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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十二章 清润·灼华(一) 竺子珺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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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子珺确实就那样留了下来,不再纠结、不再犹豫、不再彷徨,似乎是感受到了恩师冥冥中的鼓励与护佑,又体味着师姐们给予她的呵护与关爱。更重要的是她渐渐感受到了自己对那一方舞台的留恋与热爱,感受到了自己所应肩负起的责任,感受到了那些人对她的期待与需要。一开始,站在舞台上她还是会有些许的惶恐与不适应,毕竟自己离开了那么久,丢掉了很多东西,恢复起来也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但日子久了,自己练功练得勤了,童子功渐渐捡了回来,她再站在舞台上便会觉得是那样的踏实与心安,自然也就越发自信起来。也许,这就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那种感觉吧。此后,她的生活似乎比在美国的时候还要忙碌、充实,柳碧桃可是不会放过这个祖师爷赏饭又把书读得很好的小师妹。故而,演出、教学都让她兼顾,当然碧桃师姐也是懂得她的,不会给她安排她并不喜欢和擅长的行政工作,仍旧尽力给她留出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净土”。而对于自己能承担的工作,竺子珺自然也是愿意并且尽心去做的,她也想帮师姐多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此前经历的种种,让竺子珺觉得自己与碧桃师姐之间除了那份珍贵的师姐妹情谊之外,似乎更让她觉得自己应当代替秦霄师兄多去疼惜和照护师姐才好。即便是抛开代替师兄的那份责任,就她自己也是对碧桃师姐充满怜香惜玉的感觉的,从小演小生的习惯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而柳碧桃,也真是个绝美到让人想去疼惜的花旦,无论台上还是台下,似乎都是如此。
就这样,竺子珺感觉自己似乎是回到了年少学戏的时节,那般单纯而规律,又是充实而美好的。通常早晨她会去练功房一边监督、教导小学员们练功,一边自己也跟着练功,希望能把丢了十几年的功一点点捡回来。如果赶上自己有课的日子,练功之后吃点东西就要去溪江大学给学生们上课,如今的她是专业英语、西方戏剧、中国戏曲和表演实践等好几门课程的“多门抱”了。而她教授的课程不仅仅受到了本专业学生的热捧,更是有很多其他专业的学生也经常要去“蹭”听的。她生得俊朗,戏又演得动人,不知道迷了多少小姑娘,那些女大学生通常都是双手托着腮,一节又一节课地盯着她看,似乎她讲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看着她就是一种享受,但即便是这样,竺子珺都是欢迎她们去旁听的,虽说是在发愣,但想必也是关注和喜欢江南戏的吧。若自己的课程能让更多人关注他们的剧团、他们的剧种,甚至是戏曲这门艺术,她都会觉得非常欣慰。而对于那些“追课”的小弟弟们,竺子珺一开始是有些惶恐的,因为她居然还收到了他们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新月派味道的诗句,让她忍俊不禁,似是带着她回到了少女时代,被其他少年用诗文追求着,表达着那朦朦胧胧的爱意。只是,她的少女时代似乎是有些缺失的,那个时候虽然也会收到一些追求者寄来的书信,但她毕竟心性单纯,亦没有找到做女孩子的感觉,故而常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是看过了就放在一边,或者,就当自己没有看到好了,她那时终究不明白爱情为何物,所感受到的爱情大多来自戏文,真实的存在也许只是无意间看到了秦霄师兄和碧桃师姐之间的美好。如今,却仿佛是要给她“补上”那一课似的,现在的她倒是似乎多少能够明白些爱情的感觉了,至少应该算是经历过爱情的人了,可终究是过了那样的年纪,也知道那些给她递纸条的男孩子只是年少的憧憬,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憧憬的一个对象吧。好在,喜欢她的男孩也都算是谦谦君子,并不强求她什么,只是坐在下面听着她讲课,眼神亦是痴痴慕慕的,到了课间就走过来说要给她接杯水之类,他们提出要做,她就露出销魂一笑地说上一句“谢谢”,从不拒绝。