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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国王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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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我策划了这开头,却没料到这结局。
两个月后,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即将成婚的消息充斥了德西王朝的大街小巷。至于那些“继母害人不成反促好姻缘”、“善良继女被巫婆继母一路追杀,香消玉殒之际终被身骑白马而来的王子所救”、“真爱之吻果然是最强大的魔法可以抵抗世间一切诅咒(这又不是睡美人的剧情,干真爱之吻什么事了)”等所谓的前情后果都被我选择性的无视了。
啊,漏了最让我嘴角抽搐同时也是最具细节的版本。说是白雪公主吃下巫后的毒苹果以后就死了,森林里所有的小动物都跑来哭灵。矮人们觉得这么美丽的公主不能被埋进黑暗的土壤里,于是做了一口水晶棺材,外边还镶了一圈金子,刻着她的铭文和名字。最神奇的是她的尸体过了三天三夜都没有腐烂,就像活着一样,后来白马王子路过矮人的家,看见了美丽的白雪公主,就立刻欲罢不能了。王子想用金币和矮人交易,让他把公主和棺材带走,矮人们却义正言辞的拒绝说:“就算用世界上所有的金子来换,我们也不会同意让她离我们而去的。”可是王子的苦苦哀求还是打动了矮人们,于是王子带着水晶棺材里的白雪公主走了,路上给磕了一下,白雪就把卡在嗓子里的毒苹果吐出来了,然后白雪接受了欣喜若狂的王子的求爱,两人幸福美满了。
说真的,当我拿起报纸读到这一页的时候,真是无比佩服德西王朝强悍如斯的新闻业。毒苹果没有,但是假死药是有的。镶金边的水晶棺材也是有的,可那是我出钱让矮人做的——没有好的卖相,王子理查德怎么会上钩。至于矮人那句“就算用世界上所有的金子来换,我们也不会同意让她离我们而去的”,亏想象力过剩的编辑能写出这种台词,纯粹是戏剧看多了吧。视其它如粪土,唯有金币价更高的矮人们会说出这样的话,母猪都能上树了。不过我想,这家报纸诽谤妖孽王子为:为了区区收藏品苦苦哀求之人的勇气还是值得嘉奖的,我很期待在不久的将来,欣赏这家报纸惨烈的下场。
很明显,当威廉姆斯三世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胸襟完全不似我这么开阔。他很颓废很颓废地坐在庭院里喝酒,实际上他从白雪离开以后就挺颓废了,不过以这么无望的姿态饮酒,倒是我第一次见。
我屏退了四周的侍从,万一国王来个醉后吐真言,封口那样血腥的事情我可不太赞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终究是会离开我的。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才坐过去,一阵浓烈的酒味就扑鼻而来,乃一个下午是喝了多少啊……我只好打开小折扇,微掩口鼻,以免被熏得喘不上气。可叹我要做一个体贴的好妻子,不然一定拔腿就跑,谁喜欢和醉鬼面对面啊。
“他不喜欢我在西林里做的那些事,他总是觉得我脏,我恶心。可是只要他开口,我一定会改啊,西林和他比起来算什么,可是他直接走了,永远离开我了。”威廉姆斯三世双眼无神的呢喃。
“陛下,您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我让人送你会去休息好不好。”我真不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世总要被知心姐姐,我真心不想和你知心啊。
“不,我没醉。我也不要休息,因为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他。我爱他深入灵魂,可他呢,如果我不强迫他,他连多看我一眼也不会。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他的,可有时候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其实,伤他三分我先自损七分……你理解吗?我有多爱他,我就有多痛苦……”国王已经开始痛苦的纠他的头发了,为降低他老了变秃顶的风险,我只好把他的手拨下来。
“你说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威廉姆斯三世的眼泪疯狂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啪啪啪地掉进他手里拿着的高脚杯里,朗姆酒棕色的液体因此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
