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倾天下·人未散》秋子曦

1、《上邪》

　　上邪！我愿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上邪》

　　乃敢与君绝，吗？
　　斜倚在竹塌上，随手拾捡其桌上被闲置着的竹简。他微微凝眸，望着那清秀的字迹，自嘲的笑了。
　　是我说，愿倾尽一世荣华，只为许你欢颜。却在转身后片刻之际，便负了你倾在我身上那诸多思恋。
　　如此，得你一句“愿与君绝”，倒也不为有过。

　　只是，当我坐拥权势美人，饮着上好的女儿红时，望着窗外飘洒的桃花灼灼，脑海中，却只有你站在桃花树下，嫁衣如火的模样。

　　那一年——
　　长安城内，初春的寒气早已被暖阳驱散，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他牵着骏马，束着白袍，立于城门之下。到底已经过去了多久，那悬挂在城门之上的的牌匾，竟已经变得那么陌生。微微敛眸，目中所及一切，也早已不复昔日的模样。唯有那如火的桃花，依旧散落在地上，就如那鲜血融在了脚下。
　　城中巷陌，货摊上人来人往，笑语喧闹。却再也没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笑着与他道来那些寻常百姓间的轶闻。

　　那片栽满了桃花的园子，本是他的旧居。而如今，这里却没了来来往往的家丁婢女，只有站在桃花树下，穿着火红嫁衣的人儿。
　　她伸出芊芊柔胰，接住一片飘然而落的花瓣，就像是她泣的血一般，落在她手心，红的刺目。她回过头来，望见身着白衣站在不远处的他，眸中却已然无了波动，只是轻轻的道“你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眼中一切早已失去了色彩，只余那一抹鲜红。
　　“七年前，你我在这里一起种下了这片桃花。你曾经答应过我，要我等你一年。之后，你就会回来，在这片桃花之下，许我三生三世的年华。”
　　“我哭着，看着你的车马从城门之下离开。”
　　“我信你，相信你一定会回来娶我。让我这一生，都充满笑颜。我一针一线，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缝制了这件嫁衣。桃花盛开的时候，我知道你要回来了，便穿上这嫁衣，在这里等你。可我等到桃花都谢了，你还是没有回来。我以为你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不能脱身，以为只要再多等些日子，你就会回来，娶我。”
　　“桃花开了七载，我等了你七年。如今，你终于厌倦了那里的繁华三千，厌倦了那里的温香软玉，厌倦了那里的一切，想起我了吗？”
　　我没有说话，本来想好的甜蜜情话到了嘴边，却只能望着那喃喃诉说着的她，无法言语。
　　她并没有惊讶，只是悄然转身，火红的嫁衣晕染成一片炫目的光晕。
　　“上邪！我愿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而如今，纵使你捧着天下来到我的面前，却依旧比不上这七年来，我被你抛之耳后的那些思念。”
　　“我，愿与君绝。”

　　嫁衣如火，残阳如焰，耳中簌簌风声，吹散了一树桃花，吹来了那七年里，佳人日日咏念的《上邪》，也吹来了，塞外那春风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