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儿郎》油条妹

2、轩辕 第二章：

　　第二章：轩辕
　　且说柳昱，他自小身子弱，落下不少病根隐患，平日不喜动，从未碰过马，初次策马居然叫人抗在肩膀上，自然被震得头晕目眩。
　　“你这野夫，快将本公子放下！”
　　“一定要叫我爹爹好生教训你！”
　　他先是愤愤叫嚣，抡起拳头狠命的打，偏生那人后背坚硬如铁，半天不见那人出声，反倒是他的手砸的生疼。
　　“停马！快快停马！我便不与你计较！”柳昱眼前一片模糊，景物飞逝，胡乱晃荡，惹得脑袋突突的疼。
　　他抱住那人脖颈，一口咬下去，这回更使劲儿，口中都充斥着铁锈味。
　　那人一只大掌牢牢锢住他的腰，一动不动，好似全然不觉疼痛。
　　这人刀枪不入，软硬不吃，柳昱没辙，胡乱闹腾几下后就失了气力，剩下一张嘴开开合合，翻来覆去的咒骂和威胁。
　　野夫，莽夫，畜生。
　　来来去去不过三个词，这小东西也不腻烦，一个一个轮番冒出来，声音渐弱，后细若蚊足，几不可闻。
　　倒是不服软，怎么也不肯吐出一字半句的好话。
　　轩辕挑眉，一路行至丞相府才将人放下。
　　柳昱两腿发软，喉咙里卡着一口气，咽不下吐不出，难受的紧，站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摇摇晃晃的。
　　轩辕一手攥着他的细胳膊，将他拽进府中。
　　柳昱是丞相府上上下下七十二口人的掌心宝，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小少爷出门时兴高采烈的，归来时却面色苍白，眼眶红了一圈，一副受人欺侮的模样，下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机灵的奴婢立即前去知会老夫人，余下的壮年仆人鼓起胆子上前阻拦那人。
　　轩辕锋生的不差，却是凶神恶煞，吓退一行人，不顾阻拦，改揪着柳昱衣襟扯到老爷子的书房去。
　　推开门，里头坐着一个男人，年过半百，头生华发，双眼却是清明，流露出正派之气。
　　“爹爹！”柳昱叫唤一声，挣脱轩辕的禁锢，委屈的巴着柳清风。
　　柳清风不予理会，只意味深长的盯着轩辕锋，微叹：“多年不见，你也这般大了。”
　　轩辕一身戾气毫不收敛，唯独口气略略平和。
　　“多亏夫子当年倾心教导，轩辕得以活到这般大。”
　　话语听着像是感激，轩辕却无丝毫感激涕零之相，话里话外也无感激之情。
　　原来不过是爹爹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面对先生如此不敬，真真是不知礼仪，粗俗莽夫！
　　柳昱不满的扫他一眼，捏捏生疼的胳膊，暗道这野蛮人力道真大。
　　无意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深不见底，暗含煞气，吓得柳昱急急抽出目光。
　　柳清风打量轩辕锋几眼，目光慈祥和蔼，口气温和道：“本以为你明日才至，只怕下人尚未备好客房，不如你今夜便与昱儿一同睡？”
　　柳昱不乐意的皱起眉头。
　　爹爹面对这轩辕怪物和和气气的，半点儿不似对他的严厉，而且这般顾虑怪物的心思。
　　这令半大的孩子愈发不悦，撅起嘴，不情愿之色轻易可见。
　　“丞相传信邀我至此传授武艺，若是指小公子，此事就此作罢。”轩辕轻蔑的暼柳昱一眼：“此子属朽木不可雕也。”
　　柳昱一听此话，气恼的话脱口而出：“你这怪物！休得在我爹爹面前搬弄是非！”
　　“昱儿！”
　　柳清风饱含责备之意的一声顿时令柳昱安分下来。
　　柳清风缄默片刻，随即开口：“昱儿确是顽劣，不过心眼不差，还望将军看在多年情分上，勉为其难指点一二。”
