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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棉 ...

  •   “放学我们跟着苏铁。”大虫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咀嚼这句话,跟着不由得望向窗外,木然地看着刺眼的阳光铺在地上,却觉得寒气透骨,在这么炎热的九月。

      路上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等等。”大虫突然站住,我见到他嘴角勾出一只大虎牙。
      “再不走就跟丢苏铁了。”
      大虫侧过身去,双手停在半空中,神秘地说:“3、2、1.”
      “1”刚停时,我见到街对面的水池竟然喷出水柱。接着,大虫像指挥家一样,陶醉地左一下右一下地挥着手,水柱竟然左一下右一下跟着上升、下降。最后,爆出一条巨大“水龙”后,“收!”恰到好处地停止了,我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搞的。”“嘿嘿,走啦”大虫笑着搂着我肩膀往前走。
      我回过头,喷水池开始新的一轮喷水,不受大虫控制。切,不过是抓住时间的小把戏。

      我见到了苏铁,一脸微笑地向另一个女生道别后,转过脸,笑容消失得飞快。
      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单独地慢慢地踱步回家。背影在葱郁的树下显得很单薄。然后风一吹,马尾辫轻轻飘荡。她挺直着腰板,甩着纤细的手腕,路过一条条电线杆,一棵棵木棉树。一幅普通不过的画面被她变得一副青葱岁月豆蔻年华的样子。
      真够恶心。
      可是我却不由得理理我的头发,拨拨刘海,让它服帖。
      然后她走进一个有修剪过的绿化,有制服整齐的保安的楼盘。
      然后我想到我那乌烟瘴气的矮楼,晚上有喧嚣的烧烤档,早上是黑灰色的外观。

      苏铁和我是不同世界的,当然,也包括大虫。

      ————

      我借口说我电脑坏了,跑到大虫家。
      他摇着扇子,翘着腿,半眯着眼,懒洋洋地摁着遥控器,坐在一堆零食泡面垃圾里。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开始动手收拾起来。我知道我一向非常讨厌做家务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让他过得整洁一点。
      “哦,”他挑挑眉,“林棉,你还真贤妻良母。”
      我笑了笑,知道怎样能现出酒窝。
      “明天一大堆兄弟去唱K,你确定你一个女孩子家要一个人去吗?”他眼神故作猥琐地上下打量这我。
      “有什么所谓啊,呵,你觉得我会像我们班那些女生说的,总勾引男生吗?”
      “哪有,我只是让你叫上苏铁一起去。”
      “你觉得她会去?虽然她是对每个人彬彬有礼,一视同仁,对我也挺好。但是,我觉得她很假咯,她会把好学生和你这种无赖分得很清楚的。”我还顺便把他的脏衣内裤都倒进洗衣机。
      一阵沉默,两个人都心怀目的。我想试探大虫有没有听信女生们说的话,而他,不过在想着苏铁。
      “呃……”他先开口了,“我兄弟,那个陈建豪,你觉得怎样?”
      “还好。”我拖着地,不去看他。
      “我觉得你们很配,都文文静静的,不如,试试在一起吧。”
      我平静地抬头,盯着他棕色澄澈的瞳孔,还有两片一张一合的嘴唇,周围一切像黑白默片般。
      然后,点了点头。
      有句歌词在我耳旁里游来游去。
      你早想要 我走远
      我愣在原地,觉得世界倾斜。

      ————

      “苏铁说,星期六有钢琴课,不能出去。”
      我再转头对另一个男生说,“还有你,她说,星期五晚有学生会网络会议,所以……”我垂下眼帘,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没关系,要不你去吧。”我眼睛一亮又慌忙掩饰“好……好吧。”
      “真是,我整天看着苏铁,还没看到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哪有。”

      我和苏铁成为朋友,她让我挡“苍蝇”。
      当然,我可以诚实地说自己乐此不疲,她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啊,还故作清高,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其实我也知道苏铁本性这样高傲,但是我只是不甘心活在她的光芒下,她优秀得让我看起来像她的侍从。
      我折断路边苏铁的叶子,还踢了它一脚。

      ————

      教室的风扇,无力又懦弱地吹着,如同个摆设。
      大虫坐在我旁边的课桌上,一脸若有所思。
      “我觉得你和陈建豪,不行。你到处和男生说说笑笑。在他身边两人蠢得跟猪似的,尴尬又无趣。”我看着大虫的发尖甩来甩去,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好医生说喜欢你,而且我看他挺好。”
      “你……你跟老鸨似的。”
      “去你。”他一手摁住我的头。
      “我是说那个郝易森。”
      郝易森啊……好医生……思索着,突然眼睛一聚焦,见到郝易森和苏铁有说有笑。他宽大的肩膀还笑得一颤一颤的,两只手还同时转着笔,就是那个双眼深不见底又喜欢直直看着人的怪人。
      大虫每次都想让我支开苏铁旁边的人。
      “不要。我不跟郝易森在一起,我喜欢上陈柏林了。”
      我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外走去。

