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贪欢》陌上没有公子

15、结同心之了如雪 傅宜言站在

　　傅宜言和秦钰的最初相识的那一世，在傅宜言的记忆里，便不过是个仓促的收稍。
　　秦钰的性格，便是不争，或者，是不屑于争。他一早知道自己的命运，却从未想过改变。或许是因为在他心中，即便是在既定命运之中，却还是会有变数。
　　他信了命数之中的变数。
　　他遇到了傅宜言。
　　然而，正是那一世过后，秦钰的“命格”，才出现在司命的簿子里。短短数字，数不尽的沧桑，却并没有出处。
　　他在那一世，便下了赌注。
　　秦钰骄傲，傅宜言亦骄傲，可是他不吝用自己看起来可怜的命数，博得傅宜言生命中少的可怜的心软。
　　他步了一场局，事实证明，他赢了。
　　甚至，他把一切摊开来告诉傅宜言。

　　天命的往生镜前，是秦钰和天命的一场对话。
　　那应该是第九年的春天。
　　秦钰依旧是一袭玄衣，因为消瘦衬得五官愈发的锐利而漂亮。
　　天命已经不是旧日里“浪迹江湖”的邋遢老人的样子，用了他自己的本体，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他站在秦钰面前，也很是好看的，只是开口的语气，颇有些小孩子装大人的样子。
　　“你还真是机关算尽，连我都敢威胁。”
　　秦钰轻笑，再次开口已经隐隐有了上位者的气势：“便是威胁你，你又待如何？”
　　天命摇了摇头，唉声叹气：“我帮你伪造了命格本子，可以却不知感恩，可真是过河拆桥。”
　　秦钰看向他，似笑非笑：“我们相识已久，你又不是刚知道我的为人。”顿了顿，“你这个样子又要到何时？”
　　天命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天命，却改不了自己的命数。罢了罢了，你要自己的命运。我该拦你。可是，若是此法不成，你便会永远消失在四海八荒之中。”
　　秦钰嗤笑一声：“那又如何？我如今也不过是用当初残存的一丝神力苟延残喘。”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心，缓缓开口：“一年后的今天，把我送到汤谷之北的扶桑树下。”
　　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温柔“何时有赤芍开花，你便何时告诉她。”
　　“倘若没有，那便让她忘了我罢。”
　　他自言自语，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失落：“她会忘了我罢。”

　　看到这一幕，傅宜言却笑了，那笑容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开口却是极冷淡的语气：“他说的好听，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不想让我忘记他。”
　　她看向站在身边的阿琰和天命，却又缓缓笑了，这笑极其无奈，又极其温暖，她的语气幽幽，仿佛隔了很远：“可是，我很喜欢。”

　　汤谷之北，有一株扶桑树。树日开数百朵扶桑花，花光艳照日，其叶似桑，朝开暮落。
　　此处是日出之地，却寂寥无人烟。如今扶桑树旁茕茕一座孤坟，格外的伶仃。秦钰当初离开之时，只遗落了一朵赤芍，此处赤芍遍地，红的凄绝。
　　芍药是爱情之花，也是离别之花，更是一种毒药。
　　无论是赤芍，或是朱瑾，都恰似傅宜言和秦钰的爱情，朝开暮落，一朝过后，一切的故事在最美丽的一刻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无尽的凄艳和那永远沉寂的夜色。
　　跟随天命来到这里的傅宜言环视四处，笑了：“这里没一样是秦钰喜欢的。”
　　她笑看着天命：“若有一个我，也许他会好受一些罢。”
　　天命和阿琰齐齐顿住，天命是受人所托，拦不得，阿琰却并不想拦她。
　　既然他们想要一种厮守，又何必非要独自守着记忆孤独留下。
　　傅宜言今日穿的是最简单的墨边白底深衣，汤谷的雾气未散，浓烈欲滴的朱瑾和赤芍似是要将那色泽染进那件衣裙。她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个遗世而独立的傅宜言，这一遭，却真的是欲将这世间隔断。
　　她一步步走进红花深处，走进她的归宿。
　　阵阵风吹过扶桑花，本是吹散了刚才弥散的薄雾，亦不再见了傅宜言。
　　世间再无傅宜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