了招亲的人群。
方兰生一路推搡着人群疯狂地往前跑，连向后看上一眼也不敢，他扯着嗓子凄厉惨叫着：“有吸人精血的女妖怪啊！！快让开、快让开！我被妖怪追！！”
缀着金红色流苏的绣球自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直直敲在绊倒在人群之中的方兰生胸膛上。
方兰生呆呆地抱着绣球，良久才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这不算！”方兰生将绣球抛开，拍拍屁股站起来，“我根本就不想参加什么招亲，我．．．．．．”
“什么算不算、讲不讲道理！有兔崽子想要悔婚？！先过老娘这关！！”还未待方兰生说完，从绣楼里走出一位身形硕大的中年妇女，她脸上涂着浓重的胭脂，头上戴满五颜六色的头花，“能娶到我家小姐是你这兔崽子八百年修来的福气！小姐容貌可是与老娘当年一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说不得还比老娘更胜一些！小兔崽子有何不满？！”
“……天啊……”方兰生抱头，绝望的叫了一声，“拿、拿到绣球的又不是我！你你你、你别看着我啊！再说…………你都说了容貌和你一般，这怎么可能满意…………”
孙奶娘眼见方兰生想要悔婚，一生气，一把用胳膊肘卡住方兰生的脖子，“兔崽子不老实！竟想悔婚坏了小姐名节！今夜起你就住在孙家，直到于小姐完婚！”
“喘、喘不上气了……快放开我……”方兰生一边挣扎着，一边用余光寻找着帮手。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行色匆匆的楚嬛。
“．．．阿．．．阿楚．．．”方兰生使劲叫了起来，“快．．．快救救我．．．我不要和什么孙小姐完婚．．．．．．”
楚嬛闻声转过头去，只看见孙奶娘正一手卡着方兰生的脖子，而方兰生则拼命挣扎着，企图逃走。
．．．．．．这是，被孙小姐的绣球砸中了？想逃走？．．．．．．
眼见方兰生的脸越来越红，楚嬛苦笑一声，正欲上前，余光却看到了此时正站在绣楼上的人。
身着喜服，蒙着盖头的孙小姐孙月言。
孙月言的盖头蒙住了她的整张脸，楚嬛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她的双手紧紧的握着，身子微微前倾，朝向了楚嬛的方向。
楚嬛看看孙月言，又看看方兰生，眉眼轻皱，最终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对不起，小兰，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无视身后方兰生的大呼小叫，楚嬛将灵力的外放加大，快步离开了。
找到风晴雪时，琴川的灯会已经开始有一会了。
风晴雪正坐在房梁之上，怀里抱着焚寂。而重明就呆在她身后不远的一处无人角落里。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异常热闹的琴川，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相随。
楚嬛冲重明点点头，重明站直身子，“嘭”的一声消散在空气里。
“姑娘。”楚嬛径直走到风晴雪下方，“可否将公子的剑还来？”
“咦，只有你吗？淫～贼呢？”风晴雪低头看看站在下方的楚嬛，疑惑的歪了歪头，“不是说好他追上我就可以拿走剑吗？他为什么没来？”
“姑娘，公子他．．．．．．”
“休要多言！剑还来！”
楚嬛话还没说完，百里屠苏和阿翔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嘻嘻，淫～贼，你怎么现在才追上来呀？”风晴雪从房梁上跳下，举着焚寂继续说道：“我仔细瞧了瞧这把剑，可真是不简单，像是大有来头～你从哪里得来的？剑为什么会断了一截呢？”
百里屠苏无视对方的话，举步便想上前，可他还没迈出步子，先前胀痛不已的脑袋忽然间剧烈的发作起来。
眼前的事物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少女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五感失去控制之间，百里屠苏只觉掩藏于身体深处的煞气完全失去了控制，叫嚣着，沿着血脉，奔涌而去。
“杀了她......”