      ————

      我不知道陈柏林这个名字是不是我随口扯出来的,因为他之前有对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啊什么的……
      和他在一起内心有个地方在膨胀。
      比如他会周末带我逛街,狂买东西给我。
      比如他有全校最炫目的书包鞋子,还把校服改得与众不同。
      比如周边同学买1元的奶茶,我却可以捧着12元的。
      比如他可以带我们全班去他家开PARTY,让我成为女主角。
      太多比如。
      但有时,我会发现郝易森直直地看着我,把我拉进他的黑色瞳孔里。
      还有大虫,我开始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那……看着办吧……视线转到远处,发现周围开始萧瑟起来,当天凉落叶时,为什么苏铁不枯萎呢?

      ————

      我坐在溜冰池边,看着穿梭的人来人往,脊背发凉。
      陈柏林买了两瓶水正向我走过来,却停在半路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生讲话,顺便把水递给她。
      我转头,大虫身边围着女生,他又在一脸坏笑了。
      转个方向,发现郝易森和苏铁在池里优雅地滑着。我知道他们两个一国的。
      再转个方向,陈建豪笨手笨脚地拉住小冬的手,两个人腼腼腆腆地溜着。小冬穿着一身毛茸茸的,脸还红得透亮。
      我猛地站起来,忘了脚下还很滑,一个踉跄,附近的陈建豪一把抓住我。
      “我……我还不是很会溜,抱歉。”
      “没关系,你要小心。我可以教你。”我双手交给他,让他带着我。
      旁边冒出讪讪的声音“那我在旁边休息好了。”
      “你要等我哦。”我漠视小冬和陈建豪一脸灿烂。

      “你不是经常在这里玩吗?怎么还不会溜?”
      “呃……你在说我,这么笨,还没学会?”
      “没有,绝对没有。”他慌忙地掩饰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笑陈建豪的笑容这么简单又干净。
      “我好像有点会了喔。”我本来就会,“你可以带我快一点。”
      “好啊……”他的脚交替的频率更快些。
      我脸上被风刮得冷冰冰的,我把笑容扯到最大、最大,感受快速冲刺的快感,还有向谁宣布我什么都不在乎。
      突然,猝不及防地,我的溜冰鞋卡到别人的鞋子,骤停下来,拉着我的手也被惯性甩开了。我猛地向前倾,前额像撞到什么,然后整个人反弹出去,向后倾倒,重重摔在地上。
      真是,疼的站不起来。该死的世界一片模糊氤氲。我努力去看清围过来的人群。大虫?没有在。陈柏林站在人群中看着我,无动于衷,面无表情。
      “你看她刚刚勾引陈建豪的下场。”“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装晕的,林棉她动不动就晕。”“就是,上次军训……”
      我后悔我的视听功能变得那么敏锐。渐渐的我的意识开始沉下去,然后断开与外界的联系。
      ————

      我醒来时旁边有只大手,抓着我,向上看到一个大大的肩膀,再往上移,是双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说你是自找的吧。”
      “我不否认。”
      “大虫没在就算了,陈柏林他……”
      我打断他,“我有见到他,可能他气我和陈建豪在一起,又或者,听信了那些女生的话。”
      “我说你,有必要和这么多男生走这么近吗?”
      “确实没必要。”
      “你有察觉到陈柏林总是去找一班的女生吗,对了,放学还是一起走的。”
      “我知道。”
      “陈柏林有和我说过,他在找备胎,就是除了你,还有其他女生可以当替补。”
      “你非要说得那么明白吗?”
      “他和那女生,就同你和大虫一样。他觉得这样才公平。”
      我回答不下去了,听郝易森说话,就像审视、拷问,或者,他天生喜欢解剖人。
      “呵,”他嘴角勾了勾,“你是不是从小缺少父爱什么的,从别的男生身上寻找什么。”他语气貌似是玩笑话,但确实一字一句敲进我脑子里了。
      “我,”我知道内心在咬牙切齿“家里确实只有奶奶,妈妈,妹妹,但是,这不能作为你说我勾引男生的理由。”这次换我定定地看着他,“原来你和那些说我的人,一样。”
      我说话的时候底气不足,但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什么。或许他说对了,又或许我只是在和苏铁争什么,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但是,郝易森真的把它当做理由了。
      我现在像全=裸一样躺在手术台,接受他像手术刀般的目光。

