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与白雪》傅君寒

3、白雪

　　不过，白雪公主的身体好像是真的不好。我后来又见了一次她，那是在威廉姆斯三世的生日大典上，看上去比婚礼的时候还瘦，小脸越发得尖，倒是把眼睛衬得更大了。我想要是夜晚的风在吹用力点，准能把这个娇滴滴的公主吹跑了。越是身体有病越是窝在房子里不锻炼，这样身体能好吗？乃之所以发育滞缓，脸色雪白，总是一副病美人模样就是不勤锻炼的非健康生活模式导致的吧。我想，回头和国王陛下商量一下，把他的女儿给我管管，保证不出一年给他一个健康活泼的公主殿下。可是这个提议遭到了国王强硬地回绝，我反思了一下这几个月以来应该没有表现出恶毒继母的架势吧，她不给我这个名义上的母后每日问安我都不在乎了，怎么威廉姆斯三世就是这样的态度？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国王陛下只好做体贴状地补充道：“皇后你千万别误会，只是白雪那个孩子一直都是那样的，你也不用太费心，而且她小时候被我宠坏了，性情有些古怪刁钻，我怕你们处不好，她惹你生气……再者皇后你本身就掌管后宫诸多事情，我不想你太累。”
　　既然国王陛下是如此态度，我也没必要再争什么，这件事也就过去了。我当时不知道的是我将在不久的将来亲身经历了何谓“古怪刁钻”。

　　冬去春来，时间在我偶尔和母后、哥哥通通书信，偶尔逗逗魔镜中飞快地逝去。一眨眼的功夫，我嫁到德西王朝已有半年的时间了。爱德华哥哥说春天是外出踏青最佳的时间，于是我起了个大早，屏退女仆，只带着魔镜开开心心地出了寝宫。

　　德西王朝的宫廷园林规划得是真不错，威廉姆斯三世说除了西林我不能去，其他的地方我都可以随意进出，因为西林里都是他关押的残暴野兽，十分危险。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那个好奇心去一探究竟。况且西林附近的景色可没有东林好，就比如现在遍地的三色堇，浓艳的紫色夹杂着一点深沉的黑，仿佛世间最华丽的地毯。在东林最深处，还有一处潭子，池水颜色如同我的眼睛，现在大约已经破冰了。去年秋天的时候，我有空就一个人来这里，一边欣赏红黄交杂的枫树林，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歌，好像我只是个无忧无虑自在快活的年轻女孩。可是今天，我的秘密基地却多了一位访客。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一头黑发似绽放的风信子，单薄的身板我见犹怜。

　　正疑惑着为什么白雪公主怎么一个人跑着来了，还不怕死的想淌淌早春冰死个人的潭水，就听见魔镜在我肩上咋呼：“美人！快救美人！”原来在我愣神的时候，她已经跳下去了。我思索一下，觉着如果东林出了命案，还是国王宠爱的公主，我肯定是不能在六月时来这欣赏金链花了。于是咬咬牙，做了最简短的热身，扯了裙子然后跳进潭子里捞人。索幸潭子不大，没几分钟我就把人就上来了，我一边冻得呲牙咧嘴全身发抖，一边给白雪按压胸口做急救，心中感叹：乃真是平胸公主啊，如果这两年再不抓紧发育，乃以后的老公抱着乃睡觉会觉着睡搓衣板啊。反复按压了十几下以后，白雪公主终于把肺里的水吐了出来，不过眼睛还没真开呢就又昏了过去。我觉着肺里没水了，问题应该不大了，就赶紧把自己冰冷潮湿的贴身内衣脱下来直接真空套上裙子，至于那套我本着“三月的天变脸比翻书还快”而特地备上的衣物，就慷慨施舍给病美人吧。那边魔镜已经拾来了柴火，我用火石将火点起来，然后开始给病美人换衣服。我想大家都是女人，也没什么好矜持的，反正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而且湿衣服要快点脱下来才行。于是我相当豪迈地拿起防身用的匕首“哧”一声把白雪公主繁重的长裙划开，然后我华丽丽地当场石化了——怪不得乃没有胸部，原来乃是伪娘！还有乃身上像开了染坊一样的青紫红黑交错的痕迹……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啊。

　　我一边在心里默念，他还不到十四岁还没有成人礼呢他还是小孩子看了不会长针眼不会长针眼而且我是他母后，一边飞速的给他换上我的裙子。所幸伪娘白雪纤细到不行，我的衣服他穿着还略有些松。我叹了一口气，肯定不能这样回寝宫去，于是一边烘干衣物，一边等白雪醒来，心里隐隐猜到了原因——果然宫闱秘事这种东西是每朝每代必不可少的猛料。一时之间，林子里静谧极了，飞鸟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耳边只有“噼啪噼啪”木柴燃烧的声音。我忽然想打个盹，可还没等我闭上眼睛，就有一双冰冷的手猛地掐上我的脖子。魔镜则在一旁兴奋地大叫：“美人醒了！美人醒了！”