他一个忍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快、快把剑还我！”
“屠苏！”楚嬛眼见百里屠苏周身环绕起一层一层的黑色煞气，当下便慌了神色。她快步跑至百里屠苏身边，握紧百里屠苏的左手，试图用自身灵力压制百里屠苏的煞气。“你怎么样？！”
“……你怎么了？”风晴雪有些愣神的看着百里屠苏。
“……剑……把剑放在地上……你走！快走开……”百里屠苏挣扎的抬起头，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楚嬛，强忍不适开口道，“你也走，越远越好！”
“我不走。”楚嬛一面通过两人握紧的手向百里屠苏输送着灵力，一面试图安抚百里屠苏有些混乱的情绪，“没事的，屠苏，我帮你。”
“你．．．．．．”
“……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风晴雪将焚寂放下，走了过来。
楚嬛刚想回头让风晴雪别过来，身边的百里屠苏突然低低地吼叫了一声。
“啊——！！！”
百里屠苏猛地站起身，漆黑的双眼尽数染上血红，他周身环绕着浓浓的煞气，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
“……这么生气？”
“可恶！”楚嬛眼见百里屠苏拿起了之前风晴雪放下的焚寂，周身环绕的煞气又增长几分，她略一咬唇，心里一横，反手间已将重明握于手上。
“你别……气成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又没说不还你……”风晴雪看着百里屠苏，摆摆手，一脸的抱歉。
百里屠苏举剑便砍了过去。
“小心！”楚嬛调动全身灵力，抢在其剑落下之前拽走了风晴雪。
“你．．．．．．”
“不想死就别发呆。”楚嬛稳稳身形，侧过头看着风晴雪，“他现在不认得任何人，想活着就赶紧离开。”
“我走了你怎么办？”风晴雪拍拍身上的灰，从背后掏出一把大镰刀，“决定了，我帮你，我们一起让他恢复正常。”
“你．．．．．．算了。”楚嬛叹了一口气，“自己小心，千万别伤害他。”
“知道了。”
两人举起武器便与百里屠苏缠斗起来。
楚嬛将神识外放，一面观察着百里屠苏的动作，一面提醒风晴雪躲避攻击，可怎奈百里屠苏本就修为极高，如今有了焚寂，加上满身煞气，功力更是上升了不知几个层次，加之此时他已失去意识，整个套路完全无章法可循，只是凭着直觉挥剑，见人便不顾一切的砍上去。
两人顾忌着不能伤害到他，凶悍的招式此时也不敢多用，只能凭拳脚功夫堪堪接住对方的攻击，于是几个回合下来，便都或多或少挂了彩。
而楚嬛更是因为不断接近百里屠苏而成了首要攻击目标，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看着渐渐染上鲜血的衣裙，又看看此时神志不清的百里屠苏，楚嬛咬咬牙，忍着伤痛，扔掉手里的长剑，向百里屠苏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
“屠苏。”楚嬛一步一步的走着，双眸死死地盯着百里屠苏血红的眼睛，“醒醒，一切都结束了。”
百里屠苏举剑正欲砍下，却在看清楚嬛的面容之后身子一僵，停住了动作。
“小女子楚嬛......”
微斜的日光中，少女柔柔一笑，眉目含情。
“姑娘多有误会，百里公子并非那卑鄙之人．．．．．．”
山涧水畔，女子眉眼轻皱，言语有力。
“睡吧，屠苏，我在．．．．．．”
昏黄的烛光下，少女双眸莹亮，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蔓延全身。
．．．．．．
越来越多的记忆翻涌而出。
翻涌不止的煞气似乎在瞬间停了下来，百里屠苏有那么一瞬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
“阿．．．楚．．．．．．”
他痛苦地皱紧了眉，身子一顿，随即昏了过去。
楚嬛抱住百里屠苏倒下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的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
“你没事吧？”风晴雪收起镰刀，走到楚嬛身边，“还是你厉害，让他不生气了。”
楚嬛好笑的摇了摇头，“小女子楚嬛，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我？我叫风晴雪。”风晴雪蹲下身，扶住楚嬛，“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就叫你嬛嬛吧！”
“．．．．．．随你。”
“你流了好多血。”风晴雪看看楚嬛被染红的衣衫，皱了皱眉，“我们得找个地方给你止血。”
“晴雪。”楚嬛将灵力渡了一些给百里屠苏，稳住他周身的煞气，这才抱着他慢慢站起身，“能麻烦你扶着屠苏吗？我没有力气了。”
“没问题。”风晴雪接过百里屠苏，轻松的将少年背在肩上，“我力气大得很。”
楚嬛看着风晴雪背着百里屠苏的背影，眉角挑了挑。
．．．还好屠苏昏着．．．．．．
她无奈地笑笑，拿起重明剑，慢慢跟了上去。
“这是．．．．．．”
欧阳少恭有些诧异的看着此时站在岸上的狼狈的三人，连忙将船开到了岸边。
“劳烦先生。”楚嬛在欧阳少恭的搀扶下上了船，歉意的笑笑。
“阿楚过虑。”欧阳少恭看着风晴雪将百里屠苏背进了船舱，温润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隐隐添了一分担忧，“只是不知，阿楚与百里少侠为何是．．．．．．这般光景。”
“这．．．．．．实在一言难尽。”楚嬛苦笑一声，“当务之急，还请先生替屠苏诊治一二。”
“在下明白。”欧阳少恭抬手作緝道，“阿楚可到内室清洗一下，这伤断断拖不得。”
“多谢先生。”楚嬛福一福身，转身扶着船沿向内室走去。
欧阳少恭站在楚嬛身后，轻轻皱了皱眉。
楚嬛慢慢向前走着，隐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既然你怀疑我，那么，我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欧阳少恭，这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闲愁总付醉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