我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不免有点手足无措。谁叫乃一开始就用错方法啊,首先应该采取的是怀柔政策而不是一剑把人母亲咔嚓了不说还叫人看见了,有心理阴影在先,后面有可能发展的JQ也发展不出来了。应该先怀柔,完了就慢慢隔离母爱,抱到自己身边养着,呵护他,关爱他,为他守身如玉,馋了可以时不时小调戏小勾引,逐渐模糊他的爱情观、人生观、道德观。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只要两个人相爱是无关性别、种族、血缘的;要让习惯你的存在,不习惯你的不存在,然后不断加重你在他生命里的意义,最后过渡到没有你他就活不了,没有他你就活不了的阶段。这期间考虑诱///奸,但绝不能强///奸。由此可见,国王陛下您的种种作为都是错到家啊,难怪把白雪越逼越远。
我叹一口气,招来远处的卫兵,把醉到四肢瘫在石桌上哭到声嘶力竭的国王架回宫里。卫兵好奇地看着国王满脸水迹,眼睛红肿的像个核桃。我只好装模做样的咳嗽一声:“陛下的容颜也是你可以窥视的吗?”卫兵立刻把头低下去,再没敢抬起来一下。
因昨日酗酒的缘故,第二日国王的脸色都不太好,我担心他记得昨天喝醉了以后发生的事,连说话都陪着小心。正用着午餐,外面忽然通报说威尔伯爵求见,国王面色阴沉的放下刀叉说叫他进来。
“陛下,外面都在传安提思王朝要和我们德西王朝联姻了,说白雪公主和理查德王子……”威尔伯爵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空飞来的一支银刀吓得将其他言语吞进肚子里了。
我心说,乃怎么一碰到有关白雪的事就如此不淡定啊,连吃饭的刀子都可以掷出去,这要传到宫外去,您的老脸要往哪搁啊,万般无奈之下我只有救场:“伯爵怎么连民间谣言都信了,公主的成人礼可还没有过呢。这种没凭没据的话都要来问问陛下。若真如传言一般,就是公主私定终身了,那么德西王朝皇室的脸面该放哪里。难道伯爵想要否定国王陛下十几年来对公主的皇室礼仪教育吗?就算抛开礼仪,公主被歹人劫走以后,真得有幸被安提思王朝的二皇子所救,异性相吸,和王子爱了个天昏地暗,但再怎么迷乱也总要给宫里来封信报平安吧。当然谣言也许不是空穴来风,公主可能被什么耽搁了,我们不妨派个大使出访一下安提思王朝,问问情况。另外,搜寻公主的事绝不能放松,说不定谣言是有心人为之呢,不妨从传播这些言论的报纸入手查查看,顺便好好规范一下国内的新闻界,这几日传闻是越发的不像样子,私传王室消息可是大不敬。好了,陛下今日圣体不适,心情不佳,你就先回去吧。”
威尔伯爵闻言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毕恭毕敬地退出去了。
“刚才我一时激动,多谢皇后救场。”国王陛下终于变回平时的国王陛下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我对国王露出一个标准妻子应有的微笑。关于白雪的传闻,我心里跟明镜一样,理查德那只妖孽可以是任何但绝不会是GAY,两国共结连理的事不可能发生。但现在出了这种说法,一定是斯诺和理查德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我最不想的事还是要发生了吗,德西王朝要变天了吗?我想到那天少年低垂着眼,告诉我他再不会回到这个污秽肮脏的地方,果然是被骗了,所以说卖萌装可怜什么的最可耻了。
派去访问安提思王朝的大使自然是无功而返,关于皇室的种种谣言也在官员的严厉打击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白雪公主依旧是失踪的状态,几乎所有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都认为公主是被直接撕票了,因为失踪一事过了这么几个月都没有收到绑匪的勒索信。所以,整个王朝对我肚子里孩子都做翘首以盼的姿态,我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走到哪里都有几十号人跟着,没自由真可怕。
