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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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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天,在那玦的眼中,天气很好,不是很晒,她最近心情不错,并没有因为家里有个“仇敌”而觉得碍眼,反正只要自己愿意,什么都能自动变成萝卜白菜。
她背着小书包,找到一个打谷场,那里屯着一个草垛,她就靠着草垛子边晒太阳边做作业。
上次给妈妈打电话问过他们什么时候接自己回去,妈妈说还不知道,他们忙着做生意,总是奔走在路上,又因为爷爷奶奶都过世了,没有办法只得把她送到姑婆家。
就算她自己不去想,也会有老师每天对他们耳提面命即将升入中学,镇上是有可直接从小学升入的中学,可她不想长时间待在这里,如果小考成绩很好的话,应该就能升入市里的中学了吧,那个时候寄宿在学校,应该会很不错吧!
天气微寒,正午的阳光却是暖融融的,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那玦膝盖上铺着课本,原本是打算要认认真真的看一下午,可才看了一个小时,她就开始打瞌睡。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依稀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而身后的草垛好像在动,那玦向来比较浅眠,被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刚要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只听一个中年妇女在尖着嗓子骂:“嘿!你这个小兔崽子,是谁家的?竟然敢偷我家的鸡蛋,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声音是从草垛背面传过来的,那玦心中好奇,正要绕到后面去一探究竟,忽然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那玦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地上还有草,她没有摔到实处。
妇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继续,那玦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见那个撞到自己的黑影一把从地上捞起什么然后拽着她就跑。
“快跑!”那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剩下的就是无止境的逃跑了。
身后的叫骂声混杂着狗吠声像是怎么甩都甩不掉一样,那玦被拽得胳膊疼也不敢停下来,好像只要慢了半步那条大黄狗就会追上来咬断她的腿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是随着周围的景物在飞逝,那玦就这么被人拉着一直跑啊跑,跑过了田畦,跑过了菜地,跑过了沟渠,跑过了池塘……
然后,终于在快要断气之前,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不……不行,我、我跑、跑不动了。”她一边捶腿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耳边是男生同样气喘吁吁的声音。
“呐,你的书包。”一片蓝色挡住了那玦的视线,果然是自己的书包。
那玦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干什么要拉着我一起跑啊,我又没有偷鸡蛋!”
当视线终于移到提着书包那人的脸上的时候,那玦差点背过气去:“竟然是你——喂!”
男生的体力果然要比女生好很多,覃砾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平缓,他的脸有些红,不知是刚刚跑过了的原因还是因为那玦的话。
“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你竟然去偷别人家的鸡蛋!”那玦接过书包抱在怀里,并没有要轻易放过这个害自己被一个人和一条狗追得如此狼狈的人的打算。
“我没有偷!”覃砾红着脖子争辩,“我只是拣母鸡下在草垛里的鸡蛋而已,是拣,不是偷!”
那玦也来劲了:“那不是你家的母鸡,更不是你家的草垛,你就是偷!看吧,今天还差点被人抓住了,你还不承认,不然我告诉老师去,让老师评评理,看是不是偷!”
“别!”覃砾急忙阻止,见那玦正眯着眼瞧自己,他垂下头,近乎哀求道,“你别告诉老师,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行吗?”
那玦摇头:“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偷人家的鸡蛋我就去举报你。”
覃砾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算了,我周一就去告诉老师。”那玦拍拍屁股作势要走。
“诶,你别走,我说还不行吗?”覃砾急了,应该是真的怕这个平时与自己没什么交集的同班同学会去告状,他闷声道,“我妈妈生病了,家里的鸡蛋都拿去卖钱了,我想拿这几个回去做鸡蛋给妈妈吃,让她补身体。”
那玦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蛮横的行为可能会给人造成伤害,她本无意偷窥别人的隐私,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覃砾竟然信了她的威胁。
“那个……你妈妈还好吧?”那玦试图改善一下气氛。
“嗯。”似乎是不大喜欢与人讨论起自己的母亲,覃砾淡淡应道。
那玦见他又是这样,挠了挠头,继续寻找话题:“你摸到几个鸡蛋了?”
“不知道,我放口袋里了。”覃砾说着就去摸那件老旧的蓝色外套下面的两个四四方方的口袋,可是手刚伸进去,他就要哭了,“鸡蛋都碎了……”
“不会吧?”那玦一看,果然他的口袋颜色都深了一些,可以看得出来里面确实湿了,再看覃砾,光听他强忍着的哭音那玦都觉得难受。
找不到什么能安慰他的方法,那玦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急忙将书包拉出来,幸好里面还装着一包没有吃的方便面,那玦急忙将包装袋撕开,然后将面饼全部倒出来,伸到覃砾面前去:“赶紧的,你看还能不能把没流干的弄出来装在这个袋子里,快啊!”
覃砾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把衣服脱下来去拣口袋里破了的鸡蛋。
到最后,虽然有一定的损失,但好在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覃砾盯着方便面袋子里面混杂着鸡蛋壳和蛋清蛋黄的东西,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玦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别难过,你明天再来,说不定又可以摸到呢!”
覃砾正要说“谢谢”,那玦突然眼冒金光:“对了,别忘记叫上我,我觉得摸鸡蛋又好玩又刺激,不过,我就是摸到了我自己也不要,都给你,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
覃砾:“……”
那天下午他们要分别的时候,那玦突然一拍脑袋哀嚎:“糟糕,我的数学课本落在草垛那里了!都怪你当时拉着我就走,害我连书都忘了拿!”
“那……不然我们现在回去拿?”覃砾询问道。
“你傻呀!”那玦阻止了他,“现在回去,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然你说怎么办?大不了我去跟那个大婶道歉,我……我赔偿就是了。”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透着一股沮丧。
“你赔?你拿什么赔?”
“我,我多拣垃圾,卖了钱就赔。”覃砾咬了咬唇,脸却红到了耳根。
这是他作为一个男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可似乎每一次自己展现在这个人面前的都是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算了。”那玦有点沮丧的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覃砾的肩膀,扯出一个笑来,故作轻松的道,“不就一本破书,我从小最讨厌数学了,没课本就没课本咯。”
“可是、可是明年就要小考了,万一你数学没学好,不能考个好分数怎么办?”
“哎呀呀,你烦不烦啊!”那玦不耐烦的嘟着嘴,突然想到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办法,她眼睛一亮,“不然我到时候有不懂的问题找你就是了,你负责给我讲解。”
“行!”得到了一个赎罪的机会,覃砾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见!”那玦朝他摆摆手就一蹦一跳的走了。
少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蜿蜒的小道上,男生捏着手里碎成一滩的鸡蛋,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这日那玦回到家,嘴里哼着歌儿,在院子里碰上姑婆还让老人好一通笑话:“阿玦你这是中邪了?乐成这个样子。”
那玦依旧笑嘻嘻的回了房,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房门被关上以后,潘若晨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她一整天都如坐针毡,一直在想该怎么去跟她道歉,或者是就算自己拉不下脸来道歉,哪怕主动跟她好好说句话也行,她一直以为这些日子那玦过得不开心,就算是笑,那也一定是她装出来的。
可是当她在房间里听到院子里传来的欢快的歌声的时候,她愤怒了。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一场冷战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而已,在心里,她把那玦当成了敌人,可在那玦的心里,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让她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可笑和幼稚。
多年后,潘若晨回忆到最初与那玦的相识,她经常会想,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些,才注定了自己后来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