　　“柳某不求他功夫过人，只需有自保之力足矣。”柳清风拍拍幼儿的肩膀，不容置疑的说：“跪下，给将军认错。”
　　柳昱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纵然爹爹平时一贯严肃，也不曾这般对待他。
　　今日非但冷落他，对一个外人好言相向，竟还要他下跪？
　　士可杀不可辱。
　　男儿膝下有黄金。
　　这些话语先生在课堂上反复提到，男儿志在四方，除却君主与父母，不可轻易下跪。
　　柳昱别开脸，鼻头微酸。
　　这人不是他爹爹。
　　爹爹不会这般折辱他。
　　“昱儿？难道爹爹的话你也不听了？”柳清风沉下脸，摆出幼子最怕的神色来。
　　柳昱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眼角含泪，整个人像只受了气的兔子，可怜兮兮的，赌气的跑了出去。
　　柳清风长叹一口气：“将军见笑。”
　　“我已年迈，官场之上步步惊心，一个不留神这柳家七十八口性命便会丢在刀尖上。”他面容柔和下来，拳拳爱子之情溢于言表：“唯独昱儿，我定要保他。”
　　“郑国虎视眈眈，边关不可缺人，我只在此停留一月。”
　　轩辕口气清冷。
　　柳清风心思百转，闭眼道：“多谢将军。”
　　口气轻如叹息，绵长无尽，格外沉重。
　　那头柳昱怒气未消，锁了房门闷闷不乐，素来亲近的青兰姐姐柔柔劝慰也不理。
　　“哎呦，奶奶的好昱儿这是遭什么气了？怎生的锁在房里？快出来叫奶奶瞧瞧。”老夫人匆匆赶到，站在房门口朝里头喊话。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柳昱面带泪痕的扑进奶奶怀里。
　　“瞧瞧，这么大人了，哭的更花猫似的也不害臊。”老夫人宠溺的取笑他，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脸蛋。
　　“青兰，备饭菜端我房里。”老夫人又心疼的对柳昱道：“定是你爹爹欺了你，咱们不与他一同用膳，奶奶让厨子做一桌子好菜，不哭了成不？”
　　柳昱难为情的点点头，破涕为笑。
　　“奶奶，那轩辕是什么人物，为何爹爹待他这般好？”柳昱仍惦记着这点事，愤愤不平。
　　老夫人微微叹气，神色复杂。
　　“他啊，是个好孩子，可惜命苦，性子刚烈，注定要遭罪哦。”
　　语气惋惜，似乎还埋藏着什么情绪。
　　“他是将军？”柳昱眨眨眼，暗暗嫌弃：怪不得生的这么古怪，又粗俗，的的确确是个莽夫。
　　“他是大齐的战神。”老夫人混浊的双目承载着杂乱的情感，似怨恨，似感慨，又似赞叹。
　　柳昱生来善于察言观色，虽不懂奶奶神色为何如此，却也知晓不该再提轩辕。
　　轩辕。
　　爹爹待他似友似客。
　　奶奶提他似喜似悲。
　　好生古怪。
　　不过他对那怪物兴趣缺缺，没一会儿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开怀尽兴的填肚子。
　　许是哭过的缘故，用过晚膳没多久，柳昱就犯困了。
　　老夫人又哄了一阵子，拿出一块绿莹莹的玉给他。
　　柳昱喜玉，眼馋奶奶这块嫁妆宝玉许久，如今得了，欢欢喜喜的应了奶奶，一个劲儿允诺会跟着轩辕锋好好习武，绝不懈怠。
　　老夫人留他交代些话，便放他去了。
　　柳昱揣着玉蹦蹦跳跳的回房，里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轩辕怪物没来！
　　柳昱高兴极了，笑的眉目弯弯，舒坦的躺在塌上，捧着玉滚了一圈，喜滋滋的，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