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烛花泪》沫漪

1、-----楔子----- 意识一点点

　　意识一点点地模糊，只隐约听得有人唤她，“剪澜，我知道你活着很累，我也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是，我不能对不起你妹妹剪烛…对不起…对不起…”
　　-----好累，真的好累…
　　-----不过就要这样死去了吗？好不甘心呢！
　　-----为什么我喜欢你，而你却喜欢她？
　　-----剪烛，我的好妹妹，既然他爱的是你，那你就替我好好照顾他吧，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南宫漓，你好狠的心…
　　剪澜还有许多话要说，可终是没说出口。过了许久，似乎是夜近了，凉风有点微微刺骨。
　　意识无征兆地迅速恢复了。
　　-----真奇怪，我是活过来了吗？可为什么连呼吸都感觉不到呢？
　　-----谁救了我？是谁呢？
　　很快，意识完全恢复了，眼睛也可以慢慢挣开了，阳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刺眼，只是淡淡的，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光。除了有点微亮，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怎么了？！
　　“阿烛…”剪澜眉头微微一皱，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他说地很温柔，可是叫的终是她妹妹，不是自己。
　　“你在叫谁？我吗？”剪澜料定他不会救自己，难道是剪烛救了我？
　　“剪烛？”剪澜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而南宫漓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在嘲笑他，与他闹脾气。但他还是奈着性子回答她，“是的，叶剪烛。”
　　“我，叶剪烛？”剪澜不敢相信，南宫漓竟叫他剪烛。
　　“恩。”南宫漓依旧是那么好的态度。那是南宫漓从没有对她有过的好态度。
　　南宫漓踱步到床边，与剪澜并肩坐下，虽然剪澜看不到，但她感觉到床微微下沉，紧接着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肩，“阿烛，别闹脾气了，你姐姐剪澜是为我才死的，是我对不起她……”
　　剪澜拍开扶在他肩上的手，对南宫漓喉道：“我不是剪烛，我是剪澜，剪澜！出去，你给我出去！”剪澜疯了似的站起来，把床上的东西尽数朝南宫漓扔去，然后还觉得不够，又摸索着走到书桌边，那起东西就扔，剪澜虽然看不见，到还是能基本判别方向。
　　“恩”，南宫漓闷哼一声，剪澜的心也颤了颤。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被砸吗？！为什么不躲！
　　但随即却听他说，“阿烛，小心别伤了自己…”
　　一股怒意截然而生，剪澜抓起书就扔，口中还呵斥着：“滚！我不想看到你，滚啊！”
　　“好，阿烛，我出去，你别闹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吧…”南宫漓也夺门而出，只留剪澜一人独自在空房中。
　　-----原来我剩下的只有这一缕灵魂和这一具躯壳…
　　-----真可笑，要以这样一个罪孽、肮脏的方式活着。
　　在这种方式里，只有生和生不如死，没有实在意义的死亡，也不存在永无止境的生命，它以一种未知的生命存在着…
　　是一种灵魂寄存在某具躯体里活下去的方法，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失去味觉、嗅觉，然后是痛觉、情感，直到最后，连良知也会消失殆尽…
　　它们生来就不需要呼吸，他们被称之为鬼魅。
　　-----第一章-----
　　尽管是早上，外面的天却阴沉沉的，夹杂着丝丝细雨，空气很闷，有点让人微微喘不过气来。
　　这样天气如同剪澜的心情一样糟糕。
　　“剪烛夫人，你这样会让我们这些奴婢们很为难的…”一个年纪较小的丫鬟上前相劝，也许是因为来的时间不长，还不懂得这的生存之道。过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吱声，她许是胆子大了些，又说：“这两年里是夫人您第六次逃走了，不都还是被抓了回来，这里是皇宫，只要皇上不发话，您是出不去的，主子您就当是行行好，放过奴婢们吧，这里什么都有，您也衣食无忧，你怎么就…”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那名婢女的诉苦，“你区区一个下人竟管起主子来了，你进宫之前没学过规矩吗？”
　　那婢女似乎也是初次面圣，而且还触怒了龙颜，罪无可赦，吓得敢忙跪下，其他婢女也跟着跪了下来，口中一边念，一边磕头：“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我淡淡地撇了她们一眼，顿时觉得心中好笑，若她们犯得是死罪，那自己不是要死上千百回还不止了？
　　“她们说的没错，皇上你不发话，我今生是踏不出这紫禁城了，”我又转念想想说，“锦衣玉食？哼，有何用？就像我的这具躯体，她不喜欢你，你强留在身边又能怎样，更何况她已无心，我不是剪烛，剪烛已经死啦！我只是一缕魂魄，一缕停留在剪烛身体里的魂魄，我是叶剪澜，她姐姐剪澜！”
　　就算话语再激动，我的心中也无半点波折，是连感情也慢慢流逝了吗？
　　“你，”南宫漓气得说不出话，干瞪着我，却拿我没办法，只好拿那些宫人们出气，“把她们全部托出去杖毙。”
　　“啊，皇上饶命啊！皇上，皇上…”一些太监走进来，有些宫女受不了这惊吓，直接昏了过去。
　　“皇上，这样不好吧，别人该说你是暴君了。”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一丝情感，也许应该说，我已没有感情了。
