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霁散云流 ...
-
苏夫人将给苏衣传话的丫头打死草草埋了。
郭家与安家联姻不成，那郭家小姐自觉受辱，一头撞死在闺房里。
郭家和安家闹得不可开交，连带着对也苏家也怀了芥蒂。
而安家虽一时抓不出苏衣拐走了安丘的证据，却心存疑恨，终是与苏家结下梁子。
苏绣见苏衣留言，已经知道安丘和苏衣私奔弃自己而去，又见苏夫人杀了丫鬟，摆明了包庇亲生女儿更对自己无半点安抚之举，霎时间心灰意冷。闭门谢客了几日，苏绣正式接替苏老爷掌家，却居然开始明里暗里打压起苏夫人。
原来苏绣对生母投井一事早有疑虑，几年来明察暗访，得知了真相。
苏老爷一心绵延子嗣，前前后后统共纳了四房小妾，然而天不遂人愿，只有二姨太生下苏钗，血崩而死。
秋不甘寂寞，为了尽早母凭子贵，与杂耍团的师哥偷情，怀上了苏绣。
苏夫人表面懦弱无能，实则颇有心计，早知秋的龌龊之事，却按兵不动等着对方将孩子生下，在孩子百天之际以此为要挟，逼死生母，霸占其子。
而苏绣得知真相后，只能隐忍不言，一是为了保住自己在苏家的地位，二是毕竟放不下与苏夫人多年来的母女情分。
苏夫人终究气不过苏绣的无情，句句饮泣控诉苏绣，苏绣自然不认，两人情急之下，竟将秋的这一段恩怨旧事抖落出来。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成为苏州城最热门的话题。
苏绣本是极要强的性子，苦苦支撑了两年，哪里再受得住满城的闲话和苏老爷的猜忌，一气之下，远嫁了东洋。
苏衣离开的第三年，苏钗刺死宫煜，连带着杀了宫家大少爷。苏钗忍受着宫家老大的百般纠缠，只指望着宫煜的温软话语活着，哪成想宫煜心心念念的竟是苏绣呢，竟一刻，也没真将自己放在过心里。
苏绣的离开，却牵扯着苏钗的世界一路支离破碎。
苏衣的泪渐渐盈满眼眶，溢了出来。
老妇人低低的叹息声，听起来像极夏末的落花，再也回不去了。
宫家俩儿子这一死，联合着安家对付起苏家，可怜啊，不过两年，偌大个好好的苏家就这么败了……老爷夫人自尽那天，我可还记得呢，外头刮着呼呼的大风，窗棂儿直响，丫头婆子都哄抢东西，我要不是病了……只剩了这园子，只剩我和个没处去的厨头，也荒了……
苏衣与安丘的私奔，正如那一点点微薄星火，引燃了苏家这个早已枯萎败落的一团乱麻。
妇人之后的话，苏衣一句也听不见了。
她终于忍不住，跪了下来，一把扶住那扇旧门放声大哭。
那曾经姹紫嫣红开遍的苏园啊，苏衣回来了。
苏衣回来了。
苏衣，回来了。
苏衣站在坟前。有人在她身后停下。她转回头，看见了眉眼依旧淡然似云的安殊。
还好吧？他轻声问，和安丘在一起。
碑是你立的？——爱妻苏钗之墓。
安殊笑了下，其实我是知道的，关于苏钗，她不说，我也晓得。只是后来她真的爱上了宫煜。停了一会儿，他说，只是墓地太偏僻了。
多谢你，给了她妻的名分，让她魂有所依……
你和安丘呢？过得还好吗？
我和安丘，苏衣怅然笑道，注定是不可能的。他心里永远只有一个苏绣，一年是两年是，我嫁给他是，有了女儿后是，六年后还是。他对我恨之入骨，日渐消沉。我只好走，能给他的，也就只有清静。
安大哥，倘若不是当初那些阴差阳错……
苏衣抬起脸，任由七月的骄阳刺目，眼泪漫越上来的瞬间，她仿佛忽然回到苏钗十八岁的那一年。
苏钗一袭的湖蓝，在后花园栖成了一株蓝的树。自己和苏绣在一旁艳羡不已，猜测着哪个青年才俊有幸能金屋藏娇。
看似柔弱的苏钗，最祈求有人疼爱，绝望锐利起来，就成了极端的端点，匕刃寒凉直渗到人骨子里去。
那些满园妖冶的凤仙花，那些蜡烛氤氲的水汽后一卷卷的刺绣，和那个被掩进画笔间词曲里静谧无瑕的男子。刹那间，犹如堆积着摇摇欲坠了几百年的过往，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在那些流过去的年月上，苏衣似乎看见一台台残缺了结局的戏，人散了，曲终了，只有空荡荡的帷幕和背景忘了撤去，于是便永远地，停留在了那里。
唯一等不来的，便是剧终。任一切都煎熬成断壁残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霁散云流