      ————

      放寒假的时候,我翻我们班的Q群,发现我被评为“年度初二级最花心女主角”
      获奖理由:1.又爱装又爱演,所以冠有“女主角”
      2.一个学期就交三任男朋友。[ 陈建豪→陈柏林→郝易森(现任)]

      ————

      下午,苏铁莫名其妙地对我说:“有人让我和你说,叫你放学留在学校等等他。”她笑得很灿烂。“谁呀?”“不知道。我猜是哪个……你以前……的男生吧。”她一脸调皮。
      我留在教室写作业。
      但是,当课桌前投下一片阴影时,我忽然感到不对劲了。
      一群女生已经堵在我课桌周围。
      我抬头,有人抓住我头发,强迫我站了起来。
      “林棉,我看你不爽,很、久、了!”一肥壮的女生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
      我看了看人群,小冬在冷冷地看着我,我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些人啊,有些为了陈建豪,或者陈柏林,郝易森大虫或者别的什么人,而来的。
      我被扇了一巴掌,那声音响得可以划破上空,但我冷冰冰硬邦邦地矗在那里。我不信她们能把我怎样。
      我见到那些女生愤怒到扭曲的脸和一张一合颤抖的嘴唇。我听到一些桌椅碰撞和拳头落下的声音。
      我已经抽离这个地方了,什么灾难疼痛只是打到我躯壳上,很快就过去了。
      我无意识地望向人头涌动的缝隙,穿过走廊外面,有一个女生的侧影,扎着柔顺的马尾辫,漠然往里面看了下,然后皱了皱眉头,平静的走过。
      苏铁!我突然记起是她让我留下的。难道因为郝易森。好恶心,她前一秒还可以笑得那么灿烂,前一秒我们还可以一起回家,一起追木棉花的种子。这虚伪的人,大虫还这么喜欢她这徒有外表的空壳。
      真是受够了,我脸上都被抓出了几条痕。
      “滚开。”我大吼一声,向人群中乱挥乱踢,又咬又打。我受够了,让我出去。
      她们大骂我疯子,我无视一张张欠扁又恶心的脸,发疯似的跑出教室。
      女生想被我吓到似的,没有追来。

      ————

      南方的5、6月份,木棉树开始播种,整个街道的上空,都飘有棉絮般的木棉花的籽,风一吹,它们更凌乱更张狂地飞着。
      “呸……噗……”郝易森吃到乱飞的棉絮了。我觉得他那样子很搞笑。
      他突然转头定定地看着我,他瞳仁比以前更黑了,要流出黑汁那种。
      “大虫转学了这么久,你还没忘掉他?”
      “不久,才65天。”
      “咳,那我们在一起呢?”
      “不知道,上个学期到现在。”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好像撞过来的。
      我惊讶地停下来。大虫走了,苏铁离开了,班上女生这样对我,最后,一直在我身边,了解我比我自己还清楚,总是乐于解剖我而且还爱插手我的事,眼睛乌黑,肩膀宽大,高我一个头,以为可以一直帮着我的郝易森,也要离开吗?
      我挺挺腰,继续往前走。
      “能不这样吗?”我尽量把哀求的话换成平直的设问句。
      “你知道的,一开始,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气陈柏林,告诉全部人,是你甩了他,不是他甩了你。后来呢,因为我可以帮到你许多,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但我知道,你只是利用我,因为你依旧整天在男生群里混,弄得暧昧不清,大虫走了,你依旧没喜欢上我。所以,没意义继续了。而且,快初三了,对你我都好。”

      ————

      我突然想起,大虫走前,在这条街上,还开满了满树的木棉花。那些花在雾里红得灿烂、艳美,但不失静谧,还有点调皮。比如,它刚好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到大虫脑袋。
      然后大虫说,林棉,你很像木棉花,你看那些花,很漂亮,那就挂在树上就好啊,干嘛要掉下来。没必要特意去吸引人,本来就很漂亮啊。苏铁就是那种挂在树上摘不到又不肯掉下来的花。
      “苏铁是那种植物啦。”我指了指路边矮矮的苏铁,“你碰都碰得到。”
      “不是啦,你听不懂我的意思,我叫你不要掉下来。因为不但造成人们的困扰,也被人踩被车碾过。我希望它被保护,也希望你能幸福。”
      咀嚼这些话,口腔是苦的,因为他说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但是,也有其他的滋味蔓延。
      “胡说,木棉花掉下来,有人会捡,因为可以煲汤喝。”我淡淡地说。
      “那我把你煲成汤喝,补补营养。”
      “切,你喝得到吗?”我那语气就像那广告点读机的灰太狼。
      “So easy——”说着还把手成花状放在下巴下,学那广告里的小女孩。

      我发现,该走的都走了,真挚过,就够了。
      其实是我不对,不断想证明什么吸引人注意。
      其实我只要寂静安然做我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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