故而一个学期下来,她就成了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了,学校和她商量,要不从下学期开始你开个公共选修课吧,就讲江南戏,竺子珺当然是乐意的,只说如果时间安排得过来她一定尽力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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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如果她是刚刚上完课又饿了便会直接去学校的食堂吃了午饭再回剧团。如果是在剧团,有空的时候她便自己下厨,再招呼两位师姐去她宿舍吃饭。她的厨艺倒是有了极大的长进,最擅长的就是煲汤,煲各种补血养气、美容养颜的汤同两位师姐分享,当然是碧桃师姐分享得最多。这让竺子珺觉得如今呀,不仅仅是在舞台上她与碧桃师姐的搭档比师兄与师姐的搭档更登对、更完美了,就连煲汤的手艺她也是超过了师兄的,只是不知道师兄是否会承认,她期待着有一天师兄回来尝尝她的手艺,然后自觉“认输”。反正碧桃师姐对她的手艺是非常肯定的,每次至少要喝两碗汤,气色似乎也渐渐好了起来,这让竺子珺十分有成就感。当然,碧桃师姐中午去她那里,有时候除了吃饭,也真的就像当初说的那样,觉得累了就去她宿舍睡个午觉。竺子珺不困的时候,只让碧桃师姐在自己床上睡着,她便捧着一本书在一边看看书,也会偷偷欣赏一下师姐美好的姿态。还有的时候,竺子珺自己也困倦思睡,便会和碧桃师姐“同塌而眠”,只是竺子珺仍旧是不太好意思离碧桃师姐太近,或者与她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似乎柳碧桃也是不太习惯与人亲昵的,故而两个人总是各守着一边的静静睡去,至多是竺子珺提前醒来会看看碧桃师姐,觉得这样的女子真是好看,但也终究只是含笑着看看,更多美好的动作与亲昵的姿态,竺子珺总觉得还是留在舞台上才妥当的吧。当然,如果偶尔和碧桃师姐之间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二人亦是不会觉得别扭的,经历了此前的种种,她们早已跨越了那种距离——因为两个人年少时便离家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而造成的心灵的寒凉,那寒凉一度使她们不自觉的就会生出与旁人的距离感,似乎总是很难走近别人,更是不愿意让别人去靠近自己的。如今,她们开始试图走近那些能够让她们信任的人,至少是不拒绝那些人对她们的好意,并且努力学会如何去温暖彼此的心。这当也是一种成长吧。
有一次,柳碧桃又去竺子珺家喝汤,那日正好只有她们两人,在连喝了三碗之后,柳碧桃笑着对竺子珺说:“你现在的手艺比你师兄的可是强多了,但你那次去医院给我送的红豆粥实在不算美味,所以我只能喝你师兄做的鸡汤了,后来那次在你家喝的汤也是他帮你做的吧?但如今,你们俩做的汤如果都摆在眼前的话我肯定得喝你做的这个,真是美味呀!”
竺子珺听后得意地笑笑,有些后悔没把刚才师姐说话这段拍成视频发给师兄看看,显摆一下师姐被她照顾得多好。可就在她得意的时候,又听到柳碧桃说:“那些东西你让你师兄就不必再发费心寄了吧,我可以自己从网上买的,也省得麻烦了他再麻烦你。”
竺子珺先是惊讶,但又觉得这事让师姐知道了也没什么,故而只是笑嘻嘻扶着师姐的肩膀说:“师姐你就假装不知道好了,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因为每次师兄给我寄来那些东西的时候总是要顺便给我寄些礼物过来的,以前师兄在剧团的时候都没送过我那么多礼物,你就成全我想要礼物的愿望吧。再说,他如今那么有钱,让他给咱们送点礼物也不过分,大不了他下次回来咱们请他看戏。”竺子珺这样说着,其实并不是贪念师兄给她寄来的礼物,她只是很想成全师兄对师姐的那份心意。
这些,柳碧桃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明白的,但也并不点破,而只是摇头失笑地看看眼前的这位小师妹,原来她真是有鬼精灵的一面,才不似自己以前认为的那么乖纯、懵懂呢,如今她的那有些小坏的一面不仅在舞台上被“激发”出来,在舞台下也开始时常与她逗趣和玩笑了,但想想也就接受了,知道那是他们的一份心意。如今柳碧桃不仅开始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而且还学会了在不需过分好强的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其实也会经常忆起那个男子,忆起他们之间曾经的美好,忆起上次演出时的种种,便想着,等六十周年团庆或者桂老师诞辰百年的时候再请他回来,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登台还能不能有那么好的状态,倒是自己的状态似乎一点都没随着时光的流转而下滑,似乎是越发的好了。