　　南宫听到这句话，心情缓和了一点，“你在为朕着想？”
　　“哼，”一声冷笑，气氛再度冻结，“我是怕别人说有是祸国妖女，专门迷惑皇上你的心。”
　　“所有人都出去，”皇上金口一开，就代表着她们被赦免了。
　　待所有人走后，南宫漓的语气又柔和了许多，说：“阿烛…”
　　“我不是阿烛，你的阿烛已死…”
　　“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倔强，还是这么讨厌我？”南宫漓无奈地叹了口气，“唉，阿烛，你要什么就跟我说，我都会满足你，你若要我的皇位，那我便退位让于你，你若要男宠无数，我也给，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呵呵，你希望留在你身边的是我妹妹，不是我。
　　我勾了勾嘴，“可惜我要的，你给不了，我要的是自由…”
　　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你心里清楚，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唯独这个不可以。”南宫漓站在剪澜面前，与剪澜对视。
　　窗外雨渐渐停了，可天色还是很暗，滴答的水声很有节奏，可气氛却依旧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首先打破沉静，目光转向别处：“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只要你一句话，你我都可以得到解脱…”
　　“啪！”南宫漓一个巴掌甩过去，可是我只是笑着摇摇头，耐人寻味地看着南宫漓，好似要把他看穿。
　　“放我走，你已经关了我近两年了，还不够吗？这些个日日夜夜你得到了什么？除了受我的气，替我收拾我闹出来的残局，你还得到过什么？”我向前一步，托起南宫漓的手，放至自己鼻下，“你感觉一下吧。”
　　过了片刻，南宫漓神色微变，缓缓将手放下。
　　“没有鼻息，对吧？”南宫漓没有说话，眼神中透露出质疑，“唉”，伴随着叹气声，我又托起他的手放置胸口，“也没有心跳，是吧？”
　　他依旧沉默，“我真是剪澜，但剪烛是怎么死的？”我本想问，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便移开了话题，“不过现在我并不关心这些了，漓，让我走吧，我现在已无味觉，触觉，痛觉，就连感情也在前不久消失了，你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
　　南宫漓仍旧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我，示意我说下去。
　　“是良知，是心志，等到我连那些都没有了，到时候你宫内定大乱，我现在每个月必须吸食一魂一魄，否则就会魂飞魄散。”
　　“那是不是你魂飞魄散后就会离开这个身体，把我真正的剪烛换回来？”南宫漓冷冷地说，他此刻才不会管我是否魂飞魄散，他真正关心的，只是剪烛还能不能回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一点点走过…
　　-----我以前为你做的算什么？你心里只有阿烛，她到底哪点比我好？不过现在我也不在乎了，无所谓了。可是你怎能这样对我！
　　-----但既然你那么想要她活过来，我就偏偏不如你意！
　　-----不过也正好，两年过去了，她早该转世了吧。
　　我嘴角勾出冷冷笑意，回答他：“当然不是，如果我灵魂散去，这身体也会如正常死尸一样腐烂，最后只剩一堆白骨。”
　　南宫漓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漫，才走几步仿若已经过了几千年的岁月。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还是站在原地，开口叫住他，“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事成之后，你放我走。”
　　“成交。”南宫漓应声而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先别答应得这么爽快，你还没有听听我的条件呢。”我的话语中充满了挑衅， “说吧，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条件应该会很过分，但，也不是做不到。”
　　“呵，”我哼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你对我的了解？无知！”
　　南宫漓没有转身，还是刚才那个要离开的姿势，突然，他笑了，笑得有点沧桑，有点可悲。
　　可是我并没有看见，随着他笑容来的是什么。
　　是一滴泪。
　　“我帮你找回她的魂魄，让她复活，并让她爱上你，为你生，为你死。但是你要为我重做一个肉身，我要你亲自去熔浆采一朵火莲为心，找一棵万年人参为血脉，再回到冰窖，以这的冰雪为我塑造一个肉身，再以你的心头血为引…”
　　“那这朝政怎么办？”南宫漓打断我的话。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处理，你放心，这个江山它姓南宫，永远也不会姓叶。”
　　“如此，最好。”南宫漓的身影逐渐消失，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衣服的麝香味。
　　我该去看看你了，染…
　　四周都是冰块，白雾状的冷气一阵阵冒出，毫无生气，可那却是染的灵魂和躯体的居所。
　　这里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能留住灵魂，保住遗体的冰窖。
　　眼前这位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这样安静详和的躺在这里，还带着丝丝笑意，可惜他的灵魂在这里一关就是三年。