　　“你全都看见了？也都知道了？”白雪嗓音冰冷，眼神凶狠。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努力扩张肺叶找寻稀薄的氧气。

　　“咳咳咳……咳咳咳……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呢……”死小孩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明明是病美人的说。

　　“谁叫你救我了，我喊‘救命’了吗，你这个自作多情的女人。我决定先把你掐死了，然后再死，这样就没人妨碍我了。”白雪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我整个脸都挣得通红，好难过啊。

　　这个时候魔镜终于意识到情形不对了，飞过来啄白雪的手。白雪吃痛，手下一松，我瞅准了这个机会挣脱开来，立刻跳到离他五米远的地方，戒备地盯着白雪。

　　“美人对不起！可美人和桑玛打架是不对的！”魔镜环着白雪狗腿地绕圈圈，结果被一怒之下拍到草丛里去。我看着眼前的白雪“公主”不禁目瞪口呆，我印象里那个娇滴滴的病美人真得是乃吗？

　　“你冷静下来了没有？”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见他没什么反应，我又大着胆子往前踏了一步，“你又不是女孩子，被我看光就看光了，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呢。况且，我还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呢，母亲给孩子换身衣服而已，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哼。”白雪的黑色的眼睛透着凌厉，“我可没有只大我两岁的母亲。”

　　“所以说是名义上的嘛。”我接了一句。

　　“算了。”白雪看着我忽然嫣然一笑，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如果他知道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的下场一定和其他人一样，虽然你并没有去过西林。”白雪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金绿色锦缎的长裙衬着他嘴角盈盈笑意，除却满脸算计的神色，倒也像个林中精灵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然后我就当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听他这么说，我也乐了，给他一个无辜的小眼神：“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你所有的证据不过是身上那条裙子。不过很可惜，今年我还一直没机会穿它，所以说除了你没人知道它本是属于我的，它可以属于任何人。”这种宫闱秘事，还是能不参与就不参与的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安稳的做我的皇后，然后来年生个粉粉嫩嫩的小宝贝就好。我都想好了，如果是女孩子就叫辛蒂，如果是男孩子就叫维恩。

　　“你要狡辩也没有用。”少年敛去笑意，漂亮的眸子里染上一层冷意，“我说的话他一定会相信，而且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么？”

　　我叹了口气，还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你以为我和你的母亲一样吗？不过是个大臣的女儿，说抹去就抹去了。若在我身上真得要发生什么事，我背后的亚瑟王朝会善罢甘休吗？我想国王陛下大约还没糊涂到这种地步吧。”十年前德西王朝宫殿那场诡异的大火，可是死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前皇后。

　　“还有啊，投水这种死法未免太不体面了。大可想象一下你漂亮的身体缠着水草，全身浮肿得飘在水面上该有多么难堪。”我抬手把身上那支匕首丢给面色惨白的少年，又往左胸上一划，“喏，只要往这里刺进去，你立刻就可以见上帝。不过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尘归于尘，土归于土。这个色彩瑰丽的世界，你所见识的不过是千万分之一，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我说完这话，自己差点酸倒了，招呼上才从矮灌木丛里爬出来的魔镜，看也不看依旧在那愣着神，面色不佳的小美人，甩甩裙角昂首挺胸自认为一身帅气地往外走。时间接近傍晚，我才一身疲惫的回到寝宫，侍女们已经闹翻了天，因为我从没独自出去这么久。我略微安抚了几句，沐浴之后就直接上床歇息，连晚饭都没有心思吃。脑海里不断回放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其实真得有被“美丽的白雪竟然个男的”这一事实吓到，这么一来有多少少男要破碎了一颗心，或者走上搞基的不归路啊。不过想到他身上那些热情激烈的痕迹（捂脸），暗恋者和明恋者大概都没得机会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干的。我说威廉姆斯三世怎么平日里上我的床，总是和例行公事一样，活塞运动一结束倒头就睡……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部，原来是身体构造不符合品味需求。这样看来，那个神秘兮兮不让人靠近的西林，一定是养娈童的地方。算了，国王陛下有这样如果明言就会戳脊梁骨的爱好也够可怜的，我还是保持沉默，别去火上浇油了，反正我的要求很低，只要能安稳生个小孩子出来养一养就好了。想到小孩子，我的心情顿时一片大好，没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