大概是因为她身体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吧,而有些事情,师姐、师妹总是默默地替她分担,她自然也比以前更加省心了。她想着,这样真好,因为子珺回归之后倒似艺术生命又重新迈向一个新的巅峰,只有自己也保持良好的状态才能继续帮她配戏,很多人都说她们如今的合作已经超越了她们两位老师当年的合作,说超越她和竺子珺都觉得不敢当,但想着这样的评价,至少是对她们的一种肯定吧。鉴于竺子珺的状态越来越好,柳碧桃便又念起了当初桂老师的心愿,她想着,是时候该给小师妹打造一台真正属于她的新戏了,那夺梅的计划也确实应该提到日程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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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回归了剧团,但那些应酬竺子珺是绝对不会去的,两位师姐当然也不会强迫她,而且也是非常理解和懂得她的,甚至直接就帮她找理由挡了下来。只是当她听到她们要去应酬的时候,竺子珺总是拿出她那卖萌迷死人的眼神和桂派特有的声息拉着碧桃师姐规劝道:“好师姐,能不去就不去了吧,要是一定得去便要少喝些酒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须眉浊物实在无趣得很,只有我们女儿家如水似露,才是最洁净的。”
柳碧桃每次听她这番论调总是笑笑说:“好,我晓得啦,哪个男子能俊过我们子珺去?我这么好的‘夫君’在身边,那些人都不愿正眼去看的。”当然经历了此前的种种,柳碧桃也意识到“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她还想一直在那方舞台上演下去、和小师妹搭档下去,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死在舞台上,那只是一种极致——对舞台的欲罢不能;那只是一份责任——她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那只是一种担当——希望能为自己、为剧团争一口气。如今,她倒是越发认同竺子珺的说法——享受舞台。故而,也就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学会不过分的透支,能不去的应酬她也就不去了,实在推脱不过,只说如今陶老师也有了师训,让她不能多喝酒,保护嗓子传承艺术,保护身体延长艺术生命,这样的说法倒是也能唬过一些人去。当然,柳碧桃开始懂得爱护自己也是因为她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人会惦记她、疼惜她、牵挂她,她实在不想自己再让他们那般担心了。她始终记得小师妹那忽如雨下的眼泪,记得那男子将她抱起时惶恐不安的心跳声,记得大师姐虽然啰嗦但满是关心的话语,记得恩师看着她时那心疼的眼神和每次打电话来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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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子珺一边同师姐们在舞台上“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一边在舞台下她也感受着属于自己的美好感情,只是角色有所转换,她不再是那个呵护着自家娘子的官人,而是一个被人呵护和宠爱着的女子了。那份呵护与宠爱似乎也渐渐让她肯定这也许就是属于她的那份“真爱”,仍旧是美好、淡然而又是踏实的感觉,没有轰轰烈烈,但却能够让她的心灵感受到温暖和安定。
是的,那个男子终究没有让竺子珺失望。那日,竺子珺说出自己的决定,那男子只说:“我为你终于能鼓起勇气做出决断而开心!其实,你的这个决定是我早就想到了的,从我了解了你故事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到了的。我安排好了就回去找你可好?如果你也觉得我们在一起是开心幸福的,我便回去找你。”竺子珺当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是的,我希望我们可以在一起,我希望你也能回来,我希望我们能牵着彼此的手一直依傍着走下去,不管能走到哪里、能走多远,我很希望我们能一起踏踏实实地结伴而行……