转眼到了冬天,欧亚西大陆冷冽的东南风刮起来的时候,德西王朝也变天了。连着几天的大雪,几乎冰冻了国内所有的生命,寒冷让怀有七个月的身孕让我更加苦不堪言,按照医嘱,我每天必须活动一到两个小时,这样对生产有利。先不提散步时为了保暖要穿上的各种裘皮大衣的重量,光是我的大肚子就让我走两分钟歇四分钟。我只想做一只抱窝鸡来着,心里恨不得冲到母后面前,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生小宝宝之前要被如此折磨十个月。先是闻到什么都呕吐,食欲不振,再是小腿浮肿,晚上失眠,一天跑N次厕所不说,起身还要两三个人扶……这简直都不是人过的日子。加上艾德烈医师的生产过程详解,我顿时就沧桑了,可不可以不生宝宝了,直接从别人那抱一个回来养。我摸摸我的大肚皮,想象不久的将来我所要遭受的磨难,不禁泪奔,而关于白雪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传来的。哦不,应该说在公众眼里白雪已经死了,这个消息是关于多年前在火场里失踪的小王子的。不过只有很少人知道公主就是王子,王子从来就没失踪过的事实而已。可叹即将上演的并不是万里寻亲,家人团聚,父慈子孝,共享天伦的亲情大戏,而是千里寻仇,破镜难圆,父子反目,血溅宫廷的复仇大戏。
一开始宫里的人是高兴的,没了公主却多了个王储,怎么想怎么划算,毕竟威廉姆斯三世的子嗣算上我肚子里没出生的那一个也才两个,作为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这的确是太稀少了。人们甚至开始兴奋于我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也是个王子将来要怎么和这个失踪数十年回归的成人王子争夺皇位了,会是兄弟仇呢,还是兄弟爱呢。可是他们都错了,王子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支军队。细数他父王的各种罪状,比如暴虐无道残害妻儿啦,比如荒淫无度圈养娈童啦,比如为政不明纵容贪官啦。这明显不是落叶归根,认祖归宗,而是揭竿而起,要弑君杀父了。一时之间,舆论哗然,朝野动荡。
国王也因为这个事食不安寝不眠,整个眼窝都深深的凹陷下去,仿佛风一吹就倒了。我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过,事情变成这样,我大约是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的。
“陛下,要不要我从亚瑟王朝请援军来,且不论现在出现的这个王子是真是假,这都是逆反的大罪……”
“皇后你别说了,你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不是?我自己造的孽还是我自己来还。我欠那个孩子太多,我最近都想通了,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再者,刀剑无眼,我真怕他受伤,我不想他再受伤了。所以我明天就会宣布退位,由他继承皇位。”国王说到这顿了顿,摸摸我的大肚皮,里面的小生命像是有感应一般也动了动。
“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不过放心,我会安排好我的死士保护你们母子安全……放心。那个孩子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将来……将来……他一定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陛下,你这是……”我听着国王的话越听越不对劲,这是在交代遗言吗?
“桑玛,你是个好姑娘,是我对不起你。”国王陛下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我纵使想拉住他问个究竟,就凭我现在这个身板也是拉不住的。而且就算我拉住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始终是不想入戏的。
第二日,威廉姆斯三世宣布退位,此举无异于承认了自家儿子给自己扣上的所有罪状,朝野大惊。我的父皇自然是盛怒的,母后是焦虑的,爱德华哥哥差点就和水妖精交易要把我立刻接回亚瑟王朝去。事实上,水妖精已经来到了皇宫,她湿漉漉地从喷水池里钻出来的时候,吓得我差点摔一跤。我自然没有答应,开玩笑,我现在是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哎,挪动起来出个岔子我找谁哭去。于是用一封安抚信打消了哥哥疯狂的念头,交易没有完成,他也不用把他那头漂亮的金色长发剪下来送给人家做琴弦了。
当晚,西林烧起了大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摆出要吞噬一切的架子,狰狞的红色占据了半边天空,这一夜的皇宫恐怕都没有点灯的必要。我只是坐在寝宫外的庭院里,安静地看着夜空呈现出玫瑰凋谢的颜色,双手搭在我的大肚皮上,不悲伤,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