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繁花落尽》陈小布

15、第十四章

　　因为餐厅离的近，聂长风也没有开车，握了静雅的手放在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的走。

　　因为是冬天，不过才傍晚，天已经暗下来了，灰蒙蒙的。是很老旧的马路，并不宽，但路上行人很少，街道两边的商店几乎都关门打烊了，反而显得空旷静谧。隔一段路就可以看见红色的电话亭座落在青灰色的街道上，在昏黄色的灯光下，分外的显眼温馨。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不约而同的伸出手去按杆上的绿灯按钮，他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两个人一起笑。

　　街道对面的一户院落，围着低低的白色木头栅栏，这个季节，里面竟然有两株桃花，绽放的极尽绚烂，满枝桠的红粉霏霏，并无一点绿色，美的都不像是真的，那些团团簇簇的花好似画上去般。静雅看的有些发呆，侧过脸来正想同长风说话，只见他也正盯了那花看的出神。街道上有车开过，橘黄色的车灯照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气宇轩昂，她心下微动，叫一声：“哥。”

　　他低下头来，她垫起脚尖，吻在他的唇上，其实不过是蜻蜓点水，绿灯已经亮起。他微笑着又拉了她的手，走到对面去。晚风习习吹来，风里都似带着桃花的馥郁芳香。

　　餐厅已坐满了人，小小的一间，摆着十几张小桌子，离的很近。这边餐厅大都这样，大约因为地段金贵，通常都是狭小的空间，狭小的桌子。但也不觉得嘈杂，虽然一桌挨着一桌，但客人都很安静。也说话聊天，但声音都很小，窸窸窣窣的，很注重礼仪文明。长风早已有订位的，报上名字，服务生就很热情的拿了他们的外套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又引了他们到靠墙边的一张台子坐了。

　　两个人一人坐一边，但是小小的一张四方桌，其实还是脑袋贴着脑袋。却也不觉得局促，只觉得气氛越发的亲密。静雅的手放在桌子上，用指甲轻轻的刮着白色的亚麻台布，一下一下，长风的手轻轻的按在上面，两个人只望着对方傻笑。

　　其实菜也并不以前的那些中餐馆更好吃，反正无论是什么菜系的中国菜，到这里都会变成粤菜。但静雅却津津有味的吃了许多，因为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真的饿了，更因为长风就在身边。久别重逢，心下里说不出的欢喜。

　　晚饭过后，两个人又到邻近的超市里买了许多的蔬菜瓜果，静雅还买了好几大桶的冰淇淋，因她一直爱吃甜，不过是天然瘦，怎么吃都不胖。一度让好闺蜜江凌薇非常羡慕嫉妒恨，她为了瘦有段时间几乎动了吃素的念头。所以，她偶尔开玩笑也说她是“白吃”，吃什么都不长肉，可不白吃了。

　　聂长风边把东西塞冰箱里边说：“这些够吃好几天的了。” 静雅一直爱吃他做的饭，说比外面餐厅的还好，所以只要两个人相聚，他几乎天天都会下厨。

　　晚上他把床让给静雅，自己睡地板上，因为整个房子里都铺了地毯，倒也不冷。静雅靠在床头，他倚在墙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暖气送风口发出的嘶嘶声，清晰分明。两个人一直说到半夜，静雅眼皮渐渐沉重下来，起先思绪还清楚，后来就口齿不明起来，人也一直往床上歪倒下去，而后，闭了眼睛睡着了。

　　聂长风别转过脸去，只见她歪在床上，一双胳膊却不老实的露在被子外面。他站起来，将她的手轻轻放进被窝里，又给她掖好被子，她咕哝一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身子，脸朝窗户那边。

　　他却听清楚了，无声的笑，她说的是“二哥。”

　　她闭着眼睛，浓密的长睫毛仿似两把刷子，微微翘起。他想起小时候，她总是爱赖在他的床上，无论大人如何哄骗，她都不肯回自己房间睡觉，一直到她念小学才改了这个习惯。其实他一直不大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总觉得他们爱哭又太黏人。可唯独她，从爸爸第一天领了她到家里来，他就喜欢她。那时她才两岁，粉妆玉琢的一个小人儿，他只觉得亲切无比，仿佛保护她照顾她是他天生的责任和义务。他从来都不迷信，可是有时候也不得不相信，也许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缘分一早就是写在三生石上面的，所以今生的遇见不过是久别重逢。