那男子便说到做到地很快办好了回国的手续,本想着来溪江陪伴竺子珺,自此二人就在溪江定居,只是溪江大学没有哲学系,而他也始终还是念着自己一只研究的专业,故而最终选择了去上海的一所著名高校任教。他对竺子珺说,我们不必非得为对方过分的牺牲什么,这样感情反倒有了相互亏欠的感觉。我选择回国陪你,只是因为我觉得在国内生活我也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能开心快乐;我选择上海的大学而非溪江的,不是因为我不够爱你,而是因为我怕这份爱给你造成太大的负担与压力。反正上海离溪江那么近,交通又那么便利,我有空了、想你了就可以去看你,我寒暑假都可以去陪你的,当然你有空时也可以来上海找我。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有那样一份信任,哪怕不能天天在一起心里也会觉得幸福与甜蜜。当然,若有一日你觉得我有必要日日在你身边守着你、陪着你,那我就去溪江,但我觉得,你希望的是我们既有彼此的空间,为对方付出却不是过分的牺牲什么,自己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同时又能够相互温暖与支持。是的,竺子珺觉得他真是懂得自己的。
于是,在溪江相聚时,他们就一起住在竺子珺的宿舍,而到了上海,竺子珺也会住到学校分给那男子的房子里,彼此面上皆淡然,但心里又都是温暖、甜蜜的。竺子珺很感谢那男子对她的了解,如果真是为了她做出过分的牺牲,她也会觉得惶恐,况且如今这样反倒是“距离产生美”,她始终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一种注定,就如同她与舞台之间那注定的缘分,即便经历过那一个个“插曲”,但兜兜转转,总还是割舍不下的,总还是要回来的。
自从竺子珺回归了剧团,柳碧桃就一直说要给竺子珺换个大点的宿舍,这样也可更好地享受二人世界,但竺子珺却觉得那两居室的宿舍挺好,即便两个人住也是足够了的,况且她对那套房子已经有了感情,里面的家电几乎都是碧桃师姐为她置办的,她总觉得那不仅仅代表了碧桃师姐的一份心意,更是对她的一种牵系。虽然柳碧桃说你可以把这些东西都换到新房子里去,或者,等你搬了新家我再送你新的家电。但竺子珺就是念旧,就是不肯,柳碧桃也不再强她。
而那男子归国后不久,竺子珺与他便见过了对方的家长,两方家长自然都相当满意,尤其是她那未来的婆婆,早就听过竺子珺的大名,甚至是看过竺子珺十六岁时去上海的演出。于是,那日她一进家门就被未来婆婆拉着从上到下打量着,那老太太看了半晌才说了句:“像,真像!”旁人问像谁呀,那老太太便说:“当然是像我当年坐在台底下、我从电视里看到的竺子珺了,嗯,也像桂韫璋,难怪都叫她‘小韫璋’呢。”现在的竺子珺早就不会再对那个标签多思多想什么了,因为她觉得那只是她生命中众多标签中的一个,她还有其他的标签,比如“竺老师”,其实学生们不是这样叫她的,学生们私底下都是叫她“竹君子”的;还有“珺小乖”,那是那男子对她的昵称,她也乐得接受;当然,那个“小师妹”的标签也是她十分在意的……现在的竺子珺,觉得任何一个标签,只要是善意的她都愿意接受,因为那都只是别人给她的,而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就是竺子珺——是那个会努力在认准的人生道路上行走下去的竺子珺,是那个已经渐渐找到了人生方向一点点走向成熟的竺子珺,是那个已经感受到心安但仍旧会让自己不断接受新挑战的竺子珺,是那个愿意带着恩师的期待、母亲的梦想和师兄师姐们的祝福在舞台上绽放着的竺子珺……
既然两家都满意,大家就开始问竺子珺何时能喝上她的喜酒,竺子珺总是笑着说,再等等,再等等嘛,反正两个人都在这里又跑不掉,跑掉了也就不是彼此的缘分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倒是透着十分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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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其实他们彼此心里都是有数的。因为剧团为了圆桂老师的心愿,当然也是为了竺子珺能有真正属于她的剧目,便开始组织力量为竺子珺度身打造新戏了,竺子珺当然也是希望自己能全身心投入的完成这次的创作。她自小就是个“甩手掌柜”,似乎凡事都不用她操心的,但这次的创作她却开始学着“亲力亲为”了,当然也是为了让师姐们少为她操些心;而且,她觉得演员作为一部作品创作的其中一个主体,也是应该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想法与思考融合进去,其实,她也已经不再满足别人给她安排什么、教给她如何演、她就去做的那种创作方式了,她更希望这部戏能更多地体现自己对人生、对戏曲艺术的思考与理解;再则,如今虽没有了恩师的庇护,但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一点点强大起来,她相信这份“强大”足以支撑着自己去做更多的事情、去完成那些梦想,让她学会担当,更学会坚韧与勇敢。
