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迎接她的, ...
-
这时天地二班的学生也都围了过来,夫子王敏在弄清楚事情经过后,相当霸气地要将那孩子收到麾下。
“我就是官,交给我就好了。”随即,他略一沉思,人文课的主题也有了,“这次人文课的任务就是,帮助这个孩子找到父母。”
这样的课程内容,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似乎给这个孩子找一个愿意收养的家庭就会是最后的结果,但是对于一直期待破案的学生们来说,这课程未免平淡无趣了些。
胖摊主见官老爷出面作保,当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便放开了手,王敏给的包子钱他也没要。
来自胖摊主的束缚刚一撤下,地上的小孩便撒丫子往外跑,好像根本没将王敏之前所表达的收留之意当回事。
但毕竟他再能耐也只是个孩子,还没跑出两步便被叶恽才简单的几招擒拿又抓了回来。
“哇——”净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武林高手,对叶恽才的敬仰瞬间犹如滔滔口水连绵不绝。
叶恽才还相当臭屁地向她抛了个媚眼。
那孩子被制住后,反倒不再挣扎,只是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应该说,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开过口。
王敏望着这倔强的小孩,心下有些了然,他蹲下身体直视着孩子的眼睛说:“你很饿吧?包子多香啊。”
说完他拿起笼屉上的包子,悠闲地吃了起来。
孩子看着他不断开阖的嘴,嗅着从他嘴中喷出的肉香,依然在沉默着。
对于净直来说,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以前玲酱也曾经这样气过她,当着她的面将她最爱的柠檬派吃光什么的,着实是可气。
可是现在,净直在孩子的眼中看到的,却并不是气愤和对包子的渴望,而是一股悲伤。
王敏几口便解决掉了手中的包子,付完钱后又对孩子说:“老爷我有钱,现在我决定顾你作我的助手,协助我这一帮学生完成课程任务,你若是做的好的话,课程结束后我会给你一角银钱,而且在我雇佣你的这一段时间内都包吃包住,顿顿有肉,怎么样?”
孩子依然在沉默,但是叶恽才感觉到手下挟制着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看来他是接受了。
说是接受了,但其实又在无声地抗拒着,因为从这之后,他便不曾说过一句话,就算是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于是不知道是谁开玩笑说,看他黑黑小小的,不如就叫他“黑娃”好了,后来这称呼越叫越广,俨然成了他的外号。
梨山县内有专门为每年的人文课学生入住所准备的驿馆,王敏原本想将黑娃安排在一楼的一个单间里,可是他在进入驿馆后却突然发疯了一般跑到二楼,进入拐角的天字号房,然后就站在窗前,不论谁说什么,他都不理会,若是有人去拽他,还会被狠狠咬一口,总之就是说死也不走了。
那间房原本是应该给叶承寰住的。
看到大家都囧囧有神地望着自己,叶承寰大方地笑道:“一个房间而已,圣祖一向最讨厌缛节,我这个不肖子孙在这一点上倒是很有继承,住哪都一样的。”
众人听他将圣祖皇帝抬出来,不由得都想到那脍炙人口的典故来。
棘龙国的开国圣祖是一个山贼出身的滑头,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贵族们用来彰显高贵的那些繁文缛节,当礼部尚书捧着象征礼仪与文明的《正阳礼记》,出现在他的登基大典上时,他却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把书给烧了!
这世上大多数人在发迹之后都会羞于提及年轻时的黑历史,可是圣祖皇帝倒是对自己曾经的山贼身份没有半点自卑,反而还时常拿来开玩笑。
尽管圣祖不喜欢那些啰嗦的礼数,但棘龙国的百姓毕竟受到千百年礼数教化的影响,所以在治国方面,圣祖也常常不得不违心地遵从民意搞搞祭祀什么的,这种违心用在公事上尚有那么一丝味道,用在私事上嘛……他不可能用在私事上的。
可想而知,圣祖的后宫一团乱,当时丞相唐燕徊还曾经开玩笑说,他的后宫是流水的妃子,不变的皇帝。
所以说,虽然在外人看来,棘龙人的礼数依然周到,但是皇族内部的人通常都不拘小节,太子的房间被一个小乞丐占用了,这件事要是放在前朝,那这个乞丐绝对是不要命了,可是现在,叶承寰就这样满不在意地同意了。
天地二班的学生大多数都了解他们叶家人的个性,对于太子这样的决定倒是没什么意外。
于是王敏不得不重新分配房间,大家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内。
从空无一人的沉静,到周围充斥着嘈杂的商议声,然后再回归到沉静中,在这期间,黑娃始终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虽然大家都觉得,黑娃的父母应该是都早已不在了,现在并非荒年,很少会出现遗弃孩童的事情,但是既然给他找父母是这次人文课的主题,大家自然会严谨又认真地对待它,首先要确定的就是:黑娃的父母究竟还在不在世。
没人能弄明白这件事,因为自从黑娃住进来后,每天除了吃饭的时间之外,就再不会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了,天地二班这些天之骄子在课程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那个孩子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倔强执拗。
在最开始时,有人曾提议要为黑娃洗个澡换一身新衣服什么的,但是后来凡是碰过他的,都被他那一口利牙狠狠地咬了回来。
当然,这些牙印大多数都留在了众位书童的身上,而身为学子也被咬到的,就只有净直了。
最后,大家也只好放任这个脏小孩每天披着他那一成不变的黑得结茄的破布,在午饭时间默默飘出来,吃完后默默飘走,在晚饭时间再默默飘出来,吃完后再默默飘走,必要的时候再跟随大伙外出调查什么的。
没人会同他说话,因为这小子一个字也不会吐出来,除了净直。
圣母总是辣么的百折不挠。
正如此时,在学生们热烈讨论如何寻找熊孩子父母的时候,净直却摸进了熊孩子的房间里。
彼时他正坐在窗前,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窗外的街道,对于净直的不请自来也毫无反应。
净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野中只见红色砖墙的一角,有一个狭窄的偏门连接着砖墙的内外,墙外喧嚣的闹市与墙里静谧的花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和谐)流,能隐约看到砖墙内一个兀自摇曳的秋千。
净直记得这砖墙正是威远将军卫重府邸的一部分。
“你想要到砖墙里面看看吗?”
