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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落2 瞅着他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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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然,不禁道:“我好歹救了你,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这山野间的?”
我话一出口,便见他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也凌厉起来,似是有无数剑光在漆黑的深渊中闪烁,他似是审视了我半晌,终于沉沉道:“我名叫谷玄,本是中州人士,世代行商,全家举家迁徙路经这附近,遇上了强盗,抢掠屠戮一番后,眼见我的亲人都丧命,我也失去了知觉。醒来便发现为姑娘所救,想来是那匪徒以为我已断气,便将我弃尸荒野。”
我纳闷之极,这玉浮山上之所以精怪成群,便是因为附近极少有人出没,更是从未听说过有人落草为寇的事。再看他的神情,说起亲人被杀,却一丝忧伤也没有,反而眼中透出一丝煞气。最奇怪的是,他既猜到我是妖,竟一点也不害怕,恐怕不是普通商家出身。刚想继续询问,却见他深沉的目光扫过来,不由住了嘴。
罢了,他来历虽不明,但无外乎就是一个普通人类,什么术法都不懂,便是他对我撒了谎,也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心道。再看向他时,见他满脸研究的神情盯着我,便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伸手拎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慢慢道:“我既已将身世姓名告知你,你是否也不该隐瞒你的原身?”
他这话像是抽了我一鞭子,我忙道:“你大伤初愈,不宜讲太多话,你且先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说。”
他眯了眯眼,皱了皱眉,那双眼睛似已将我看透,口中却不经意道:“莫不是耗子臭虫之流罢?”
我身形僵了疆,心中甚是忧愁。
我平生最捶胸顿足的一件事,便是我的原形。
虽然天道讲求的是一个众生平等,万物随缘,可在妖界,却远不是那么回事。
老榕树精修炼了一万七千年,如今却只能开口讲讲话,传传八卦,半分也动弹不得,更别提何时能彻底化成人形。若换作是一条蛇,莫说一万多年,便是只修炼三五百年便可褪去蛇身。这便是赤裸裸的差别。
而即便同是动物,根据种族不同,天赋灵力也大多不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在妖界,蛇族、狼族、狐族三族都是最让妖精们羡艳的族群。蛇族灵力高强,狼族体型强壮、族群繁茂,而狐族,则正如谷玄所说,但凡幻化为人形后,无一不是妖娆非凡,倾国倾城,便是男子,也是个个如卫阶潘安,风流倜傥,眉目生情。多数狐族一旦褪去毛皮,便能行走凡间,吸食情人的精气修炼,进益神速。不过,吸食精气致人死地有违天道,一旦被神仙所察,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大多数狐族并不走这条路。
除去这三族,接下来的便依次是虎族、熊族、豹族等等威风凛凛的种族,这些种族一般修行千八百年也便能成人形;再不济的无外乎也就是兔子精、狍子精、蝴蝶精这些灵力天生低微的精怪,两三千年也可脱去原形。但,这还不是最末流的。
每每想到此处,我都要感触伤怀,长叹一声。只因我便是那最末流的一等——耗子精。
耗子虽是世间最常见的动物,却极少有修炼成精的,原因就在于:鼠族修行若不到万儿八千年,通常是无法脱胎换骨的。
可这世上有几只老鼠是能熬过万年的?以老鼠在凡世糟糕的名声和卑贱的命运,莫说要静心修行,仅仅是万年之中躲避天敌,寻觅食物保住性命,也是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即便是修成了人形,也仍旧只能是妖族中资质最低、最教人看不起的。可这已是身为老鼠的最高的幸运和荣耀了。
至于我,若不是七百年前刚出生时有那桩奇遇,也不可能如今便有幸脱胎换骨。我摸摸额头上的朱红色,那里似乎还有当年灼灼的感觉,想起那记忆中模模糊糊的白色神仙的身影,我至今仍旧感激至极。
谷玄喝水喝得一派悠闲,见我身形僵直开始发起呆来,他面上便露出一副似乎明了的表情,轻轻挑唇微微一笑。
我正巧转头看他,那转瞬即逝的笑似云开月明,只那一刹,风华绝美。我一时竟有些痴了,呆了半响,醒过神来,定了定心,方才不好意思笑道:“公子说笑了,我……我原身怎么可能是那些东西……”人类最讨厌老鼠臭虫之类的东西,我不想让他知道,能瞒得一刻是一刻吧。
他放下茶杯,并不顺着搭我的话,抬眼看我道:“你既救了我,我现下无地方可去,日后怕是要暂时借住在你这洞里的,你直呼我名字即可——我以后可如何称呼你呢?”