一开始,柳碧桃也曾“旁敲侧击”地表示那位樊总、樊导很希望参与到新剧目的创排中,愿意投资,并帮忙联系、安排相关事宜。但竺子珺终究是对那个人十分厌恶与鄙视的,自己的演出自然是不想让那人掺合进来的,但也不愿驳了师姐的好意,便对师姐说,这一次,让我自己去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戏和角色吧,让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当然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来麻烦师姐们的,我相信师姐们也是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吧?柳碧桃当然不会强她,因为她知道这位小师妹如今已有了自己的主张和见解,只是提醒她评梅的年龄是有限制的,你如今可要抓紧了。竺子珺倒是淡然的一笑,评梅是老师对我的期许,我一定会尽力的,但我更希望自己享受创作、享受舞台、享受和师姐们一起演戏的感觉。评上了我自然也会很开心,因为那是对恩师的慰藉和对我的一种肯定,如果真的错过了,那也不会影响我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行走下去的信心,我相信也不会影响观众对我的喜爱与支持。看着那样语笑嫣然的小师妹,柳碧桃也忍不住要生出几分佩服了。当然,淡然不代表不努力,竺子珺是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的。
最先要做的是约编剧,如今没有老师可以依靠了,但竺子珺却觉得老师在她心中就像一棵大树——是无言的支持与永远的“主心骨”,而她似也如同碧桃师姐那般渐渐成长为一棵大树了——是剧团里那批渐渐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和已经离开舞台却需要她们照顾的老师们想要去依靠的大树了。而对于艺术,竺子珺自然也有了更多的想法与感悟,尤其是这些年,虽然没有在舞台上锤炼,虽然总是兜兜转转、寻寻觅觅,但却激发和积淀了她对人生的思考,就这一点来说,她倒是具备了很多戏曲演员都不具备的东西。只是,寻找编剧再去沟通终究也是耗费心力的一件事情。而这次究竟要演什么题材的戏、演怎样的人物,她一定要“自己做主”,以前她做演员都是很被动的,恩师安排、剧团协调,她也算是个听话的,让她演什么她就去演了,她觉得那样也很好,至少自己可以把精力集中在一个点上,只是,终究少了自己创作的主动性,故而对人物的把握也就缺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该去主动创作的时候了,也觉得经历了这些年在人生上的历练与积累,有了归来之后这些日子在艺术上的再度锤炼,自己应该有主动去创作的能力了,虽然很多事情办起来让她觉得是艰难而费力的,但因为心中有那样一个强烈的念头,有行走的动力,更有那些人给予她的支持、鼓励与陪伴,她觉得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对认准的事情,她不仅不会逃避,她还会努力做到最好,这一点,她倒是与她的碧桃师姐十分相像。
等了几个月,剧本终于出来了,接下来还需要安排作曲、寻找合适的导演等等。溪江市的江南戏剧团一直都没有自己的专业编剧和导演,像他们那一辈人排戏都是靠着老师们的“口传心授”,或者从外面聘请编剧和导演,但也多是话剧的,指导起他们戏曲终究还是有些距离的。柳碧桃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故而她又打算在溪江大学设立江南戏的编导专业,只是这比设立表演专业难度还要大,光找老师就是个难题。而且,对于竺子珺创排新戏,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为此柳碧桃似乎总觉得对不住小师妹一般,觉得桂老师在的时候那些事情都是不用小师妹自己去操心的,如今老师不在了,却都要她自己亲力亲为、忙前忙后了,但竺子珺却说也许经过了这一次,我以后连编导的课都能上了,你便不用再费心找老师了。听了这话,柳碧桃倒觉得十分欣慰,小师妹如今是真的长大了,真的可以帮她扛事儿,也是真的懂得担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