回应她的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其实我也想进去看看的。”净直对他的沉默全然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要不我带你进去玩一圈啊?”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让孩子原本注视着街道的眼睛突然向她瞪去。
以净直千年的生活经历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善意与兴奋的眼神,在那张脏得几乎看不出全貌的孩子脸上,他的双眸是那样的黑亮,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可是这黑亮的眼睛里,此刻透出的却只有愤怒、悲伤与绝望……
在这样的注视下,似乎所有安慰与打趣的话都不合适了。
净直伸出手,想要试着去拥抱他……
“唰——”迎接她的,却是一把锋利的短刀。
刀锋贴着她的手掌划过,她不确定如果再接近一寸,自己的手会不会被割出个大口子。
地上的孩子看年龄不过才七八岁,身高也才到她的腰而已,可是此时他将短刀高举着冲向她的脖子,眼神犀利,仿佛下一秒就会一跃而起隔断她的喉咙。
“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接受他人的好意呢?
净直不理解,她对这世间一切痛苦的事情都是不理解的。
“好好好,你不想让人打扰,那我出去好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一点点退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刚一转身,却发现叶承寰门神一样靠在走廊的栅栏上,看样子像是默默注视屋子里好久了。
“你,你怎么没有和他们一起讨论啊?”净直感觉有些尴尬,她还是第一次在认识新朋友的时候被这样拒绝,脸上不禁有些烧,于是装作满不在意地一指黑娃的房门,“他现在还不想出来玩,呵呵……”
天啊,她在说什么,好丢人。><
叶承寰看着她先是不说话,良久之后才勾起嘴角溢出一声嗤笑,“别人都在下面讨论怎么找到他的父母亲人,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我只是……我只是看他一个人挺寂寞的,想过来陪他说说话。”
“他寂寞?你了解他吗,还是说你对谁喜欢这样自以为是的去怜悯?你真是……”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沉默了片刻后便转身下楼了。
从这辈子再次遇到至今,叶承寰呈现在众人面前的都是一如前世的温文尔雅,除了偶尔会对净直冷酷些之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阴阳怪气的表情,甚至还出言讽刺她。
净直有些被吓到了,她呆立了片刻后缓缓地下了楼。
一楼的大厅里,大家依然在讨论要如何找到黑娃的父母,根据这几天的调查显示出,这个孩子是在一个半月前由县城的西门独自进入的,据西门的守卫说,当时他身上的衣服还很整洁,是凭着一份印有卫家徽记的双鲤(信封)进入梨山县的,说是到卫家投奔亲戚,卫家由于家大,平日里也的确常有一些穷亲戚去借钱走门子,那守卫也没多想就放他进来了,因为他年岁小又孤身一人,所以印象深刻。
“半个月前,衣服整洁,会不会是因为他那亲戚不认他,所以他没钱回家?”一个学生分析道。
净直偷偷瞧了一眼叶承寰,他虽然脸上还是温和谦逊的表情,可是始终沉默不语。
叶恽才这时手托腮问:“那个守卫没再说什么吗?城门边上当时还有别人对他有印象吗?”
“大家进城都匆匆忙忙的,哪还有人会注意到别人……”负责调查西门的学生有些心虚地说道,其实他根本就没想到要问其他人,“啊,对了,那个守卫还说黑娃当时还磨磨蹭蹭的,和周围急匆匆的行人完全不同,而且还一步三回头,好像在瞧着身后的什么人,但是那守卫却并没有在他身后见着什么人。”
调查出的结果出乎人们的预料,以现在他们所掌握的资料来看,黑娃倒是被遗弃的可能性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