他这话说得我毫无准备,他的意思是……是要留在这玉浮山上同我一道住了么?
我心中又欢喜又觉着有些突兀,欢喜的是从此多了一个美男子日日陪着我。可哪里有男子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要求住在一只妖精的洞府里?况且还是只女妖精。
我迟疑着拿起桌上的野果子,啃了一小口,小心翼翼道:“我自小没了爹娘,自然也没有姓,你便叫我阿影吧。我这洞里多住一个人虽还算宽敞,可……你们人类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么?虽然吧,我是个妖精,可我也毕竟是个女妖……”
他皱眉打断我,似是有些不耐烦了:“我还以为你们妖族不会介意这个。”说着又瞥了我一眼:“其实似你这般的,便是与男子同住也尽可放心。”
我被噎住,良久,憋红了脸,努力将那一大块果子咽了进去,喘了口气方道:“我确然不是很介意。可……”
他手一扬,气势颇足:“姑娘都不介意了,哪有男子还介意的道理?”
我闻言默默将果子整个吞了进去,转身进了里洞开始加床叠被。
当我将长久没用的那件供奉神位的石室腾了出来作谷玄的寝室时,谷玄见到石室中供奉的画像,眉头皱得快揪了起来。
“你们妖族竟也供奉他?”他的声音变得阴沉,语气冰冷。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画像中画的正是老榆树精极度推崇尊敬、大慈大悲、胸怀宽大的崇恩帝君。这画像是我从一本神魔上古史的书上插页上撕下来的。画中帝君一身白色道袍,清瘦身材,面容清俊,眉间一点朱砂,腰间还配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玉佩。
我道:“崇恩帝君是唯一一位神族魔族两大族都敬仰的上古神祗,自然是受得起我一个区区小妖的跪拜的——不过你们人类可能确然比较少供奉他,他在人间倒不是那么有名,你们供奉的是——天帝罢?嗨,你们人类不知道,天帝他老人家虽居高位,可比起慈悲和威望来,恐怕还逊崇恩帝君一筹。”
崇恩帝君的慈悲和神通,确然是神魔两族众人皆知的。上古之时,他于九重天集上天至清之气化生,是唯一一位刚化生便懂腾云的上古神祗,亦是性情最温和最慈悲的一位,不喜用剑,擅长救治法术。虽说几万年前神族和魔族有过几场大的战争,可无论对神族还是对魔族,他都有着一副菩萨心肠,是以不仅神族,连魔族也很尊崇他。
虽说他的事迹我大半是从老榕树精那里听过来的,可他的风采却也是亲身体验——七百年前,便是他救了我一命,又喂了我些座前的灯油助我修成人身,虽然我已不记得他的样子,可却仍然记得那时他对我露出的微笑,那微笑温暖得像是黑暗中的一丝阳光。
我还沉浸在回忆中,只听谷玄冷笑一声,笑得我毛骨悚然:“崇恩帝君,我却是知道他的,他倒真是‘慈悲’得很。”
他这语气中明显对我的话不以为然,那‘慈悲’两个字又说得讽刺意味十足,我有些不服气:“你一介凡人,又没有见过他,怎么像是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虽只是和谷玄刚刚相识,我多多少少也从方才的接触中了解一些他的性子,虽说他是个人类,可架子却摆得比我这个修成人形的妖精大得多,性格更是冷淡的不像话。饶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方才同我说话也丝毫没留一点面子。脸上的笑容本就少得可怜,如今更是冷得像是冰块一样。天知晓崇恩帝君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瞅着他的那张冰块脸,我打了个寒战,快速地铺好床,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刚刚醒过来,还是好好休息罢,我就在旁边的洞里,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点点头,却依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