　　谁能想到他有怎样悲痛的过往，谁又能想到在那悲痛的过往中，他是怎样坚持到那一步，是怎样微笑着面对死亡的…
　　也许是他的信仰，让他的心灵跌碎，直到面目全非…
　　他信仰什么？
　　是爱情…那令人憎恨，却怎么也离不开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沦陷，却还是为之倾尽一生…
　　“染，我好久没来看你了，你孤单吗？”
　　没有人回答我，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听。
　　“染，你最爱的那棵桃树又开花了，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替你在那树下独醉一天…”
　　我心里突然暖暖的，想起那时，在花开的第一天，你总是在树下一坐就是一日，与杯酒为伴，对天地谈笑，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却总是去得匆匆…
　　“本来可以去找你的，可惜苍天偏偏不让我死，它是看我死得冤，活着的时候不公平，它给我机会去报复，染，我其实想帮你一起把失去的夺回来的，可我知道你与世无争，把一切看的都很淡，我知道你厌恶这些…”
　　伤心的往事总能勾出我的眼泪，一滴，两滴，最后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染…我要是能喜欢上你该多好…染…为什么到现在我才知道只有你对我好…染…可惜我已经没有情了…”
　　哭着哭着我就蹲了来，靠在南宫染的冰床边上，虽然挨着的是冰，却无丝毫冷意。过了许久，我猛地一抬头，看着染苍白的面孔，我笑了，我抬手拭去泪水，笑着对他说：“染，我想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鬼魅，你不会怪我吧...”

　　养心殿内。
　　“哥哥，你真的要去找那几样东西吗？我看剪澜她是成心为难你。”南宫语边说边拉着南宫漓到桌边坐下。
　　南宫漓摸了摸南宫语的头，想让她放心，又说：“阿语，那几样东西虽难找，但是为了阿烛，我不得不去。”
　　“哥，阿烛姐姐已经死了两年了，还能活过来吗？”南宫语眼泪汪汪地扑到南宫漓的身上，然后越发哭得伤心。
　　南宫漓蹙了蹙眉，扯下爬在他身上的妹妹，很认真很严肃地问她：“阿语，你很恨阿澜吗？”
　　南宫语认真地点点头，还一脸嫌弃的说：“哥哥，不要这么亲切地叫她，她就只是一个贱人！”
　　“阿语！你不能这么说她！一定又是嘉妃跟你说的吧！你好歹也是一个公主，不要有事没事地往她那跑，你还太小，很容易会被别人骗的。”南宫漓微微有点生气，却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也许是我每天太忙，没有时间替父皇母后照顾你，但你要知道，剪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地位，可惜今生我是爱不了她了，我所欠她的，我这次都一并还上，阿语，别恨她，你和她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有时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归根结底都是我欠她的，可我不能对不起阿烛，更不能对不起她们的父母。”
　　南宫语再次认真地点头，虽然听不懂，但她知道哥哥说的这些一定有他的含义。
　　阿澜，你已经很恨我了，我不能让你更恨我…南宫漓心里想。

　　“终于…终于成功了…”我瘫坐在地上，刚才帮南宫染汇聚灵魂耗费了全部体力，三年的时间，南宫染的灵魂已经完全融于空气，与整个冰窖几乎合为一体，想要汇聚起来十分麻烦。
　　“快…快要…醒了吧…”我等待了一会儿后终于体力不支，昏倒在冰窖的某个角落里。
　　当我在度醒来时，依旧置身于冰窖中，染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还没有醒。
　　我心中不禁颤了一下，为什么还没有醒？染，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想着想着我不由自主的爬在他身上哭了起来，手无意间触到了他的胸部，感觉到还有些许灵魂在此徘徊。
　　“原来是冰封太久，以至于身体还很僵硬，要快点恢复才好，否则就麻烦了…”我自言自语地说着，还顺手脱去了毛绒披风，那是漓亲自赏的，他听说我要来冰窖，还特意让我穿上，许是怕冻坏了剪烛的身体。
　　又过了许久，染终于醒了，他的第一句话却是：“阿烛她，死了？”
　　我与他同为鬼魅，看到彼此的也只是灵魂，我与剪烛一同死去，可他却关心剪烛的死活，到底谁和他关系更好呀！
　　“死了，我也一起死了，你，也是死的，从现在开始，你同我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我回答的有点嘲讽，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我知道。”性格还是那样与世无争，仿佛在说别的人一样。
　　“我想嫁给你。”我的一句话，终于让南宫染有了点反应。
　　他坐在冰床上，侧过头淡淡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我本想收回那句话，可却听他说：“你我都无情，何必在一起？”
　　“但是我的灵魂告诉我，我们应该在一起。”
　　“可是，我们没有可能…”他说完就朝门外走去，像南宫漓一样，没有回头。
　　“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小声嘀咕着，“我以为你以前是喜欢我的…”
　　-----我以为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我以为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原来你和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