　　早上醒来的时候，静雅只觉得热，暖气开的太足，有点口干舌燥，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白茫茫的，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她翻转个身，滚到床沿，地上没有人。她下床来，走到洗手间，洗手间也是小小的，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整洁的就不像是男人住的地方。台面上已经放着新的牙刷和毛巾，有股暖意流过心田，他一向都这么细心，懂得照顾人。

　　她走到客厅，桌子上已摆好了早餐，但是并没有看见长风，她寻到厨房去，他正在冲牛奶，问：“就起来了？睡的好不好？”

　　静雅只穿着睡衣，外面披件外套，从后面抱了他，脸在他柔软的毛衣上磨蹭着。

　　长风笑着说：“去把衣服穿上，小心感冒。”

　　“暖气太足，我还觉得热呢。”

　　两个人端了牛奶出来，坐在餐桌边，静雅一口一口的喝着牛奶，看长风把面包片放进面包机里，按下按钮，机子嗡嗡作响，空气中很快弥漫起烤面包的香味，他又仔细的把草莓酱涂在面包片上，递给静雅，叮嘱道：“别烫着。”

　　静雅咬一口，只觉得面包脆生生的嘎蹦作响。她指着露台上，惊喜的说：“你看。”

　　原来才一夜，露台上的梅花已全部绽放开了，这是株大羽梅，花朵层层重瓣，颜色夺目如点点红焰燃起。这样望过去，乌枝红花，倒像是一副静态水墨画。

　　静雅随口念：“白玉堂前一树梅，今朝忽见数花开。”

　　吃过早餐，两个人出门去，在市中心逛了一日。第二日静雅便想着去牛津，因长风是牛津毕业的，她一直很想故地重游。以前在这边念书的时候，只觉得哪里都不好，都不适应，如今偶尔来一次，倒是兴致勃勃的，因是抱着旅游的心态，一切反而都变的亲切有趣起来。

　　伦敦的地铁环路交叉，对她这样的地理白痴来说简直就是一迷宫，永远搞不清东西南北。坐在轰轰的车子里，世界昏昏，未来昭昭，但是却很心安，因为有他在身边，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迷失方向。

　　天气很冷，静雅戴着厚厚的绒线帽子，纯白的颜色，把两只耳朵一起包进去，脖子上还缠绕着好几圈的围巾，咋一看，倒像只乖巧可爱的小兔子。长风举起相机，她竖起两只手在头上摆兔耳朵状。一旁的乘客很热情，用英语同长风交谈，以为两个人是初来乍到的游客，接了相机过去帮他们拍照。两个人拍了好些张，摆了各种pose。静雅打开照片来看，自己笑容灿烂，嘴巴都扯到耳朵上去。倒是他，笑容和本人一样的内敛含蓄，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一抹笑容。可是她就知道他心里肯定也是欢喜的，虽是极淡的笑容，却一直深入眼睛眉梢。

　　两个人抱着热茶，慢慢的逛哈利波特的dining hall，叹息桥，St. Mary，Radcliffe Camera。末了又溜到Christ Church Cathedral，教堂中的玻璃上有着五颜六色的图案，让静雅想起小时候看的万花筒，也是一般的晶光琉璃。她站在教堂正前方，十指交叉握着，嘴上轻声祈祷，说的是：“保佑我和长风永不分离，永远在一起。”

　　长风站旁边，微微一笑，退后几步，举起相机。照片上的她低垂着头，闭了双眼，虔诚宁静，心无旁骛。她睁开眼睛，看到长风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她吐吐舌头，带着几分羞涩。想必刚才他定是听到她的祷告了，脸上有微微的红，像是初绽的桃花，有种似开未开的娇俏。

　　他走上来牵了她的手，说：“我只知道中国的月老是管姻缘的，耶稣想必不管这些。”

　　“那反正他们都住天上，总是能互通有无的，没准耶稣他老人家就住月老隔壁也说不定。”

　　两个人又在牛津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坐了火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